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她字字珠玑_水色赤道【完结】(162)

  “他们在往前压。”叶帘堂用左手指了指对岸逐渐显露的金色军队,“从战术布置的方向来看,这对我们是好消息。”

  “的确,我们完全吸引住了他们的目光,也算是帮了丛伏他们一把。”袁华苦笑两声,“现下该怎么办?”

  “做该做的事。”叶帘堂扣下盔甲,伴随着一声轻柔的嗡鸣,转身看向身后那道熟悉的身影,笑了笑,“清也?”

  日光下,战马喷洒的热气从铁罩中喷洒出,李意卿坐在马背上,白袍银铠,面容罩在轻甲里叫人瞧不真切,可却在这心浮动的战场中使人不自觉放轻呼吸,慢慢平静下来。

  叶帘堂同他对视一眼,翻身上马,腰边碎玉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一声轻缓的剑吟。

  “我明白了。”袁华深呼一口气,开口道:“轻骑营,随我……咳!”

  他方才在第一波的冲杀中声嘶力竭,在反复的奔波与被迫喝灌冷风后,喊出的声音已然嘶哑。他咽下喉头涌上的腥甜,清了清嗓子,刚要再次开口却被另一道声音抢了先。

  古籍中写:单丝不织锦绣文,独木难构连云厦。

  “轻骑营!”叶帘堂抽出碎玉。

  李意卿无声弯了嘴角,催马向前两步,来到她身边。

  山道下方,找寻到突破口的正规军来势汹汹,他们从左侧猛地扑向南府军左翼,仿若卷起的风暴摧毁沙墙,将残破的缺口冲击得越来越大。

  随后他们往山道飞奔而来,破烂的正规旗帜随风翻飞,他们怒吼出声,长枪出手,像三年前那场宫变一般,势必要将挡路者统统扎个对穿。

  叶帘堂高坐马背,如同一柄久悬青天的利刃,而今终将用力刺下。她回过头,任凭秋风拂过飞扬眉眼,在那满场的咆哮声中高喊:“随我冲杀!”

  话音刚落,南府军齐声应和,缰绳甩动,马蹄扬起,整队轻骑同时迈开步伐,仿若一群刚放出笼的狼群,早就饿得眼冒绿光,长刀便是他们的獠牙。

  战马驰骋,南府军带起阵阵劲风。叶帘堂听到黑甲和挽具愈来愈响地碰撞,心跳也随之越来越快。她猛吹一声哨,身后轻骑心领神会,迅速列至两队,呈左右包夹之势将咆哮而来的正规军缠裹围住。

  凛风涌进叶帘堂的鼻腔,穿过她发干的喉咙,将胸膛的闷火吹得愈发猛烈。张氏带给她残破与痛楚,而她决定不要苟延残喘,不要那些不痛不痒的风波,没什么意思。

  战役不过是刀尖对剑背,叶帘堂胆大包天,愿意拿三年时间把命往刀尖上抹,再将它削得吹毛立断,去拿回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狼烟腾起,叶帘堂握紧碎玉,目光牢牢锁向斜坡下阵型尚未成型的阆京正规军。

  第152章

  顽抗要想彻底杀死对方,就该有耐心。……

  冲锋!

  战角吹响,蹄声隆隆如雷,泥土和草叶被踏得散乱,秋风裹挟着小苍潭的潮湿水汽,整座山谷都在这摇晃颠簸的混乱之中扑面而来。

  盔甲挡住凛风,若有似无的气流绕过叶帘堂的眼睫,她眯了眯眼睛,用力一夹马腹,战马便倏地腾起,跃过正规军提前埋在枯丛中的绊马绳,随即猛地落下,呼哧出热气,直直冲进正规军的重甲阵型之中。

  从南府军自上往下冲锋时,正规军聚拢的阵型便有些凌乱,直到瞧见敌人跃过他们布下的最后一道防线——绊马绳时,动摇的阵型终于有了未战先溃的迹象。

  他们已经很累了——渡过冰冷的小苍潭,穿行于重重叠叠的箭雨和应对灵活狡诈的轻骑队,这一路可以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河滩上的苦战已经让他们损失惨重,如今好不容易找到出路,抬眼又见几百骑兵杀气腾腾地从山顶俯冲而来,腿脚免不得不听使唤地想要后退。

  想要四散奔逃的想法才掠过他们脑海,南府轻骑便已冲到了他们身边。

  当先的一匹马撞翻重甲步兵,长矛甩在土地上留下深深一道印记,盾牌卡在路边的石缝之间,好让他没沿着山道斜坡一路滚下去。

  下一刻,南府军的长刀便刺向重甲,将它们送进胸甲与头盔的间隙中,砍倒、踩踏和追逐接连发生,尸体一具接着一具倒下去。

  股股的深红溪流从叶帘堂脚边流过,她左手挥舞着血淋淋的碎玉,扭曲又刺痛的右手则握紧马缰,武器的撞击声震在她的耳边,隆隆作响,甚至盖过了凛冽的风。

  南府军完全阻止了正规军想要冲破他们左翼的可能,浅滩之上的山道中,尸横遍野,长枪被扔地七零八落,到处都是被马蹄踏碎的重甲与盾。

  叶帘堂甩掉碎玉上的血珠,抬起眼,方才在山坡上看不清的战场细节如今一一呈现在眼前:近处血雾朵朵炸开,到处都是横躺在地的尸体。远处,阆京正规军身披黄金甲,正不顾一切地从小苍潭往浅滩上挣扎。

  分成两队包抄的南府军逐渐从两端收束,不断压迫正规军阵线的左右两翼,如同溪流绕开石头一样朝两边绕开,再汇聚,势必要将整支重甲步兵倾吞入腹。

  包抄两翼奔得迅猛,已经越

  过了正规军阵线的末端,叶帘堂已经瞧见了远处李意卿所带领的另外一支队伍,随后她掉转马头,两队便猛地切进被围在其中的重甲步兵中,如同一把直捅后心的利刃。

  他们会在这里粉碎正规军的前锋。

  *

  在敌我人数这样悬殊的情况下,兔羊不能明白为何叶帘堂要猛然发起冲锋,这样的作法无疑与那些战争中头脑发热,自以为是的蠢货别无二致。

  他瞧见南府军左右包夹,直直刺向正规军的后背,将长刀狠狠砸在重甲步兵的脑袋上,霎那间,鲜血与铁片爆发的铺天盖地。

  在南府军骑兵的压迫下,被裹在正中的步兵们尖叫着相互推搡倾轧,奋力寻找着生还的出口,完全顾不得摆阵抵抗,盾牌长枪丢得四散。

  “重甲步兵不过是诱饵。”兔羊轻声说:“在他们自以为捕猎成过的时刻,不过是陷入了另一层陷阱。”

  张世景听明白了他话中的意味,笑着道:“包上去?”

  “带上武卫营。”兔羊难得勾起嘴角,说:“这是他们扬名的时候。”

  张世景亮闪闪的金甲如今滴血未沾,他握紧缰绳,长刀指向小苍潭对岸的南府军,朗声喊了句什么,这句话被淹没在疾风与战场的厮杀叫喊之中,一些人没有听清,却明白他的意思。

  该是武卫营收网的时刻了。

  战旗在风中翻飞得格外卖力,武卫营围着战旗排成前突后陷的尖刀阵型。武卫营训练精良,“尖刀”的外侧端平长刀,组成一篇寒光凛凛的钢铁外墙。

  战鼓打响,如同武卫营聚拢时所组成的密集心跳。

  当小苍潭冰冷的河水没过兔羊的膝盖时,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打了个寒颤。张世景快走两步,问:“怎么了?”

  兔羊摇了摇头,脚步不停。他紧紧盯着眼前的战场,瞧见正规军的前锋被南府军捅了个对穿,他看清南府军手中血淋淋的长刀,瞧见战马蹄踏在金甲之上,血珠溅湿马蹄,血珠从刀尖缓慢滴下,渗进湿润的泥土之中。

  他看见了叶帘堂。

  兔羊定了神,一直向前,只顾向前,领着一众武卫营冲向浅滩,踏入那条由鲜血与残躯铺就而成的血路。

  有南府骑兵上前阻挡,却被他一把从马背上拽下,丢进河水之中,自己则抬脚踩进马镫,打马迎向两个敌人,从河岸直冲进浅滩。

  其中一人被他抡中脑袋,收回夹棍时又顺带砸向另一人身下战马。战马被那带刺的夹棍扎了腿,登即受惊不受控制地跑跳起来,连带着马背上那人一同翻到在水里。

  兔羊越是躯马往前,周围的骑兵便越是多。他已记不得自己是如何从重围中冲出,只管向着四周抡棍,也看不清到底砸中了什么,只管将夹棍往圆了抡甩。待周遭的惊叫与利号声嚎至最大时他抹开眼前的血迹,看见叶帘堂只在前头两步。

  她先前发起的冲锋已然势尽,身下的战马疲惫地呼哧着热气。

  太脆弱了。兔羊暗暗发笑,简直一手就能将她杀死。

  ——这正是武卫营发起反冲锋的好时机。

  兔羊发出战吼,想要催马继续向前时,重心却忽然不稳。他猛地低头,见身下战马的后腿被流矢戳伤,此刻正嘶鸣着向右侧倒去。

  兔羊心底暗骂一声,不知有谁从后勒住他的颈脖,硬生生让他从马背上仰倒摔了下来。他闷哼一声,拼命调整着重心才让自己摔断颈脖。

  头上的盔甲摔裂开来,又有一只手拽住他的头发,指甲扣进他的面颊,带来阵阵撕扯的痛。兔羊闷哼一声,挣扎着想伸手挣脱,不料双手也被人死死按住。所幸他力大,一脚蹬开身前人,解脱出的右手猛地抠入颈间条状物,翻身滚了两圈挣脱束缚。

  扬起的泥沙糊了他满眼,他支撑着跪坐起来,瞧见眼前站了个男人,个头不高,手里还握着方才被他扯断的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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