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她字字珠玑_水色赤道【完结】(30)

  刘臻却摇了摇头,“单孟,未来事从来都说不好的,你且告诉我,如今该怎么办。”

  单孟深深叹一口气,无奈道:“如今,这样拖着便好。只要有人弹劾一次其余三大家族的人,陛下定然心下厌烦,这厌烦不仅仅是对国子监里三大家族的学生,更是会蔓延至他叶悬逸,甚至会演变成埋怨。到了那时,他叶悬逸不仅得罪了陛下,也得罪了其余的三大家族,无罪也成了有罪。”

  刘臻眸光发亮,“这样,他才算是彻底倒了!”

  单孟微笑着点了点头。

  “哈!单孟,你可真是,可真是!”刘臻拊掌大笑,“想要什么便去告诉我,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

  被诟病在朝廷兴风作浪,给陛下心底泼了猪油的叶帘堂打了个喷嚏,蹭得全身的伤口都在疼。

  她揉了揉鼻子,将打开的窗户合小了些,坐在旁边静静的听雨声。

  门忽地被推开,闪进来一团艳丽的香气。童姣一进门便四处打量,“还行,就是单调了些。”

  叶帘堂忙摁住鼻子,勉得再打一次

  祸及全身的喷嚏,瓮声瓮气道:“寒舍鄙陋,还请童大娘子见谅。”

  童姣略微一点头,评道:“还好吧,比我家阍室大点儿。”

  叶帘堂的嘴角抽了抽。

  童姣自顾自地挑了一把木椅坐下,没骨头似的地靠在椅背上,“你歇得倒畅快,你知不知道昨夜出了大事。”

  叶帘堂将头搁在窗棂上,听着雨打廊下的“叮咚”声,笑道:“还真是什么事都逃不过您的耳朵呢,这次又怎么了?”

  “我和你说正经的。”童姣罕见地和椅背分开,身体略微前倾道:“听闻,陈祭酒今早辞官了。”

  叶帘堂的目光望着黑漆漆的窗外,问:“为着什么事?”

  “为着你的事。”

  “我?”她笑了笑,“我有什么事能让祭酒为我辞官的?”

  童姣叹一口气,抄起桌边的折扇便往她头上敲了一下,“你还不知道,昨日夜里,国子监的学生们齐刷刷跪在宫门外头,求皇帝罢了你的官呢。”

  “啊?”叶帘堂这下终于将目光转了回来,“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童姣哼笑一声,“还不是因为叶大人,行、事、嚣、张。”

  “冤枉!”叶帘堂苦号,“我何时嚣张过!”

  “这可由不得你说。”童姣重新靠回椅背,“那群学生皆是世家子弟,这回是陈祭酒用辞官将你们两边都暂时保下来了,就算陛下再喜欢你,下次可就不一定啰。”

  叶帘堂垂眸,苦笑一声:“经此一事,恐怕那些学生要更恨我了吧。”

  “对喽。”童姣舒了一口气,“这样看来,你如今休假养伤,反倒是好事了。”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啊。”叶帘堂再次将头搁在窗棂上,闷闷道:“真难。”

  第26章

  狸奴眯眼生笑的神情令他想起山间的小……

  草木始黄,晨起时露珠凝结,待阆京八月最后一场雨落完,天气便渐渐凉了下来。

  自夏末起,李意乾便不知从哪迷上了掷骰算卦,近来总爱揣两个玲珑骰子在袖中,见人便拿出来抛一抛,给人算上一卦。

  骰子掷出二和二。

  叶帘堂站在一旁,将右手换上新药,偏头问:“这是什么意思?”

  二和二,无论拆开还是合起,都只导向一个结果,平衡又稳定。

  李意乾坐在案前,抓了抓脑袋,道:“统一。”

  “听不明白。”叶帘堂往右手缠好了纱布,才端起骰子旁的药碗,将汤药饮尽了,苦着脸道:“我最近点儿背得很,你这‘统一’到底是好是坏?”

  李意乾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并不回答,只是伸手将玲珑骰子重新装进木盒里,缓声道:“骰子里头都是学问,需得自个儿慢慢琢磨。”

  叶帘堂撇了撇嘴角,捏了块梨脯塞进口里,哼笑一声:“自己学艺不精,还成天逮着人就要给他卜卦。”

  “天机是不可道明的。”李意乾收起木盒子,嘟囔道:“你懂什么?”

  叶帘堂不欲同他在这个话题过多计较,只是问:“对了,近日陛下身子可有好些?”

  自打入了秋,明昭帝的身子便愈发的不好,如今又不慎染了风寒,平日里更是卧在雪芸殿甚少出门,朝中大小事基本都交予太子料理。

  “还总是咳。”李意乾叹了口气,“夜里也是,睡不好,虚汗一身一身的出。”

  叶帘堂点了点头,“许是年纪上来了,我母亲也总睡不着觉。”

  “或许是。”李意乾叹息着道:“如今小五忙于朝政,三哥也变得不怎么爱出门了。从前热热闹闹的崇文馆,竟只剩下我们两个。”

  “是呀。”叶帘堂斜眼瞄着他,笑道:“最为勤奋刻苦的四殿下现如今也迷上了占卜八卦,馆内爱学习的终于是一个没有了。”

  李意乾倒不怎么在意,耸一耸肩,摊牌道:“人都走完了,我还装给谁看?”

  叶帘堂将一把折扇横在嘴前偷笑。

  忽地,外头的竹帘被人从外挑开,闯进来个慌慌张张的青年。

  二人定睛一看,原是陶青。

  陶青走至二人身前,连忙弯腰行礼,慌道:“四殿下,叶侍读。太子殿下方才派人来传话,说三殿下在雪芸殿,和,和陛下吵起来了!”

  叶帘堂一愣,好似自春末她说出那句“户籍新政”之后,宫闱内惯有的气味便愈来愈浓郁了。恐怕今日李意骏这事,也跟这权争内斗脱不了干系。

  无论如何,宫中最凶险的斗争莫过于夺嫡。从前她看这三兄弟之间感情好,从来没往这处想过。可自从昭武副尉一事后,李意骏便逐渐退出了几人的交际圈,关系也比从前淡薄了许多……

  叶帘堂暗自绷紧神经,告诫自己万不可掉以轻心。一缓神的功夫,李意乾便出了崇文馆,向着雪芸殿的方向跑去了。

  她却不想动,自经历上次那番事,她暗下决心再也不要参与这些个破事。

  春末城北刺杀,叶帘堂不信皇帝猜不出是谁所做。如今因着她的事情,张喆恰好被太子处置,明昭帝心里高兴还来不及,更不会来为难她。

  思及此,她便兀自坐下,使着左手慢慢写起字来。

  *

  “北蛮人不退兵,这仗肯定要打到冬天。”明昭帝耷拉着眼皮,没精打采道:“若是冬天还得迎战,可就不仅是要给龙骨关增派军匠以供消耗的问题,还要运去多少粮饷……”

  “是,可如今谁人不知,开春那几场作战乎耗尽了颢州粮仓。”开口的是继张喆之位,兵统羽林卫的蒋再杞,“颢州冬天土硬垦不动,粮食种不活,明年开春一定还会饿死一批人。”

  龙骨关大营是驻守北境的第一防线,一向都是靠着颢州内镜的粮仓存活,如今粮饷供不应求,是个关乎国土存留的问题。

  “若是能在龙骨关同幽州之间通条粮道,二州一同为龙骨关供粮,守望相助,紧衣缩食的过一阵子,还是行得通的。”李意骏躬身开口说:“儿自愿领兵前去,开辟粮道。”

  “又来,殿下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只听蒋再杞冷哼一声,开口道:“说得轻巧。三殿下,您可知龙骨关同幽州之间跨着一整座峦袖岭?”

  李意骏兀自低头道:“愚公移山也未尝不可。”

  “是,等殿下移开峦袖岭,那蛮人定然已经迁徙过境,血洗龙骨关,夺占我颢州的草场牲畜,顺带再沿着殿下您给移开的山,长驱直入,直接入我中原来了罢。”

  他这话说得颇为直白,明昭帝紧了紧眉头,低声呵斥道:“慎言!”

  蒋再杞这才重新靠回椅背,对着三皇子轻哼出声。

  李意骏听了他这番话脸色发白,却仍固执地跪在原地,对着明昭帝一拜,道:“儿愿前去一试。”

  明昭帝深深叹一口气,“你日日求朕将你遣派北境,到底是为着什么?”

  “儿别无所求,只是想为父皇分忧。”

  明昭帝抚着眉间,咳嗽两声,问:“……太子觉得呢?”

  众人目光一转,看向坐在一旁的李意卿。

  他原本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被骤然打断也只不紧不慢地起身,俯身道:“儿认为,这场仗不仅我们难,北蛮也难。”

  李意卿直起身,继续道:“方才三哥所说,儿臣深以为然,但碍着峦袖岭却只得作罢,便想,与其围着地势艰难险要的龙骨关大营做打算,不如从颢州入手。”

  蒋再杞身体微微像他侧去,明昭帝点了点头,“继续说。”

  “颢州地势平缓,邻之玄州、变州,可辟粮道,通河槽,以资往来。”他眸光稍转,“如今战事迫在眉睫,颢州当以龙骨关为急,先固其供。待冬日事成,春回之时,便可借玄、变二州之力,为颢州输粮草,以备其需。”

  他这番话说得漂亮,蒋再杞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太子虽然年纪尚轻,但已然有了从容不迫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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