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她字字珠玑_水色赤道【完结】(184)

  商道被屠,意味着鱼肠失去了东面的眼睛,若虎强猜得不错,此次来的一定是武卫营,而为了他们那个被设计下牢的大将军,他们此行就是来夺焱州的!

  倘若焱州城陷落……

  快,得快!

  虎强抽响马鞭,踏破商道的死寂,带着人急急朝来路奔去。

  *

  方蹇明在城内召拢百姓,将他们送往西侧城门,那里俱是黄沙,阆京的马跑步过去,而南沙特有的粗腿马生在大漠,能保证将人安全送至桑州。

  南府军营地离焱州还有一段距离,趁着援兵到来前,他们都得尽快将百姓送出焱州城,这样即使东边城门失守,百姓们也尚存一丝生机。

  焱州西城门从未如此拥挤过,眼下密密麻麻不知堵了多少人,离得越近越是萧索。老人,抱着孩子的年轻人,骡车,马车排成长队,他们大包小包,好像要带走一切所能带走的东西。

  南府的幕僚先生们也站在其中,他们没有用车马,都是自己背着包袱,里头装着的没几件衣物,都是卷宗文书。

  车轮辘辘滚过城门下那条漆黑狭长的甬道,太仓跟着峡风立在城墙之上,她趴在垛口,数着各路车马上装载的物件。

  除了床被衣物,有些人甚至带了小柜,木几,以及各对逃难毫无帮助的物件,这些东西被黄沙吹上两天都会坏掉,她不明白为何这些人还要对这些注定要被扔掉的家什费心劳力。

  危难关头不赶紧逃命,就惦记着这么些累赘。蓝溪默默摇头,心想,“拖累。”

  “怎么?”峡风似是看出她眼底的鄙薄,开口说:“你瞧起来没在想什么好事。”

  闻言,太仓猛地眨了眨眼睛,将情绪收进眼底,摇了摇头。

  “害怕啦?”峡风笑起来,“别怕,从前有人告诉我,能结束战争的只有战争,与其哭着求生,不如笑着赴死。”

  太仓抬起头,“那他如今是什么样?”

  “在战争里被自己人捅了一刀。”峡风摊了摊手,“已经死掉喽。”

  太仓无声地看了峡风一眼,抬手去抚她的额头。

  “没意思,这都不笑。”峡风垂眸看着她,伸手在她发顶狠狠揉了一把,“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没病,脑袋清醒得很!”

  太仓收回手,继续趴在垛口数城墙下的人头。

  峡风也慢慢敛起笑意,将目光投下去,松了松鞘里的刀。

  随着一波波人马出道,攻城撞门之声愈演愈烈,人群中的气氛也越发躁动,空气中到处都是恐惧。人越多的地方,这份躁动便愈是浓重。

  许多原本坠在队末的人越发恐惧,推搡强硬挤进前方的队列,此举无疑引发更大的不满,随即各处传来各种声音,叫骂,木断,愤喊,哭号,其中的一两声尖叫更是将长队中的骚动给引发得更盛。

  “有人在动歪脑筋。”叶帘堂高坐马背,抬眼望着西侧逐渐混乱的队伍,“趁乱了结私怨,或事对早已觊觎的东西下手。”

  战乱是了结仇怨最好的遮羞布,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无怨无仇的也能在背后捅一刀。

  这样的场面随着敌军愈发猛烈的进攻会变得越来越常见。而一旦如此,整座州城所谓的“文明”,也该到了土崩瓦解的时候。

  长谷上前两步道:“主子,要我去看看吗?”

  “不必,峡风解决的了。”叶帘堂握紧缰绳,“我们去东城门。”

  她骑着马,带人从焱州的主街上奔驰而过,许多目光追随着她,这位接管他们城池的新主人。其中有恐惧,有盘算,还有怀疑——怀疑她是否坚强有力,是否能坚守而不是弃城而逃,是否能对他们真正的负责。

  但叶帘堂对周遭的一切都置若罔闻,她将缰绳放长,把末端套在手腕上,右手则将碎玉剑柄绑缚在手臂。

  她左手旧伤未愈,已经握不住剑了。

  长谷瞧见她从手掌一圈圈缠至肘部的白布,心里一紧,“主子……”

  “我没事。”叶帘堂知道他要说什么,直接开口道:“眼下有比这更紧要的的事。”

  长谷看着她,苍穹将晨光洒在她身上,而她仍旧目视前方。叶帘堂只要下了决心,就愿意为达到目的付出一切。

  不管良心,不计对错,不问代价。

  长谷从前跟在李意卿身边,只觉得这一切都是在痴人说梦,可这人却坐上了南沙的椅子,抢走了朝廷的镇西军,整个南方都在她的手下,而北方则对她的名字讳莫如深。

  自从李意卿将他放在叶帘堂身边,他对她了解愈深,就越发觉得这一切似乎并不是难如登天。

  如今的焱州城,刀剑才是律法。

  他们沿着主街一路向前,经过一道道拱门,得以看清东城门被打出的小半个缺口。叶帘堂在空地勒马,随后从拉弓,满弦。

  弓弦震颤,重箭势如乍惊雷霆,在广袤天地里快得惊人,干脆利落地射穿从城墙缺口爬上来的敌军。

  “嗡”的一声,带起凛风。城门回首,见战马扬蹄,背上的叶帘堂袖袍翻飞,好像一只要随风起的青鸟,好在有玄狐氅衣压在身上,容貌簇在她清瘦的下颚,她侧过眉目,朝城门郎点了点头。

  城门郎看着她,几乎要哭出声来。叶帘堂三年前就在阆京坏了身子,如今旧病缠身,若是稍有不慎死在了战场上,那南沙就真的会陷入孤立的境地,此次众人都以为她会避战,率先离城,却没想她竟驾马驰来了。

  此刻在众兵眼里,她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叶大人!”城门郎擦一把眼睛,喊道:“叶大人来了!”

  这一声一传十,十传百。“叶帘堂”这三个字就好像一记定心丸,将众人心底的惴惴不安一扫而空,由这三个字兜了底。

  冽风依旧,叶帘堂收起长弓,立在最前。

  她清瘦,单薄,并不强壮,却是整个南沙的定海神针。为着这些祈盼,她不能退缩,前方刀山火海,她都必须出头。

  “众将士听命!”

  叶帘堂抚上碎玉,氅衣在后猎猎作响。她双眸飞扬,里头燃的是浇不灭的烈火。

  “在百姓撤离前,死守城门!”

  定定烧向敌军。

  第173章

  战阵“王于兴师!”

  快!必须快!

  虎强捏紧马鞭,在颠簸里抽响马鞭。

  武卫营一定知道南府军的存在,他们敢捏瞎南沙在东边的眼睛,势必也会断掉南府军支援的后路。倘若武卫营彻底完成围城,那焱州必定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这是灭顶之灾!

  一众边军在枯枝残桠的枝林疾驰而过,也顾不上要隐藏行踪了,只管往回冲。虎强知晓军队辛苦,他们这几日昼夜颠倒的赶路几乎很少能休息的好,马鞍早就把腿内磨烂了,都是用里衣包住的。

  眼下能指望的,就是虎壮那小子能趁早发觉不对,及时将消息带回去……

  思绪才落下,座下的战马便猛地往下一冲,随着一声嘶鸣,战马前腿屈膝栽跪了下去,虎强一个没抓牢,便抱头滚了出去。

  下一刻,山林两侧有数道身影便纵深朝他扑来。虎强当即猛地一缩,刀剑便直直插入他腿前的土地。

  “绊马绳!”虎强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大喊道:“拔刀!”

  不等他说完,又是一刀朝他劈来。虎强只得勉强提刀格挡,但对面人数太多,趁他双手握

  刀时另一人已经朝他后背砍来。虎强见避无可避,当即屈膝滑步从自己的刀尖下溜过,反手挡住后背敌袭,一个踢蹬将人踹出几里地。

  溟西的绊马绳说是绳,实则是类似铁锁一样的东西,但更细,只一根手指的宽度,坚韧无比,是用来对付南沙腿脚强健的粗腿马的,而谷东的战马腿长脚细,本不该在次着道,但却因他们的心粗至此。

  敌人也瞅见了落倒在地的谷东战马,明显一怔,几人飞快地交换了眼神,似乎在确认眼前的到底是不是南府军。

  虎强舔了舔干涸的唇,趁着他们愣神的空档飞速地确认着眼下的形势,他此行带边军南下,为隐藏行踪并没有带边军擅长的霸王枪,只一把长刀,这对于他们来说太短,太轻了。在战斗中边军明显因着不熟练而十分吃力。

  最后,他们对这里的地形十分不熟悉。这一战对于谷东边军来说简直是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继续缠斗下去对边军来说毫无好处,他们得尽快破围。

  敌军见几刀没吃着便宜,便也不轻举妄动了。他们在逐渐收拢的包抄队形中不断挪动着位置,像是大漠里移动的风旋一样不断逼近收缩,要将边军尽数收拢吞吃。

  果然是武卫营的人。

  虎强颊边出汗,这招是张枫从前率镇西军击退南夷的惯用招数,他听着那凌乱诡异的“沙沙”步伐,抬手让边军聚拢成环,决心尝尝这杀招的咸淡。

  不待思绪落下,武卫营前侧的龙雀刀悍然前劈,虎强送出长刀硬生生接住,随即打旋上挑,这是霸王枪对北蛮环首铁刃时的泻力之法,长刀也勉强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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