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瞥毫无感情的目光扫过来,虞兰芝觉得自己也浑身覆了层冰雪。
那日被传唤问?话的姚署令归来时丧眉搭眼,满腹怨气,把身边的掌固挨个骂了一遍,事后又想起虞兰芝等人。
要?说这几个倒霉斋娘,平时见不着面,偏梁仆射突然路过郊社署时一个个杵在院子里?,瞎子都能?看出她们有?多闲。
闲到梁仆射都看不过眼。
一群小废物。
于是姚署令又劈头盖脸训斥了斋娘一顿,增加了大家的礼仪课程。
第90章 if线之陆宜洲 小夫妻俩的生活是越来……
五月初夏白昼渐长, 南风拂面带着洛京独有的草木清香。
永兴坊虞家热热闹闹的,门前车马骈阗,宾客如织, 贺喜声不绝, 全因五娘子出嫁了。
黄昏时分,迎亲队伍才从?北面的巷道拐出来。此时国?丧早已?过去三十?余日, 不过为表对先?帝的敬意,临近府门才吹奏喜乐。
虞兰芝心口砰砰乱跳坐进花轿, 做梦似的嫁给了一见倾心的洲哥哥。
回想上个月还同自己扯头花的四姐姐琼娘,昨儿突然夸她有福气:“你这个打小被爹娘宠、哥哥嫂嫂表哥宠, 长大了被仁安坊陆府最优秀的七公子宠的人, 受过最大的委屈也?就是在祖母跟前吃过瘪,算什么坎坷?你就是活的太轻松。”
虞兰芝仔细想了想,你别说,还真是。
花轿起, 锣鼓喧天, 陆宜洲神采飞扬, 一身吉服衬得他益发丰神俊朗,他如愿娶回新?娘,领着迎亲队伍欢欢喜喜而去。
队伍中间是虞家琳琅满目的嫁妆,小到马桶大到橱柜,据说还有一张拔步床,因搬运不便就提前半月送去了陆府。
如此丰盛, 确实算得上数一数二疼女儿的大户人家。这是把小娘子在夫家的吃穿住行都安排明明白白, 寓意一辈子不求人。
说起来,虞兰琼莫名不舍,陪二婶婶在正门深处站了许久, 颇有些惆怅也?为这个没少拌嘴的姐妹真心高兴。
时下的女子,若能?得一个好夫君依托,自身门第又不差,对方还更好,绝对算得上赢家。
这日二更天,明月当空,虞兰芝梳洗完换上大红软绸寝衣,这才有空环顾一圈自己的新?家。
红烛摇曳,灯火通明,桌椅橱柜不是黄花梨便是楠木。一架镂空月洞门隔断隔开了内外寝,月洞门上挂着珍珠帘,看不清外头的陈设。
她所处的内寝西面靠墙摆放两张官帽椅,披着洒金的大红妆花椅搭,中间的方几油光锃亮,立着一尊汝窑梅瓶。
室中间是鎏金的铜香炉,轻烟袅袅,宝榻香几条案有繁有简,极奢极雅,超乎了她的认知却又在情理之中。再往里?是十?二扇黄花梨福寿禄围屏,隔开了两个区域,一面是女主人和男主人隐私活动?之地,以一张巨大的拔步床为主;另一面则是女主人的专属区域,各式橱柜箱笼以及梳妆台面。
内寝的冰鉴就摆在围屏下,三只青花海水纹的瓷缸,怪不得室内沁凉舒适。
最里?面的房间其?实就是打通了的耳房,用作净房。
婢女撩起珠帘又撩起如云雾搬的软烟罗帐幔,服侍虞兰芝走进拔步床。
虞兰芝心里?“咯噔”一下,喜床上铺的茵褥竟是蜀锦,就连凉簟也?是蜀锦包边……
簪缨世胄,堆金积玉。
她原就有些疲乏,做新?娘的哪有不累的,而方才用了些饭食加诸沐浴完就更累。不得不由两名婢女架着她迈出香柏木澡桶,当头发烘了一半她便沉沉睡去,直到烘干才被春樱唤醒,请她挪个地方继续睡。
在她睡着那段时间有下人在茵褥上又铺了一层白绫垫子,虞兰芝揉了揉眼睛,“好丑,把蜀锦都盖住了。”
“使不得使不得,少夫人……新?婚夜都要铺这个。”春樱连忙挡住虞兰芝扯了一半的手。
新?婚夜的规矩怎那么多……虞兰芝悻悻然顿住,头朝下栽进软枕,裹着薄衾滚了一圈酣睡。
春樱含笑摇摇头,放下帐幔悄然退出,走出内寝又放下了珍珠帘外的一层软烟罗。
一个时辰后,虞兰芝扭过头,避开麻麻的痒意,拿手推着陆宜洲的脸,“春樱……我要睡觉。”
“你睁眼瞧瞧我是谁?”
男子独有的低哑腔调传进耳廓,虞兰芝一个激灵就张大了眼眸,发现自己半躺陆宜洲怀中,寝衣和小衣全都不翼而飞。
吓得她慌忙交叉手臂挡住。
占别人便宜和被人占便宜的心态不一样,况且她又没经历过此时此刻,难免害羞。
陆宜洲被她的表情逗笑,平日里?不知天高地厚,怎地现在变成了胆小的小兔子……
“怕什么?”陆宜洲明知故问,三两下挑开自己寝衣的绳结,坦然露出结实的胸腹,“你不是一直对我好奇?”
虞兰芝:“昨晚我看了避火图,突然就不好奇了。”
男人好丑,呜呜呜,好幻灭,突然无法直面洲哥哥,这是不能?说出口的。虞兰芝羞愧不已?,暗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怎能?因为外貌就歧视自己夫君,她爱他的。
但如果能?不看的话更有利于夫妻和谐,所以她建议彼此衣着整齐睡觉。
陆宜洲慵懒地凝目看她片刻,手臂撑在她两侧,将她的慌乱和心虚尽收眼底。
虞兰芝被他的游刃有余伤到自尊,“你干嘛这样盯着我?”
“避火图是避火图,与我差别甚多。”他说,“难道芝妹妹觉得自己和避火图上的女子一样?”
虞兰芝忙摇头,才不一样。
避火图上的女人也?很?丑。
陆宜洲:“乖,相信我,让我来。”
“……”
她有些失神,盯着他越来越近的嘴唇,隐约觉得他有一种吸引力,引她浮想联翩,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
陆宜洲噙住她微微张开的檀口,深情纠缠。虞兰芝杏眸睁了睁,渐渐朦胧,手臂早已?自作主张环紧他后背。
谁知他正情动?又被她推开。
虞兰芝理直气壮:“给我看看?”
“……?”
“给我看看。”
“……”
经过一阵诡异的沉默后,陆宜洲问:“真要看?”
“嗯。”
密闭的帷帐窸窸窣窣,又安静了,针落可?闻。
“啊——”
虞兰芝尖叫一声,像是被什么灼烫了尾巴,本能?就要撩开帐子逃跑,被陆宜洲当即拦腰截住,抱了回去。
“怕什么,又不咬人?”陆宜洲气息略喘,笑道,“现在轮到我了。”
“你,你要干嘛?”
“看看你呀。”
“你混蛋,我又没说要给你看。”
“礼尚往来。”
谁要跟他礼尚往来!虞兰芝只想挖个地洞钻进去躲起来,再也?不要出去。
然而她的推拒越来越虚弱,发出的声音也?越来越支离破碎,唯有双手死死攀住他,那是她在波涛汹涌的风浪里?唯一的支点,稍有不慎狂风就要将她撞翻。
她与他看起来完全不契合,她害怕就此死掉,害怕洲哥哥伤害她,值得庆幸的是他没有,而她也?完美地接纳了他,过程并不痛苦。
两个并不完美的灵魂,完全接纳彼此,就成了完美无瑕的伴侣。
细汗湿透了她两鬓碎发,青丝凌乱铺散,有的甚至蜿蜒横亘她面颊,她大口大口呼吸,如梦似幻。
这一夜炙热迷离,指尖发梢在暗中浮沉,影影绰绰,目光交汇,已?是色授魂与。
当感情达到了极致,小娘子会哭泣的。陆宜洲一眨不眨盯着虞兰芝咬着嘴唇的隐忍表情,俯身啄了啄她眼角的泪珠,用近似气息的声音低低道:“哭了。”
“不许看我。”她捂住脸颊。
“喜不喜欢?”
“……”
“嗯?”
“喜,喜欢……”
“喜欢洲哥哥对你做的这些事吗?”
“嗯……”
虞兰芝扯过寝衣盖在脸上,除了羞怯,更不愿被他瞧见自己披头撒发、五官扭曲的模样。
陆宜洲一把掀开,就是要把她情难自禁的眉眼深深镌刻脑海。
今夜玉炉生?香,春风皆在流苏帐。
红烟流苏帐晃了停,停了又晃。
天很?早就亮了,枝头鸟儿欢唱。
虞兰芝脸朝下趴在茵褥上一动?不动?,最不堪最放肆的一面全都被陆宜洲知晓了,怎么办?
怎么会这样呢,与避火图上介绍的完全不同?
图上说初次将会有多么痛多么不适,但身为妻子应当恭柔顺从?不得反抗,以免扫了夫君雅兴。
她当时想,倘若真那般痛苦,洲哥哥肯定舍不得伤害她的,否则她就要狠狠踹他一脚。万没想到实践和书本上不一样,短暂地惊吓过后是越来越无法形容的……
最后她翻身做主,须臾软倒,被陆宜洲嘲笑“人不行,瘾挺大”。
她确实不行了,一动?不动?,纵那啥过度的报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