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她字字珠玑_水色赤道【完结】(185)

  虎强力大,一挑竟生生将龙雀刀挑离了手,将前侧破开一个缺口,边军见了,便竖着刀往那缺口挤,硬是将那缺口挤大了,虎强挥刀给身后的战马开路,吼道:“跑!”

  话音才落,边军便驱这战马往缺口跑。谷东战马块头大,跑起来马蹄踏地震天响,骇得武卫营的人一时不敢往前。战马擦过虎强身边时坐上伸来一只手,虎强便利索地抬臂搭上,借力攀上马背。

  才坐稳,西边苍穹又是一声巨响,惊奇雀鸟无数,虎强隐隐听到战鼓擂声,看样子武卫营的精锐已经开始破城了。

  “校尉,还往西跑吗?来不及了!”边军一手挡开前头阻拦的龙雀刀,压低声音道:“武卫营能避开我们的耳目在此设伏,可想这一整条路都留有后手。”

  “可是——”话未说完,不知从哪刺来一把龙雀,擦破了战马后腿的半点皮,虎强皱眉,将长刀竖直向下,捣蒜一样往下劈。

  “焱州城内有留有峡风副将,城外有鱼肠轻骑,还能撑!”边军握着缰绳,开口道:“咱们人少,过去也只能帮片刻的忙,没用!咱们得搬援兵,不然还是得输!”

  武卫营有真本事,他们悄无声息屠掉了一整条商道,就是为了让焱州无后方供应,就算破不开城门,也能将他们堵在城内耗死。但他们明显也没想到谷东边军在此,武卫营留在这里的兵并非精锐,这是对手送给他们的机会。

  虎强才甩掉刀上的血珠,侧面又有武卫营的龙雀刀扑来,虎强没工夫思考,只能凭着本能见人就砍

  “校尉……”

  “甩掉他们!往北!”虎强带翻一人的头颅,高声喊道:“往北杀!”

  有了方向,边军登即士气高涨,武卫营敌不过战马蹄踏,阵型散乱开来,虎强趁机举刀高喝:“突围!走如意陉!”

  *

  “他们人不够。”叶帘堂撤了氅衣,挽袖搭弓,眯眼道:“恐怕还有一队在往西走,要堵住焱州的后路。若我猜得没错,南府军一时半会儿是得不到消息的。”

  这是叶帘堂的疏忽。李意卿走前提过要在南沙立烽火台,四州城外修护城河,但那时时逢阆京内乱,他们为了囤积过冬粮草棉衣,便先将这事搁置了。却没想李意骏在京内形势如此紧张时还没忘了他们,这一手确实打得南沙措手不及。

  “他们想屠城?”城门郎低吼,“无耻!连百姓都不放过!”

  “他们就是要以焱州百姓来逼迫我开城门。”叶帘堂三箭齐发,箭箭入喉,但这样微末的死亡在庞大的武卫营中不值一提,“他们先一手屠空商道就是在打这个主意,要我们后方无援,只由得他们揉搓。”

  闻此,城门郎强忍惧意道:“大人,我们如今……”

  “怕什么,输赢未定”叶帘堂一抬手,城垛间的长弓手便齐声满弦,屏吸瞄准下方涌动的人群,“穿甲箭。”

  语罢,她眸光一凝,高声下令,“放!”

  一声令下,箭如飞蝗,随着愈来愈急促的战鼓声穿入武卫营,落在最前端的步兵之中。可谁知他们的步兵连防都不防,顶着箭雨往前压。

  “怎么回事!”城门郎后退两步,不可置信道:“他们到底在……”

  焱州城门朝东,眼下挖了一半的护城河还没引水,沟渠里头歪歪扭扭垒着尸体。此地视线受阻,叶帘堂冒险撑在垛口边向东张望,见武卫营前阵型中,步兵不停歇地去往沟渠送死,而他们身后,是在步步推进的征伐战车。

  战车四骊,铁笼连轴,后竖五旈旌旗,帛书“大周”二字,染以鲜血,在凛风中飒飒如鬼泣。

  叶帘堂神色一变,只瞧一眼便往城墙下走,“他们这是在给后头的战车铺路。”随即又扭过头,对着城门校尉嘱咐道:“继续放箭,我回来之前谁都不许停。”

  “大人,您要……”城门校尉下意识想问,却在触及叶帘堂的目光后住了嘴,低头抱拳道:“是。”

  战阵既合,千乘并驱,所过之处草木摧折,尘蔽天日,叶帘堂透过城门的缝隙往外看着,若真叫战车压着堵在护城河里的尸身而过,城门被破是早晚的事,南沙必定会损失惨重。

  “你们几个,带着薪草跟我出去。”叶帘堂咬咬牙,将目光从城门外的战车上移开,向近处峡风带来的两名南府军说道。她将白束带从腕上卸下,转而系上火枪。角弓背在身后,右手指尖又忍痛拢了三支箭,翻身上马,“轻甲上阵,要快。”

  城门开启一条细缝,叶帘堂带着一支轻骑从奔出,在武卫营重骑跟着战车破城前收了浮桥。

  “束藁!”

  叶帘堂以薪草为引,垒骨成丘。一时间,城门外的护城河内火光大亮,不断添置的助燃草木使得城下火光飞溅,轰然烧成一条火绳,硬生生切断武卫营前方的行进。

  还没等众人放下心来,又听长谷趴在城门口喊:“叶大人!他们战车轴上悬着双陶罂,内储卤汁,不怕火!”

  “我知道!”叶帘堂向着护城河河底掷出手里的最后一块残木,拍拍手,向着身后众人道:“给我打掩护!”

  南府军见她端起火枪,当即心领神会,向着城墙上打了几个手势,随即战鼓之声越

  砸越响,这是继续箭雨压制的指令。

  “无谓的挣扎。”武卫营中,邓琛骑马立在队末,隔着重重车马听见远处的战鼓,他嗤笑着摇了摇头,向着身边人说:“箭雨对我们来说构不成威胁,他们竟还没明白这一点。”

  单孟笑了笑,目光只紧紧盯着远处的火光,并未开口。

  “叶氏到底是年轻了些,更何况……女子嘛,弄不明白战场的。”邓琛拍了拍单孟的肩,刚想说什么,却忽听前方一声爆响,阵型被扰乱,车马拥塞踩踏,前头的兵想退后,却被后头行进的战车压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阵前战车的轮周八辐“镪”的一声响,随后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前后阵型都以为中了伏,哗然相挤。立在最末的邓琛却瞧见了从火光中猎猎奔驰而出的玄袍银铠,那人手中黑洞洞的火枪口正对着武卫营前阵。

  邓琛紧紧拧了眉头,几乎是自言自语,“那是谁?”

  马蹄受着远处的人声而躁动,单孟将缰绳握得更紧,一字一顿道:“叶帘堂。”

  武卫营显然没料到竟有人敢单枪匹马杀出来,那火枪精准的炸断了战车左右的插槽,其中藏着的戈矛垂倒,卡住轴端青铜軎,迫使那转则声震三里的轮子停了下来。

  雉堞巍巍,铁閽沉沉。叶帘堂衣袍翻飞,像是穿梭在这沉重天地里的青鸟。

  还没等武卫营反应过来,便闻焱州城头三通战鼓被隆隆砸响,悬门轧轧抬起时如有崩石之声,露出的青石罅中有晨色迸射,五百轻甲骑兵鱼贯而出。当先者举着南府军的黑赤军旗,高喊:“王于兴师!”

  这一声可谓是裂帛而贯云,叶帘堂在颠簸中回望,见南府轻骑从护城河腾起的火光中冲杀而出,马蹄凿地如闷雷滚过,军旗溅上火星,飘摇似血虹。城上箭矢不停,疾雨蝗集般从他们的头顶飞过。

  大地隆隆,轻骑向着她聚集时飞石灰蒙。

  一人投命,足惧千夫。【1】

  叶帘堂笑起来,下一刻,碎玉出鞘,战场震动,碎石飞沙沸腾如汤。两兵冲杀,恶狠狠地撞在一起,龙雀刀与铁戟相抵,浮桥颤栗,血沫旋流,残胄之下乍起重重血光,刀剑带起万古不息的浪潮。

  第174章

  诛逆锷吐寒芒,刃承天宪。

  贾氏的车才从皇城缓缓驶出,贾逊坐在车里,一笔笔地记着账。马车猛地一停,叫贾逊一笔没刹住,账本上的墨痕直直飞了出去。

  这一笔勾到了上头的数字,虽说还能看得清,但终究是在记账时的败笔,贾氏做生意讲究,将这种统统看作是“坏账”,寓意不好的很。

  果然,贾逊一把撂开帷帘,愠道:“怎么回事!”

  “大公子,”刀秋没敢看他,只瞅着眼前说:“前头新盖了座承平观,车马人流把路堵实了,咱,咱们得等等。”

  “又盖?”贾逊侧头看着外头新起的庙宇,撇了撇嘴道:“自己家里都穷的揭不开锅了,还想着求神拜佛呢。”

  刀秋默默拽着缰绳。这不是他能插嘴的事情,没敢吭声。

  贾逊看着前头拥堵的人群,知道自己这车一时半会儿是动不了了。他瞅着一旁写坏的账本心烦,本想着调头绕路走,但心念忽地一动,朝着刀秋道:“听说清也先生最近也在阆京三城里,你去观里打听打听。”

  刀秋领了命,将马车牵到桩子外束着,便一头扎进了人群里。没一会儿便回来,顶着日头向车里道:“大公子,能进。”

  听罢,贾逊直接将账本推到一边,欢欢喜喜的下了车。

  承平道在溟西的行迹他早就听过,贾氏二公子贾延前些天写信来闹,嫌承平道的名声快要压过他的牌坊了,叫贾逊同意,他才好能“收拾收拾”这在别人地盘上撒野的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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