咸鱼她字字珠玑_水色赤道【完结】(119)

  李意卿径自抱了人上了车,闻声却也没回头,只说:“回府。”

  “哎!”长谷急忙应了,见他没有多说,便也不再多问。

  马车滚过石地,今日似乎是个什么不知名的节,道上有稚童挽了竹篮卖花。长谷驾着马车,不知该不该停下。

  李意卿性子一向温和,往昔见此都会掏一大把银钱将花全部买下,但此刻……

  长谷偷偷回首看了一眼。

  此刻李意卿冷面浸着热血,剑鞘上淌过的血痕好似还没来得及擦,那滚过的血珠好似滴进长谷心里,腥烫。

  他不敢再多看,牵着马就要快速过道儿。

  身后人却在这时出了声,“等等。”

  长谷一个激灵勒停马车,回首问:“先生……是要买花么?”

  李意卿轻轻应了一声,抬手拨起了窗边的帘幕。

  街上挽着竹篮的稚童少女本就一直觑着这马车,此时见车一停,便急忙提着篮子迎了上去,细声问:“大人要花么?”

  长谷伸手将怀里的碎银抛在少女怀里,说:“都要了。”

  少女欣喜地笑了一声,将篮子双手奉上,笑眯眯道:“多谢大人。大人商贾兴隆,日进斗金,官运亨通,青云直上……”

  话没说完,旁边的稚童便作揖接道:“财富如春潮,滚滚而来不可挡!”

  长谷提着篮子搁在手边,笑点了点稚童的鼻尖,道:“承你吉言喽。”

  语罢,提起缰绳继续行路。

  李意卿忽然出声:“什么花?”

  “唔……白兰。”长谷瞥了几眼,问:“公子要么?”

  李意卿没说话,径自伸手擎了一朵出来。

  长谷没说话,只侧着眸,偷偷往后瞧。

  女子身上血腥味重,李意卿却始终拥着,此时他牵了朵白兰,轻手压在女子耳后,兀自勾了唇角。

  第111章

  飞蛾满地斑斓影。

  叶帘堂被梦魇惊醒时,天才亮了个细边。铜盘里浮着温吞燃了一整夜的烛花,安置在寝房的冰盆已化了大半,她抬起一只手覆在额上,被梦魇惊出的冷汗便趁着这时一层一层翻上来,贴着乌发渐渐蔓延。

  她盯着榻边的帷帐看了好久,这才想起来昨夜发生了什么。

  张喆,尸体,火焰以及……

  她呼出一口气。

  以及李意卿。

  叶帘堂坐起身来,却不小心摇掉了耳后的白兰,她顺手捡起来看了看,兰花还是新鲜的,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是他放在她身边的么?

  叶帘堂揉了揉发痛的脑袋,仔细思考着眼下的情况。

  她现下所在的地方应该是某间房子的内寝,屋内被打理的十分干净。没有惊慌的人群,没有愤怒的护卫。她下意识地想要留下来,远离血腥的一切,可她不能。

  她杀了张喆,手段并不算高明,只要张氏在这上面多留些心眼,就能查得到真相。她不能再将李意卿拖下水。

  叶帘堂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身上的旧伤痛得要命,但她一定要在人回来之前离开这里。

  “……主子。”

  木窗忽地传来两声响动,“啪嗒”一声开了个角,丛伏猫一般的眼睛探了进来,轻声问:“主子,您没事吧?”

  叶帘堂揉了揉脑袋,说:“头痛……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话音刚落,丛伏便从木窗外翻了进来,轻声落在她面前,道:“昨夜我见一个男人将您带出了花楼,便一路跟着……主子,我方才瞧过了,这院子虽大,但实际没几个家仆照看,他家主人半个时辰前出了门……主子,要走么?”

  “走。”叶帘堂忍痛站起来,说:“现在就走。”

  丛伏瞧她面色不大好,二话没说就将人背了起来,从窗边跳了下去。

  呼啸而过的风吹痛叶帘堂的眼睛,她不合时宜地想起三年前自崇楼坠落的

  情形,于是咬紧了嘴巴不让自己发出惊叫。

  丛伏早已将这庭院的路线摸清,撑身翻过院墙,扭身便上了拱桥。

  河流拍打不息,叶帘堂抬起头,看到花楼的背影。

  高楼燃烬后,黑烟袅袅升起,团云被染得焦黑,沉沉压在天边。楼体崩塌,风中飘散地尽是灰烬。

  “烧了大半夜。”丛伏的后脑勺像长了眼睛一般,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目光,说:“死了三十多人。”

  乌云映在桥下的河流上,天地似乎都被灰暗笼罩。灰烬的颜色。

  “苍天……”她顿了顿,不禁发起抖来。微风吹过,昨夜高强度的奔走让她浑身酸痛,眼下见证的种种灰烬残骸更让她后怕。

  “你不如承认,人命在你心里,并不如复仇重要。”

  张喆嘲笑的模样闪过脑海,叶帘堂身体抖得更加厉害,良久,她轻声问:“阿伏,赌厅为什么会起火?”

  “……是属下的错。”丛伏背着她,踩过滑腻的石板拱桥,在人烟稀少的清晨哽咽了两声,颤声重复道:“是属下的错。”

  *

  昼香在岭原朱州做了十几年的虔婆老鸨,如今却为了一笔钱将自己的花楼烧了个干净。

  此时她走在薄雾未散的街道中,逼迫自己别再去想那座腐朽的楼架以保持面上的平静。她脚步不停,坚硬的钥匙被紧握在手心。

  这是三天前丛伏留给她的,说是只要她能帮他们顺利潜入花楼,自己便能前往那简陋的破房子带走属于她的酬劳。

  而昼香曾经就是听从了他们的话才落到这个下场。她的本能告诉她应该连夜离开岭原,别再和那些疯子有半点纠葛,可她需要那笔钱,而她的本能什么都换不来。

  昼香从前的生活过于颠簸流离,她深知没了银子在如今这个人吃人的世道会过怎样的日子。更何况暝王已经在她的楼里出了事,这笔银子是她能离开岭原的保命符。

  她紧贴着街边的石壁,谨慎着回首望了望。

  毕竟朱州到处都是白雾,而雾里不知藏了多少双眼睛。

  昼香原地站了半晌,确认雾中没有可疑的低语声和脚步声后,才慢慢摸索着到了那扇窄门前,将一直捂在手心的钥匙推了进去,伴随着细微的“咔擦”声,锁开了。

  她呼出一口气,将窄门悄无声息地推开,前脚刚踏入门廊——

  “别动。”刀柄贴着她的脖子。

  昼香倒吸一口气,手边的钥匙“当啷”一声坠地,她颤着声问:“你是谁?”

  “虔婆,不必紧张。”一袭白袍自雾中现出身形,而架在她颈边的刀也随着那人的出现微微松了开来。

  “你……”昼香眯着眼,待看清来人后惊叫出声:“清也先生,您,您怎么在这里?”

  李意卿提袍跨进窄门,顺手将门关上,没有回答,只问:“昨夜花楼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这清也先生如今是暝王座上宾,若是能得到他的信任,说不准在暝王那便能逃一死……

  她心思活络,想明白这点连忙服软哭道:“先生!此事与,与我无关,您要相信我!我什么也不知晓,什么都不知晓……”

  “什么都不知晓?”李意卿弯下腰,捡起她不慎落在地上的钥匙,“那您来这里是……”

  “有,有人逼迫我。”昼香一面用手绢拭着眼泪,一面偷偷观察着他的表情,“她叫我为她开花楼的门,否,否则……”话没说完,她又呜呜哭起来,“否则就要杀了我呀!”

  李意卿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在手心摆弄着那枚小小的钥匙。铜质做工,形制简约。

  昼香兀自哭了许久,见对面一直沉默,只好止了眼泪,清了清嗓子问:“清也先生,您到底要做什么?”

  李意卿抬眼,“他们承诺给你什么?”

  “……银子。”昼香擦掉泪痕,说:“他们答应给我两百万。”

  李意卿笑了笑,“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能用银子轻而易举买到的,也轻而易举地就能失去。昼香的忠诚就是如此,只不过一把刀,一个身份,就能让她全部吐露。

  银子就是这样一种东西。

  昼香觑着他的脸色,问:“先生,我什么都没有做。他们只是要我打开花楼的门,什么都不用插手,并且无论他们事成与否,我都能拿到这笔银子。”

  说着,她又离那把小刀远了一些,说:“他们并不信任我,而我也从没帮助他们……滥杀无辜。”

  “滥杀……无辜。”李意卿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继而抬眼问:“找你的那几人呢?”

  “从昨夜,昨夜我就没见过他们了。”昼香摇了摇头,“他们一直没露过面。”

  “几人?”长谷架在她脖上的利刃近了近。

  “两,两个人!”昼香忙说:“两个女人。”

  这两人在暝王的宴席上杀了张喆,还放了把火,显然是冲着暝王来的。李意卿点了点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也许……”昼香说:“他们死在火里了,和花楼一同烧成灰……这也不是没可能,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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