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兰芝理亏,心甘情愿走进偏院,被关了禁闭。
梁元序痛苦地闭上眼。
只要?芝娘不?说,他就可以自欺欺人到?永远。
“我?没有和桃露发生什么,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没有,晚上我?也不?与她独处的,书房只有我?和随从?小厮。”他哽咽着抱住她,那么用力,勒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他们的孩子?已经五个月了,是个男孩,尚未长完全,眼睛紧紧闭着。
御医和医女将她从?鬼门救过来,她的脸色犹如?金纸,伤了的身子?再也无法生育,常年缠绵病榻。
虞兰芝低头咳嗽,梁元序慌忙低头,拨开她的长发。
“我?早就跟父亲说过了,我?不?要?爵位,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有没有孩子?都无所?谓。”
他没有护住她。
芝娘嫁给他真是人生的不?幸。
倘若他的夙愿要?以她的不?幸为代价,他宁愿从?未拥有过。
从?未拥有她才是最好的结局。
“芝娘。”梁元序痛哭失声。
承平四年,二十一岁的虞兰芝与二十五岁的梁元序和离。
梁家归还所?有嫁妆,文信侯背后补偿了两万两。虞二夫人冷笑着收下,完全不?客气。
虞府来接娘子?大归的马车已到?,停在了梁府巍峨的门前。
仆婢连续催了两次,梁元序才把厚厚的斗篷为虞兰芝披上,亲手为她系好丝带。
他最后一次拥抱她,在她耳畔轻轻道:“此去相离,愿芝娘重梳蝉鬓,美扫蛾眉……解怨释结,更莫相憎。”
“三?郎,我?走了。”虞兰芝说,双手捧住梁元序给她的小手炉。
“去吧。”
虞兰芝披着他亲手为她猎的狐裘,踏进风雪中,梁元序也站在风雪中,“对不?起。”
她说早不?怨他了。
怨憎会,爱别离,都随她负雪而?去。
梁元序踉踉跄跄走回了妻子?的寝卧,所?有关于妻子?的陈设全都不?见了,他再也感受不?到?她的气息,却发现妆奁的一角压着一叠东西。
是他偷偷放进她箱笼里的五万两银票。
后来,他再也没听到?关于她的消息,听说离开了洛京,在菱洲同哥哥嫂嫂一起生活。
梁大夫人的身体奇迹般地恢复,回到?家神清气爽,该死的下不?了蛋小狐狸精终于滚了。
次年,她的三?郎病逝。
走得很安静,在那个飘着雪的冬夜。
梁元序剧烈地咳嗽,口中似乎还弥漫着病逝前的血腥味,右手一抬,扫落了茶碗,咣当落地应声碎成了两瓣。
风雪停,一室暖阳,竟还是洛京的三?月暮春。
他难以置信地抬眸,空竹悠然抚琴,察觉他的视线,笑道:“你?醒啦。”
梁元序:“……”
“我?没说错吧,你?经历过的就是最好的结局,这是上天对你?们三?人的怜悯。”空竹说,“你?还怨憎会,恨别离不??你?还执着与那位小娘子?相守不??”
梁元序捂住疼痛的心脏,冷汗一滴一滴从?额头滑落。
许久之后,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没有回答空竹的问题,而?是哑声问:“后来呢,我?的芝娘如?何了?”
空竹叹口气,挥挥手,无数画面扑面而?来,宛如?走马灯,梁元序往后跌坐,眼睛来不?及看清,当他闭目竟全部了然了。
菱洲的大昭寺开了一片牡丹花。二十三?岁的虞兰芝骑着小毛驴漫步花海。
陆宜洲负手跟在后面,“你?不?是我?表妹么,我?记得你?。”
可不?是记得,年少时?“欺负”了好几次的小娘子?,后来嫁给了他表哥,他难过了许久。
祖母都不?懂他在因何生气,连相亲也作罢。
此情此景,菱洲的陆宜洲抿抿唇,没有打?听芝表妹为何和离,也没有告诉她表哥去年离世。
虞兰芝:“因为我?揍过你?,你?才记得我?吗?”
她怎么尽拣不?好听的说。陆宜洲挑眉,“我?都忘了,你?怎么还记得呢?哦,你?果然骗我?,上回还装不?熟。”
“你?不?是要?回京述职,怎还不?走?”
“述完了当然得回来。我?以后就在这里了。”
虞兰芝催着小毛驴远离他。
陆宜洲负手慢慢踱着,眼睛却亮晶晶的,在见到?她那一刻,他的灵魂仿佛才完整。
原来如?此。
原来他一直在等她。
他在菱洲等到?了她。
熏风拂过,花木扶苏,此后年年都是好春光。
画面消失,空竹也消失了,简陋的茶室四壁空荡荡,灰尘满地,已不?知多少年未有人踏足。
梁元序以手撑地,又扶着茶桌站直了发麻的双腿,拨开面前的蜘蛛网,怔怔走了出去。
随从?忙迎上前,“公子?,您怎么了?小的们如?何劝您也不?听,非要?进去坐一坐,这里面多脏啊,到?处都是灰尘。”
梁元序未答腔,唯余满腹落寞。
“这是哪一年?”他忽然问。
“承平五年。”随从?只当公子?睡糊涂了,担忧道,“洲公子?嫡长子?的满月宴,您不?去,会不?会不?太好……”
真好,芝娘生了孩子?。
“那孩子?长什么样?”
随从?挠挠头,“这个小的上哪儿知晓呢。”
他只是个小随从?,颂国公的曾孙岂是他想见就能?见着的。
主仆二人又低声说了几句,渐渐走出了竹林。
此后无论来过多少回,再也没有人见过竹林的陋寺。
山下的村民告诉前来打?探的人,“我?在这里生活了六十年,熟悉山上的一草一木就像熟悉自家的菜园子?,还从?未听说有什么陋寺。”
没有陋寺。
世上只有梁元序和梁意浓见过。
第85章 if线之陆宜洲 假如当初救芝娘的是陆……
在阿爹的帮助下, 虞兰芝总算学会骑马。
虞宋两家的小娘子聚在京郊的庄子上?打?马球。
表姐宋音璃悄声告诉虞兰芝,“这回陆梁两家的小娘子也在。”
虞兰芝立刻拍着胸脯向表姐保证:“放心吧,我看情况让让她们。”
宋音璃:“……”
你要说诗词歌赋, 针黹女红, 虞兰芝自认笨拙,可你要说吃喝玩乐, 拳脚功夫,她在小娘子里自诩第二还没有?敢说第一的。
三月田庄桑榆成行, 桃李争妍,虞兰芝玩得乐不思蜀。因她马球打?的好, 不论骑马还是步打?无人拦得住, 于是人人都想和她分成一组,这可把她得意坏了。
却也导致旁人打?一两场就能换下来歇歇,而她不得不继续,铁打?的小娘子也受不住的。
一个时辰后她气喘吁吁告退。
春樱走上?前接住虞兰芝抛来的月杖, “娘子不若去马车上?歇一歇。”
“不用, 我自己逛会儿。”
今日?的庄子专门清过场, 来得都是熟人,还安排了若干婆子在每一处当值和巡逻,春樱并不担心,但还是走到?开阔之处,把娘子放在视野范围内。
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一跳。
适才?还好端端的马儿, 不知怎地忽然左右乱扭, 鼻孔喷气,躁动难安。
虞兰芝显然也意识到?不对劲,慌忙攥紧缰绳。
主仆二人尖叫连连。
一道清冽明朗的少年声音喝道:“坐稳, 休要跳下,免受踩踏之苦。”
这话真吓人,却也成功阻止了虞兰芝跳马的打?算,然后她就被发疯的马儿驮着嗖地窜飞了。
救命啊——
她闭着眼睛喊叫。
众人一时之间不知所措,此般状况莫说追不上?,便是追上?了,一群小娘子也拦不住。
宋音璃一面吩咐婢女搬护院来救援,一面就要跨上?马儿追。
“我来。”陌生?少年抢先一步,“得罪了。”
宋音璃惶惶望着他,“有?劳公子,那是我表妹……”
少年人没说话,夹紧马腹犹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去。
宋音璃听见一名陆家的小娘子喊道:“七弟,你小心点儿。”
七弟?原来是陆家的七公子陆宜洲。宋音璃眼眸睁了睁,还是今年的会试第二名!
虞兰芝心脏几?欲跳出了嗓子眼,人若惊吓到?极致看起来反而是木木的,除了扭曲的表情并无太多?语言和动作。
陆宜洲策马追上?,与她同行,“我现在跳去你身?后,抓紧马鞍。”
虞兰芝早就抓得紧到?不能再?紧。
“洲表哥,救我。”她还没活够呢,她想娘!
陆宜洲抿紧唇,目光变得坚毅,衡量好角度踩着身?下的马背,纵身?一跃。
疯马嘶鸣,疾驰之下的一跃使得它的后背遭到?了不小的打?击,那人踩着它的背堂而皇之坐下死死勒住缰绳。
虞兰芝头晕目眩,在颠簸动荡中脑仁左晃右晃,直到?后背传来僵硬的胸膛,一切才?有?了依靠。
不等她吁出嗓子眼的一口气,马儿猛然人立而起,整个世界都跟着倾斜,她吱哇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