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她字字珠玑_水色赤道【完结】(148)

  “那是,那叶帘堂既没名望,又是个没见识的地方小户,同张大人您比起来,简直是草包一个,没眼看啊!”有人接话,继续道:“如今您手里还握着她老子和娘呢,我看到时,她得要跪着求咱们开恩咧。”

  哄笑声起,张贺翘着嘴角重新躺下,“眼下叶氏将那南沙当块宝,都是我们张氏不要的地界,早就穷得只剩下沙子了。那镇南军不过也是群鼠辈,就他们那个副将……叫什么来着,袁什么,窝囊死了,早先我在南沙当值时,他就剩给我穿衣提携了……哈哈,不过她却喜欢,既如此,将南沙让给她玩几日也无妨,等朝廷正规军打来,将焱州城门捅破个洞,看她还敢耀武扬威?”

  随行的押送士兵们笑着,“不说什么镇南军的副将,张大人,等您此行押了叶氏反贼入阆京大狱,那皇城里的蓝公公见了您,怕是都得弯下腰,给您提鞋啊!”

  张贺放声笑起来,他虽出身张氏,却只是偏得不能再偏的旁支,于三年前跟随张枫进京换帝后才得功绩,以此进入张氏眼,被放到北衙接了个押官当,这两年没少遭冷嘲。

  可若是他此行能成功带回叶氏族人,从今以后便不会再有人敢轻视他。

  一队人聚在一起笑至营帐外头的火堆将熄,这才不情不愿地散开,往自己的帐子里钻去了,留下几人轮换着守夜。

  暴雨肆虐,将营帐砸得砰砰,守夜士兵的脚早与泥泞混在了一处,难分彼此。护在器具下的火苗闪烁在雨幕,更显几分萧瑟与苍凉。

  不多时,子时至,守夜的士兵到了换班的时辰,却迟迟不见接班的人来,他腹中一酸,顾不得滂沱大雨了,急急就要解裤腰带,谁料手刚垂下,喉咙却被一刀卡住,随着刀尖向下一压,那人喉中发出几声艰涩的“咕噜”声,便倒了地。

  大雨如织,接班那人没听到声响,正踩着靴子慢慢往过移,嘴里不甘地念叨着:“什么守夜就是看重我,骗鬼去,不就是看人好欺负,什么脏活累活都往我身上派,我呸!”

  远远的,他模模糊糊看见火堆边上躺着道影子,喊道:“青哥,我来晚……咦,你怎睡在泥地……啊?!”

  走得近了,他才看清那人喉间溢出的血被雨水冲散,腥红混着泥水的棕黄一齐流至靴边,他后撤两步,回身喊:“有——”

  可下一瞬,嘴上一紧,不知被什么勒住,身后那人力气奇大,硬生生将他向后拖倒,地上的泥水被倒下的身子砸得飞溅,一些落在了眼睛里,士兵不能视物,双腿踢蹬,慌乱挣扎间被一刀穿喉。

  雨声肆虐,将一切挣扎与低吼都盖了下去。

  袁华松开尸体,抬手抹掉眼皮上的雨水,向后打了几个手势,一队镇南军从暗中无声钻出,俯身向着几座营帐围去。

  此时张贺却睡得不安稳,雨声太闹,砸在军帐上像是直直坠进他脑子里。他眼帘颤动,头发黏在脸上,刚想起身,却忽然瞟见帐帘刺进一点雪亮。

  那是刀尖!

  镇南军的长刀无声刺进军帐,将帐帘的一角挑开。张贺蜷在铺盖里,不敢乱动。他闻到冰冷潮湿渗进帐里,心脏狂跳,一边轻手摸向枕边的短刃,一边打出鼾声以掩盖发出的细碎声响。

  镇南军们走入帐篷,脚步声并不小。张贺眯开眼缝,瞧着来人缓慢的步伐,以及未加掩盖的呼吸声。

  虽说同为朝廷正规军,可张贺在军中并未怠于浮华享乐,远比这支荒废多年的地方军队要敏锐的多。

  他握住刀柄,趁着来人走近时一个翻身跃起,短刀直去来人后背,利刃连插几下,又轻又快,那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痛呼一声倒了地。

  他的同伴回过身来,“怎么——”

  张贺的刀尖已经抵在他鼻尖了。伴随着一声闷响,他便摇摇晃晃地跪倒在地。张贺顺势夺过他手中的长刀,他一脚踩住那人肩膀,一刀戳下。

  血肉凹陷,血花飞溅出几滴。

  这几声响动惊醒了帐内的其余三人,他们惊叫一声,“大人!您……”

  “嘘!”张贺衣袖蹭掉长刀上的血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们不要开口,做着口型道:“遇袭。”

  雷声惊起,帐中人俱是一抖。

  若是放在平日,张贺是绝不会怕镇南军的,可如今他们因雨改了道,暴露在这荒野高地,四周没有任何遮挡,简直是块待宰的肥羊。眼下不知外头情势如何,但镇南军明显是预谋而来,他们大有可能抵不住。

  “撤!”张贺一把扯过外袍,蹬着军靴道:“打不赢,我们得撤!”

  “可,可是,那叛贼还在外头的笼……”

  “命重要还是功绩重要?”张贺低叱一声,迅速披好轻甲,道:“撤!”

  -

  袁华带兵围着野坡,以至于一眼便看清了坐在马背朝外飞奔的张贺。

  他和张贺认识得久,从前甚至算得上是好兄弟,总是一齐听曲吃花酒。他全心全意地信任他,以至于张贺能顺利地顶掉他的功劳,换得张枫的青睐。

  “他倒是没怎么变嘛。”袁华左腿的伤口痒起来,用力卡着腰间的长刀笑出声,“还是一样冷血,将整支队伍弃在身后,只顾着自己逃命,竟连人质都不带,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蠢。”

  一旁地士兵抬眼,“您……”

  “好了。”袁华扯过马缰,低头吩咐道:“你们将此处围好,千万别让人携着人质偷跑出去。”

  “是……副将,您这是要去?”

  “这可是叶大人的第

  一战,“袁华笑起来,眸里闪着光,“我自然得去杀个张氏,解恨扬名。”

  说罢,他拉动缰绳,让战马转向张贺奔离的方向,双腿一夹马腹,躯马追去。

  天河决堤,袁华冲出草野,马蹄带起千堆雪,在雷声轰鸣中伏低了身子,不管不顾地向前冲。

  眼下是下坡,泥土被暴雨冲刷得湿软,被一前一后几匹跑马踏得翻飞。

  张贺就在不远处。

  袁华紧紧盯着他的背影,不想速度,不想危险,不想其他任何,只一心想追上张贺的马,一心想要捅烂那颗薄义心脏。

  地势渐缓,马蹄捶打着浓稠的泥浆,袁华将身体前倾,快要越过马脖。他手中紧握长刀,任由风雨吹打他的眼睫。

  只盼着近一点,再近一点。

  张贺回过头,看清追兵,大声叫骂。

  但袁华却恍若未闻,他的战马是叶帘堂特意选来的,比张贺的要好上太多。叱骂不绝于耳,可他离张贺的跑马越来越近,就快追上了。

  “袁华,你这走狗!你这给女人办事的……呃!”

  袁华的长刀已经狠狠刺中张贺腿下的坐骑,跑马嘶鸣一声,东倒西歪地扭着身子,张贺一时不察,被狠狠地甩了下去,裹着泥浆滚落在地。

  接着,马蹄声近,袁华一手拽住缰绳,停在了他的身边。

  张贺身上吃痛,费力地抹掉脸上的泥水,仰起头,见袁华高坐马背,正垂下冷漠的目光。而他的战马喷着鼻息,正因着一次戛然而止的奔跑而闹着脾气。

  袁华看见张贺想要挣扎着起身,但方才滚落却好像摔伤了他的腿,以至于好几次都没能彻底站起来。

  “看什么?!你这癞皮狗。”张贺骂着,“怎么,你今日还要杀我不成?!”

  袁华没有说话,只垂眼看着多年前的好友。张贺曾与他并肩作战,戮力同心,却也在他最辉煌的时刻捅了他一刀,看他跌落马背而不闻不问,转而继续向前,偷走本应属于他的功绩。

  此刻,袁华看着张贺狼狈挣扎,听着他因疼痛而愈发粗重的呼吸,心中却是久违的平静。

  第139章

  暗河为此频频回顾,毫无意义。……

  豆大的雨滴砸得张贺睁不开眼,他想爬起来,可眩晕愈甚,肚腹在摔下马时被碎石刺伤,此刻传来阵阵刺痛。

  他虽是武将,可这些年做过最多的事情不是打架,而是搜刮。张氏换改新帝之事不能宣之于口,可并不代表朝中无人知晓,旧党被捂嘴,便于民间起书,痛骂张枫悖逆天道,忘恩负义,禽兽不如。

  张枫自是无法容忍此这样的事情,因此,这三年来,张贺秘密押送搜刮的府邸,快要将近十座。

  而此刻,马蹄声愈来愈近,张贺甚至能听见战马粗重的鼻息。眩晕渐渐消退,他顾不上疼痛,勉强将自己从泥地里支了起来。

  押送队伍不擅战场诸事,可眼下却别无选择。他们本该继续前行,远处会有阆京派来接应的队伍,可这场突如其来的夜袭就如同这场骤雨,劈里啪啦地将他们砸了个措手不及。而他乱了阵脚,在逃跑的途中醒悟到,自己丢下押送叶氏族人的车马是个多么愚蠢的决断,可惜后悔毫无用处,此时他最需要做的,就是补救。

  他醉鬼似的摇摇晃晃站起来,手指抓起泥巴便往袁华身下的战马丢去。袁华猛地扯过缰绳想要躲,可还是慢了一步,泥巴险些砸进战马的眼睛,马儿受了惊,开始不受他掌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穿越重生言情 女扮男装  权谋文  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