洲表哥能文能武,四姨父的眼光又极高,而且四姨父为令表哥求娶的可是正二品都?督家的嫡女,表嫂雪肤花貌, 且是个大?才女。
虞兰芝斜眼瞟向铜镜里的自己, 差得可不止一星半点。
时光荏苒, 少女的心事晴转阴来阴又转晴,一晃眼,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三个月。
陆怡凝外出参加雅集而归,眼睛微睁,忙走过去打招呼,“七哥哥, 你今日回来得好早。”
陆宜洲:“天热, 待在军机营无甚要事,我回城一段时间。”
“那下次的雅集你陪我去好不好?”陆怡凝说,“就?在东裕郡王府, 挂了一圈澄水帛,特凉爽,这次我还遇到了序表哥。”
陆宜洲:“到时再说。”
“芝娘也去呢。”
“那还真热闹。”陆宜洲说,“最近怎不见你们一起?”
“她要准备斋娘考试,甚少出门。”
何止甚少,简直人间蒸,足足消失了三个月。陆宜洲点评一句:“挺上进。”
“那可不,虞家门荫的名额轮不到她,她便自行去考。这么能吃苦的小娘子?在洛京可不多?见。”
准确地说在权贵圈子?不多?见,底层比比皆是。陆宜洲道:“好。”
“‘好’的意思是答应陪我……?”
“嗯。”
“好嘞!”陆怡凝高兴地险些跳起来,拍着手?儿,“七哥哥,你真好,芝娘见到你一定也很高兴。”
陆宜洲的表情就?益发柔和。
为了明?年清明?节后的斋娘考试,虞兰芝头悬梁锥刺股,用尽浑身解数。
眼看日子?一天天临近,她不免一天天紧张。
虞侍郎安慰她:“结果?怎样都?无法否定你全心全意付出的过程。阿爹已经看到了你的勤奋与上进,考中了很好,不中也只?是人生的小小坎坷。”
“可是……”虞兰芝纠结,莫名不敢吐露觊觎洲表哥美色的心思。
“无甚可是呢。你才几?岁,未来还有许许多?多?有趣的事情等着你经历。做斋娘很好,但不该是人生唯一要走的路。”
“是,阿爹。”虞兰芝聆听?父训,心悦诚服。
然而为了不乱心志,她还是忍痛拒绝了有陆宜洲参加的雅集。
亲近美男子?一时和一世,哪个更爽她算得清清楚楚。
待她考上斋娘再研究两本流行的风月话本,拿下陆宜洲不在话下!
可是七夕那日到底还是没?忍住看花灯的冲动,也或者还期待着再遇见他,她被陆怡凝牵走了。
甫一踏进陆家的别苑仿佛坠入了琉璃世界,各色各样的剔纱灯、走马灯、宫灯栩栩如生,浮华迷人眼。
虞兰芝魂儿飘飘。
陆宜洲走过来,陆怡凝立即高兴地喊“七哥哥”。
虞兰芝也看着他,通火通明?,天上是上弦月,地上的他宛如了镀了一层月光的谪仙。
陆宜洲的眼睛亮亮的,一直凝目她。
“洲表哥。”她说。
陆宜洲:“嗯。”
陆怡凝欲言又止,瞄了眼婢女,婢女和她对视一眼,自觉退后数步假装欣赏花灯保持了一点距离。
“你要哪一盏?”他问。
虞兰芝指着他头顶那盏灯,八条腿儿动来动去,仿佛活的螃蟹。
婆子?忙递上挑杆,陆宜洲取下虞兰芝想要的灯,伸手?递去。
“多?谢表哥。”她耳朵热热的,心花盛开,两手?握着他送的花灯。
不是她重色轻友,实在是美色当前容不得考虑太?多?,虞兰芝被陆宜洲领走了。
陆怡凝撇这嘴,搓搓胳膊,跟在这二人身后,“肉麻死了,受不了。”
婢女们掩口轻笑。
虞兰芝忽然回首寻找陆怡凝,从方才就?一直没?见到她身影。
远在十数步之外的陆怡凝连忙眯眼笑道:“哈哈,你们聊,我还要赏灯。”
虞兰芝:“一起赏……”
陆宜洲:“那我们先走一步。”
虞兰芝:“……?”
陆怡凝早就?发现了事情不简单,呸了声,又想到七哥哥送了她最想要的玛瑙小猴子?……罢了罢了,拿人手?短。
虞兰芝也发现了事情不简单,不时仰脸觑陆宜洲,他侧颜的轮廓清晰优美,线条分明?。
陆宜洲转过头也看她,“我脸上有什?么?”
“洲表哥,你是专门陪我玩的吗?”
“……”陆宜洲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嗯。”
虞兰芝心花怒放,轻轻抓住了他袖摆。
陆宜洲抿唇笑。
七夕之夜,他陪她见识了此前从未见过的花灯,足有三百盏,还带她看了星星和月亮,重色轻友的她再也没?有回头顾及凝娘,眼里只?有陆宜洲高大?的身影。
陆宜洲点燃了一盏烟花灯,比飞到天上的烟花还要绚烂,具象化了火树银花四个字。
虞兰芝蹦着说:“我也要,我也要。”
陆宜洲扶她爬上高处,由?她亲自燃起一盏。
小娘子?的笑声比银铃清越。
“洲表哥,这灯比我见过的鳌山灯还壮观。”虞兰芝赞叹,怪不得陆家的人宁愿在自己的别苑赏灯。
“喜欢的话下个月再来。”陆宜洲仰脸望着她。
下个月是中秋。
虞兰芝苦恼,摇摇头,“我要考斋娘。”
“考完再过来。”
她转忧为喜,扶着他的手?臂一步跨下阶梯。
陆宜洲:“小心。”
她趔趄了一下才站稳,“你不担心我考不上吗?”
“我为何……要担心这个?”
“考不上斋娘我就?是资质平平的小娘子?,你还愿意来我家提亲吗?”
“提亲?”陆宜洲的脸烧起来,一直红到了脖子?,不停往外冒热气。
虞兰芝诧异望着他。
许久没?得到回应,她小小的面孔转喜为嗔,哽咽道:“你怎么这样啊,我还以?为你看上我了。”
她又羞又恼,掉头就?跑。
陆宜洲梗着红透了的脖子?追过去,“我又没?说什?么,你干嘛生气了,又生气!”
虞兰芝瞪着他,委屈不已。
“我,我什?么都?还没?说呢。”陆宜洲紧张地咽了下,“首先我可不是什?么病态之人,对小丫头不感兴趣。”
虞兰芝的表情绷不住了。
“别别,你先别发火。我的意思是对小丫头不感兴趣,但你……长大?了,两个月前正好及笄,那我对你感兴趣不算病态。”
“你……”虞兰芝一眨不眨望着他。
陆宜洲眼角微挑,“先前你还没?及笄呢。”
虽然知道她的小心思,可他不能够啊,那和亵玩小厮丫头的纨绔有何区别?
现在,可以?了。
虞兰芝后知后觉,破涕为笑,一蹦一跳地问:“那我考不上斋娘,你也要娶我做媳妇。”
陆宜洲挠挠头,轻声道:“哦,好。”
“真的?”
“嗯。”他说,“不过你得答应我好好吃饭,努力再长大?一些。”
十五岁的她即便到了《户婚律》可以?成亲的年纪,他还是有负罪感。
“我知道了,洲哥哥。”虞兰芝说,“拉钩?”
“好。”
陆宜洲伸出小指,被她一下勾住,认真地拉一拉扯一扯,然后盖上章。
他的心快要跳出了胸膛。
“洲哥哥。”
“嗯……”
大?瑭男女的婚姻依旧要遵从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然而官府也允许男女在七夕、上巳节之类的眉目传情,看对眼再禀告父母,之后按流程办事即可。
此后虞兰芝彻底放下了焦虑,明?媚又放松的心态,功课自然事半功倍。
每当她翻着书页打盹,脑子?里就?会冒出一个小人人,叉腰提醒她,“莫要忘了洲哥哥答应你的事,倘若考中,就?允许你亲他一口。”
虞兰芝蓦地睁大?双眼,奋笔疾书。
话说陆宜洲,自从七夕后就?有些飘,常常一个人对着空气笑。
小娘子?非要亲他,他也不能不答应是吧?
可她到底才及笄,那就?考中斋娘后的吧。
这种事找父亲不如找祖母,陆宜洲是祖母带大?的,祖母最了解他,他从不乱来,一旦认真就?是真的有了把握。
十七岁的小郎君正是定亲的好年纪。陆老夫人之所以?不曾张罗皆因心底早有数个满意的人选。可惜的是那几?个小娘子?都?比陆宜洲小,有的还未及笄,没?及笄的话看不太?出品性,容貌也尚未长开,不如等等更周全。
没?想到七夕一过,她的孙儿就?自个儿拿了主意。
“事情就?是这样的。”陆宜洲两只?耳朵鲜红欲滴。
陆老夫人捧着茶盏半晌,忘了放下,“虞侍郎的嫡女虞五娘?”
“是,祖母。”
祖母微瞠的眼眸仿佛在看禽兽,陆宜洲慌忙解释道:“芝表妹五月份已及笄!我没?有我不是。”
陆老夫人恍然,“长这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