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她字字珠玑_水色赤道【完结】(181)

  “那几大世家就由着皇帝这么做?”峡风不解,“他们不都眼高于顶,从不把皇帝放眼里么。难道就真按着皇帝的意思走了?”

  “兔子急了还要动嘴,更何况是人。”李意乾卷上竹简,慢慢道:“永淳帝从前做事处处受制,早就退无可退,眼下要真发起疯来,说不准还真要拉着他们同归于尽。”

  “令史,这我知道,”太仓凑了颗脑袋过来,“正是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长谷还在吃太仓桌上的沙枣,闻言附和道:“说得对。”

  峡风揉了揉太仓的脑袋,又点了点头道:“这样一来,皇帝不仅能一扫张氏从前的势头,将皇位坐得稳,又能握住上百条世家的罪证,一箭双雕。但……”她眨了眨眼睛,将声音放轻问:“但京中世家势力盘根错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条罪证往往牵连着多个家族,皇帝又怎么能确保他们愿意供出些实事来?”

  “没什么难的。”叶帘堂笑了笑,“阆京大牢归北衙管,里头的私刑可不只十几种花样。”

  “北衙……北衙不是张氏的人吗?”峡风皱眉,“这样,张氏岂不是落到了自己人手里?皇帝怎么放得下心……”

  “他就是要张氏落在自己人手里,这其中所产生出的‘不公平’更能激起别家愤恨,”叶帘堂说:“那些世家大族们平日里不愿说的事情,保不准就会在这样的境况下张开口。”

  “有道理……”太仓想了想,却又问:“可若是张氏要北衙一视同仁怎么办?”

  “不可能的。”叶帘堂摇了摇头,“一视同仁就等同于公平,这世上不会有绝对公平的场面发生。世家势力盘

  根错节,也就是说明,平日里世家族人所在衙署之间的交流定然不会少,而只要人在交流,那其中必定会有矛盾。”

  “险境中的矛盾更容易被激化。”峡风若有所思,“明着的,暗里的,人前的,背后的……激化矛盾,需要的就是这么一个‘不公平’的契机。”

  “就是这个理。你不愿意出卖别惹,有的是想要活着的人出卖你。”李意乾冷哼一声,“刀悬在头顶,可比落下来可怕多了。”

  峡风撇了撇嘴,抬眼问:“大人,那马道还要不要看着了。”

  叶帘堂说:“马道当然要用,不过,不是给南府军。”

  “大人的意思是?”

  “把如意陉留给清也用吧。”叶帘堂眸光微顿,似是看见了什么,悄悄向桌案移了两步,“都是要缓和阆京三城的形势,动兵容易留下话柄,承平道去反而合适。”

  “我也有此意。”李意乾点了点头,“几天前我们要的是马道,民心是其次,而如今阆京已无暇顾及我们,马道不成问题,民心便成了要紧事。比起军甲,百姓看到承平道人反而更容易放下戒心。”

  “是。”峡风应了一声,问:“那我们还要等到占领如意陉后再出兵吗?”

  “阆京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叶帘堂抹开竹扇,从桌案上捞了账本翻看,“世家狗咬狗,这样的好事我们当然得去惨祸一脚了。”

  “主子的意思是……”峡风眸光微闪,“出兵?”

  叶帘堂的手指抚过桌角,抬眼看着峡风,“你觉得呢?”

  峡风不自觉攥住拳头,呼出一口气道:“事不宜迟。”

  闻此,叶帘堂轻轻笑了起来。

  李意乾侧眸看着峡风,低声道:“去办。”

  “是!”峡风领了命,风一吹便没了人影。

  太仓虽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却还是将其中话记在了自己的小本上。李意乾看到了,便问:“都记下了?”

  “嗯。”太仓应了一声,将小本递了过去,“还请先生指点。”

  李意乾将小本接了过去,慢慢看着。太仓收回手时瞥了眼桌角,不禁疑道:“哎?方才风姐姐给我的酥糖去哪了?”

  叶帘堂脸不红心不跳地含了糖,装作没听见。

  *

  李意骏喝了药,发了汗,呼吸便逐渐平稳了下来。

  因着那毒物“钩吻”被人藏进了皇帝常用的安神香中,在金銮殿内伺候的所有内侍宫女都在一夜间下了牢狱,只留下了蓝溪一个人。

  李意骏面目表情地看着伏跪在榻边的她,脑中想着先前林太医所禀之事。

  “臣将那安神香带回了太医院,发觉陛下先前所用的香料中并无毒物,只今日一束存有。”

  这是当然了。

  那会儿李意骏对此并没什么兴趣。毕竟那毒物是他自己亲自下的,整座殿室,他以为没人有那个胆子在他的物件上动手脚。

  但也只是他以为。

  “臣在先前的几份香料中,发觉有草乌两克,川乌两克,醉仙桃花两克,闹羊花两克。”林太医擦了擦额角的汗,“此四味香料混合入体,便会引人忧思过度,噩梦缠身。”

  李意骏一怔。

  “臣忆先帝之时和陛下近日,皆有相同之状,常心神不宁,夜发虚汗,无法安眠。”

  他早该想到的。

  张氏能在短短的十几年内取代常氏立足于百年世家当中,这其中计谋权变也好,谄谀取容也罢,所借的可不仅是凶恣挠法。

  张枫在十六岁那年就对他说,说他这双手生来就是提剑的,不得干净。他一下一下的拽着腰间坠。

  张氏将他举得高,却也替他将师友声名都负尽了。他俯揽诸事,可朝廷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他站得越高,越能看清众臣眼里的失望,不停闪烁,好像是在责难他为何至此。

  为何至此啊。

  李意骏看着榻边伏跪的蓝溪。

  他从前最讨厌她,因着只要她的目光所到,张枫便一定知晓发生了什么。李意骏先前想要将同张氏有关的一切全都砸烂,好像这样就能将少年时的一切眷恋全都抹掉似的。

  但他现在不这么想了。他需要帮助。

  “抬头。”李意骏开口。

  内侍监的紫色袍衫同蓝溪很是相衬。她抬起脸,阴恻恻又冷幽幽。

  第170章

  念头坏局用人,不论真心。

  金銮殿内没让人伺候,帷帐垂在蓝溪身边,她看不清李意骏的表情,嗅到的却不是死路的气息。

  李意骏丢出半截香料,问:“眼熟么?”

  蓝溪垂下眸子,心下了然,“回陛下,此为枕顶香。”

  “也是你日日燃在我殿内的。”李意骏紧紧盯着她,一字一顿道:“你可知罪?”

  蓝溪知猛地俯下身去,额头抵在冰冷的地上,“奴婢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李意骏哼笑一声,笑声却在顷刻被广阔冰冷的殿室吞没,“我瞧着你倒是镇定无比。怎么,你觉得我不会直接斩了你?”

  “奴婢不知此前并不知晓这枕顶香有问题……奴婢……奴婢……”话至一半,蓝溪已经泣不成声:“奴婢被情势所逼,无路可走……”

  这些当然都是瞎话。这香自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所为,张氏甚至从头到尾都没得到过她的禀报,亦或是张枫都看在眼里,却仍旧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蓝溪跟在李意骏身边将近四年,太明白他身上的软弱,比起装作自己不知情,不如将错误都拨至无法辩解之人的身上,这不仅能让李意骏想起张氏的强硬掌控,还能将他对于自身的委屈转移到她的身上。

  果然,李意骏并没有继续开口。

  这份理由太单薄,甚至经不起风吹,李意骏当然可以不去深思,轻易地被她三言两语糊弄过去,但其中关键是蓝溪要给李意骏不得不相信她的理由。

  张氏如今被关在北衙,和没法开口为自己辩解,求情,同尸体没什么差别。皇帝不需要无法动弹的尸体,他需要的是能够被处置,惩罚,威逼的人,简言之,他要的是能够承担责任的活人。

  蓝溪没有抬头,“从始至终,奴婢不过是件工具,陛下。如若您愿意,奴婢愿意将自己的性命交由您,供您驱使,任您处置。”

  说罢,她将脊背压得更低。

  李意骏开口,“你要为我做事?”

  “是陛下得以让奴婢挣脱出张氏的爪牙,”蓝溪早就哭不出来了,她只得使出十二分的力气将额头往坚硬的石板上顶,这才泛起几点泪花,她抬起头,“陛下从前就同奴婢讲过,奴婢迷途知返,只求将功补过!”

  坏局用人,不论真心。只要利益一致,他们就能做彼此片刻的伙伴。

  李意骏看着她,问:“你待如何?”

  “陛下,叶氏的生息如同野火烧遍大周。”蓝溪回道:“民间都在传,张氏捅破她的身体,却没能杀死她,于是用火烧,用水淹,可都无法至她于死地,最终只得将她大卸八块,扔至护城河中,她残破的尸骨便顺着西边的银弦水湾流入南沙,但等焱州百姓从河中将她打捞起时,她却毫发无损。”

  “你想说什么?”李意骏微微眯了眯眼。

  “张喆带兵剿杀她一人,却让她死里逃生,如今叶氏在外深得民意,说到底都是张氏所为!”蓝溪皱起眉头,“外界谣言听听也就罢了,可岭原一战叶氏以少胜多,小苍潭更是如此!陛下,张氏取代……取代常氏从武将近十余年,难不成真敌不过她叶氏一介女子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穿越重生言情 女扮男装  权谋文  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