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她字字珠玑_水色赤道【完结】(31)

  表面瞧着温和端方,可待人反应过来时,早已被他内里不动声色的锋芒杀了个正着。

  蒋再杞暗中点了头。

  明昭帝嘴角挑起一抹浅淡的笑,食指虚虚点了点李意卿,缓声道:“你去办。”

  李意骏猛然抬了头。

  明昭帝垂下眼帘,道:“都下去罢,朕乏了。”

  李意骏直起身,上前两步,道:“父亲,儿臣……”

  潘福已经替皇帝拉下竹帘,只听那边

  沉声道:“退下。”

  李意骏吐出一口气,径直于殿内跪了下来,颇有一种皇帝不答应,他便不起来的架势。

  李意卿原想上前劝说两句,却直直被蒋再杞截住了步子,拉到外头去攀谈。谁想前脚刚迈出雪芸殿,里头便传来瓷器茶盏摔碎的声音。

  *

  日头西落,叶帘堂坐在崇文馆即将枯黄的垂藤廊下摆弄鲁班锁。

  鲁班锁彼此穿插,咬合紧密,无钉无绳却能稳固若浑然一体。她解着解着便开始打瞌睡,索性将锁放在一旁,径自靠着柱子打盹。

  李意卿从水桥边走过来时,瞧见的便是这一幕。

  他缓步走近,原想像从前那般逗她玩。却没想这一靠近,便从快要枯败的花藤下,闻到了不知从哪泻出小半束青杏香。

  像是李意卿小时候偷吃点心,将木匣开出的那一小隙。

  叶帘堂忽地睁开眼,望见他呆了一瞬,而后像明白过来一般笑:“怎么,又想趁我打盹的时候吓唬我?”

  李意卿话也说不利索了,只觉得身体僵硬,好半天才蹦出一句“没有”。

  叶帘堂只当他是被拆穿了尴尬,伸手将边上的鲁班锁拿回来接着玩,随意问道:“怎么,三殿下那事儿解决了?”

  李意卿稍稍呼了一口气,这才道:“似乎是我惹他生气了。”

  叶帘堂抬眼询问,便听太子将近日雪芸殿之事细细讲了一遍,补充道:“最后还是四哥进去将三哥劝了出来……三哥他从头到尾都没再看我一眼。”

  “原是如此。”叶帘堂簇起眉,“只不过他为何非要去通龙骨关这事?”

  “我也不知。”李意卿看着夕阳簇拥着她淡青色的衣摆,忽然问:“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嗯?”叶帘堂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何事,道:“去疏通颢州和玄州、变州之间的粮道吗?”

  李意卿点了点头。

  叶帘堂瞧着他的眼睛,明白他是知道自己如今处境危险,他再一走,那四大世家对她更是会肆无忌惮。

  她笑了笑,逗他:“不去。”

  太子望过来的目光似乎黯淡了一瞬,看起来十分委屈。

  见此,叶帘堂玩心大起,问道:“你想我去吗?”

  “当然想!”李意卿点了点头。

  叶帘堂看着他,藤廊里漏下的云影扫过他眉间的胭脂计,随着他点头的动作也忽明忽暗起来。

  李意卿的发上落了一朵小花,淡淡的,衬得他眉眼愈发漂亮起来。

  叶帘堂掀起一卷蟹青色长袖,伸手替他弹走,眯起眼睛生笑的面容令李意卿想起山间的小花狸奴。

  她笑着同他招手,道:“方才同你开玩笑的,我当然会去。”

  语罢,便走开了。

  李意卿呆愣许久,才俯下身,找到方才叶帘堂替他弹开的那朵小花,轻轻拂去上面的灰,收进袖中。

  第27章

  夜火你我皆囚于时局。

  麦田广袤,如茵如毡。

  蓝溪身处其间,清楚地知道自己又做梦了。

  母亲死后的第一年他们总是饿肚子,常晚月下田劳作,收割松土时,弟弟就上村子里挨家挨户的乞讨。

  第二年她手脚进步了许多,收成也不错,她用麦子换了头牛,在夏日暴晒泥土干裂之前,用牛耕耘了自家的整片土地。冬天没有挨饿。

  第三年气候颇佳,甚为宜人。常晚月的土地肥沃充盈,粮食长势喜人,几乎和母亲在世时没什么两样。由于北边的战事,粮食能卖个好价钱,她喜滋滋地想,这下不仅能赚到修缮房屋的钱,还可以给自己和弟弟裁几件冬装,这样等到了大雪漫天那日,要好过许多。

  蓝溪默默地看着梦中的风吹麦浪,心中再次充盈起那时的自豪。

  但在秋日收割的前几日夜里,她突然被弟弟摇醒。弟弟捂着嘴,指了指窗外,橙黄色的光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常晚月拿起父亲的短刀,拽着弟弟轻手轻脚地翻进后仓,躲在草垛和工具的后面。

  几个黑色的人影站在屋前,火把在夜色中摇曳。

  “他们是谁?”

  “嘘——”

  她看见其中一个人打了手势,另一个人拿刀轻轻挑开了卧房的窗。

  “他们想要做什么……”

  “闭嘴。”

  常晚月捂住弟弟的嘴,蹑手蹑脚地从后门跑出了谷仓,躲在河边的巨木后,趴在一地的碎石上。

  那伙黑衣人从房中走出,其中一个摇了摇头,似乎是在说屋内没人。

  有人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火把直直丢进了房内,伸手将另一只火把夺过,用力抛进了田地里。

  刹那时,火光冲天,烈焰腾腾,绿波瞬间化为乌有,麦穗皆成灰烬。烟霾四起,遮天蔽日。黑衣人站在上方睨着这一切,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大笑。

  弟弟回过头,眼珠自他瘦弱的脸颊上滚过,颤抖着抓住她的袖子,“他们为什么,为什么要……”

  常晚月用力咬住下唇,伸手捂住弟弟的嘴,堵住他口中的哽咽。

  夜凉如水。

  常晚月仰头,看着眼前火光焰焰,吞噬一切。她用双手所创造出的一切,她流下的汗珠和承受的苦痛,一切都如同眼前遮天蔽日的浓烟,都会化为乌有。

  待那伙人走后,他和弟弟仍在河边呆了许久,静默地看着最后一丝火光焚尽,一切化为灰色的废墟。

  第二天早上又赶来一批人,为首的高坐马背,腰间悬着剑。

  “看来已经晚了。”有人说。

  为首那人目光犀利,自房屋和田野的灰烬间兜了一圈,最后定在了远处树后的一双眼睛上。

  他哼笑一声,下了马,向着那处走去,道:“我看未必。”

  “竟还活着。”男人笑着向常晚月伸出一双手,问:“你想追上去吗?”

  “什么意思?”她警惕躲开的样子像极一只走投无路的小兽。

  “追上去。”男人侧目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灰烬,咧开右侧的嘴角,“杀了他们,报仇解恨。”

  弟弟拉住常晚月的胳膊,摇头道:“不,不要!”

  她却用力将袖子从弟弟手中扯了出来,将手放在男人的手心,说:“我要去。”

  男人一行马蹄飞快,没过多久便追上了那伙强盗。常晚月在暗中观察片刻,却摇了摇头,冷声道:“他不在。”

  “谁?”

  “烧我家房子的那个人。”

  男人再次挑起右侧嘴角,满意地看她一眼,手指摩挲着腰间的长刀,问:“那你还要去吗?”

  “去。”

  她轻盈的在灌木丛间奔跑,手握父亲的短刀,耳中充满人们的呼喊,刀光剑影的碰撞,以及鲜血喷涌而出的声音。

  常晚月瞅准时机矮身窜出,一刀刺入黑衣人后心,惨叫着倒地。另一个男人还没拿的起刀,便被她劈进眉心,当即殒命。

  战斗逐渐平息,她便一直直愣愣地盯着这两具尸体。男人取下二人的钱袋,“哗啦”一声尽数倒在常晚月的掌心,吹了声哨,笑道:“二十两,运气不错。”

  “二十两?”她看着手心被血污染脏的铜钱,慢慢品味着心中的奇特滋味。

  太容易了。

  常晚月耳中只剩下远处火烧木头发出的“噼啪”声响。

  ——比起在风吹日晒的泥土里讨生活,这条路,似乎容易得太多。

  她偏过头,看着那把血淋淋的短刀,等着恐惧与懊悔席卷全身。

  她等了很久。

  男人歪着嘴笑,问:“怎么样,是什么感觉?”

  常晚月沾血的嘴唇拉扯成微笑的形状,玻璃珠似的眼睛望过来,反射着不远处的火光,收缩成一小点的瞳孔清晰可见。

  蓝溪站在一边静静地看,心想:“那是兴奋。”

  *

  叶帘堂在高地顶上勒马观望,山下便是拥挤耸立的城郊。河流将大片大片黑黢黢的森林分割开来,其中散布着或大或小的村落与土地。

  “变州。”同行的还有明昭帝钦点的新科状元周言,新封巡查官,老家便是在变州。他仰头灌了口水,擦擦嘴角,“许久没回来了。”

  她回头看一眼他,问:“周兄似乎并不喜欢这里?”

  “有吗。”周言舔了舔舌头,催马继续向前。

  实话说,离这地方越近,他的内心就越不安生,也越发焦躁、烦闷、忧虑。周言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只是无奈地冲着叶帘堂笑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穿越重生言情 女扮男装  权谋文  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