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宜洲将薄衾盖在她身上,掖了掖,“下午才认亲,再多睡会儿。”
她嗯了声,翻身缩进他怀中。
陆宜洲轻拍她后背,“还痛吗?”
“现在有一点点。”
当时是不痛的。她像第一次吃到陈皮梅子时的反应,吃完一块又要一块,可?若真的是吃的,陆宜洲倒也?能?适时规劝,然而那种时候,他也?在吃陈皮梅子,与她共沉沦,就多要了一会儿。
陆宜洲心疼地亲亲她额头,此后开始认真研究闺帏之趣,还顺便研读了几本女科医书,遇到不懂的直接拉过虞兰芝查看。
小夫妻俩的生?活是越来越炉火纯青。
新?的环境需要时间适应,陆宜洲不想芝娘一进门就马不停蹄做陆家妇,他想她轻松快乐,比在娘家还要快乐。
所以同她商议,“过两年我们再要孩子如何?”
“为何?”虞兰芝对生?育之苦尚无概念,也?不是很?着急做母亲,只是好奇陆宜洲的决定。
“你年纪尚轻,再长长,做母亲我才放心。”他食指温柔整理着她鬓角碎发,“再一个,我想你更轻松一些。”
虞兰芝撑起身子,红润润的唇亲了亲他额头。
“哥哥,你待我真好。”她说,“我却做了乱七八糟的梦,把你想得特别坏。”
陆宜洲诧异,“说来听听。”
“我梦见你总说让我难过的话儿,还同宣北侯世子对我评头论足,下流无耻!那我气不过当然得揍你,揍完你再揍狗世子,不意你竟然拉偏架。你们合起伙欺负人,我特伤心特讨厌你!”
说到此处,她差点潸然泪下,稳了稳心神,“我再也?不想理你了。梦里?的你与我势同水火,相看两厌,老死不相往来,然后就……就突然定了亲。”
陆宜洲:“……”
“你简直坏透了,咱俩只要坐在一起不超半盏茶必吵架。”
“不可?能?。”陆宜洲斩钉截铁,“不管何种情况我待你都如珠似宝。你是不是隐瞒了其?他细节?”
虞兰芝一凛,做贼心虚之下立刻改口,“都说是梦了,自然荒诞不经,哪有什么逻辑可?言。”
陆宜洲:“说的也?是。反正梦里?的事与我无关。”
“那当然。”虞兰芝嘟着嘴亲亲他,把这段小小插曲就这么揭过了。
天菩萨,打死她也?不敢据实已?告,梦里?她色胆包天,对陆宜洲的表哥梁元序一见钟情,屡次表白,惨不忍睹。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定是梁仆射倾国?倾城才害她做了如此诡异之梦。事实上她并未对他存有冒犯之心,且与他仅仅见过一次。
虞兰芝抄了两本经书忏悔。
第91章 if线之陆宜洲 才不管她是有心还是无……
虞兰芝的离奇梦境出现在新婚的第十?日, 没有人会把梦当真,她?也不例外,但梦里的一幕幕着实荒诞, 匪夷所思, 致使她?并不敢对陆宜洲全部坦言。
毕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句话?深入人心,纵使她?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为何会与梁元序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纠葛。
更可怕的是那逼真的眼泪和心痛, 仿佛她?真的经历过。
粉蓝色的裙摆和梁元序眸中融化的冰雪,柔情的凝目, 全都?让她?不寒而栗。这与她?所见过的真人简直风马牛不相及。
梦里的梁元序关心她?的一举一动?,同她?说话?的声音都?与现实中不太一样。这暗潮汹涌的爱她?是一点也未察觉, 着实愚钝。
不过想到梦里的自己连陆宜洲的爱也不是很懂, 就突然释然了。
人无完人。
有的人对感情就是天?生迟钝。
幸运的是即便在那荒唐的梦里,她?依然成为了陆宜洲的妻子。
听她?讲完删减版怪梦的陆宜洲并未较真。
他如常起身?,走出内寝,守候多?时的婢女屈膝施礼道:“回公子, 水已备好。”
陆宜洲点点头, 自己进了净房洗漱。
掩上房门那一刻, 他终于长长吁了口气,芝娘所说的梦他也做过,梦里的他特别?欠,把她?气个够呛,可她?也是个坏东西,把他的心伤得?千疮百孔。
夫妻同梦, 诡异至极。
然世上本就有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奇怪现象。
他深信自己的妻子和梁元序毫无瓜葛, 甚至都?未曾见过面。
接下来的两年不是很太平,国号相继改了两次,直到承平总算有了安定的苗头。
自从当上斋娘, 虞兰芝又考了太常寺掌固,后升为从七品署丞。
一个不谙世事的单纯贵女就此在皇城和宫城见了许多?人,经历过许多?事,心智和见识益发成熟。
承平元年,虞兰芝打?算要个孩子。当生活足够富裕,感受到的爱意足够多?,这个想法就自然而然地产生。
这日休沐,虞兰芝提着自己做的小点心来到内书房。
陆宜洲正在裱画,裁到关键处,十?分谨慎,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眼帘未抬嘴角却勾起,“我原想裱完再请夫人鉴赏,可巧你倒先来了。”
近朱者赤,虞兰芝在他身?边这两年学?习了不少技能,虽不精却也算入了行。她?煞有介事上前帮忙,边递软毛刷子边道:“那夫君见到我高不高兴?”
陆宜洲眼底含着笑?意,云淡风轻道:“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虞兰芝“哼”了声,“想得?美。”
陆宜洲笑?意更甚,手里的动?作一刻也不停,将边缘修理整齐,才收起刀具,抬眸瞥向?虞兰芝。
佳人美目流转,生机勃勃。
那旺盛的生命力仿佛阳光,洒满了每一个靠近她?的人心间。
他深爱她?的灵魂和肉体。
虞兰芝今日穿了霞影纱长裙和玉色的直领短衫,露出一抹绣工精致的诃子,裹着日渐丰腴的胸脯。此为春日大瑭年轻娘子最流行的款式,胆子大的还会将诃子再拉低些,待夏日仅披半透明的轻纱。
来之前她?也故意拉低,进门前到底是心虚腿软,又讪讪提了上去,万没想到陆宜洲的目光刚开始还算正常,聊着聊着还是毫不避讳地投过来……
明显幽深,不怀好意。
虞兰芝脸颊微烫,把注意力放在画上,双眸登时亮闪闪的,“这画……是我!”
陆宜洲点点头,“仍不及芝娘半分姿容。”
果然是成了亲的男人,说起话?来就仿佛抹了蜜,前提是不与她?斗嘴。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没有女子不爱被人夸赞美貌,尤其夸自己的还是心上人。虞兰芝喜不自禁拂过绢面欣赏,“若是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再瘦一些就更好看了。”
这两年世风日下,不知从哪个角落刮起了纤弱之风,起因是盐商好瘦马,把瘦马带进了洛京,洛京的权贵也跟风玩起来,潜移默化地影响了洛京女子的审美,开始暗自较劲,让自己清减。
陆宜洲:“你已这般清瘦,再瘦下去非但不好看还影响身?子骨。”
“我知道。”虞兰芝说,“为了身?子骨我可是一口饭也不曾少吃,只?是想让画像再瘦一些。”
“那就不是真实的你。”
“可是这里,还有这里的肉多穿衣服总觉得少了些仙气。”
陆宜洲拧眉,“你说的这些不正是身为女子的天?然特质吗?为何要违背自然天?性……”
虞兰芝哑口无言。
“我才是衡量你胖不胖的标准。”陆宜洲抻一抻手臂,“只?要我能抱着你健步如飞,你就不胖。”
“倘若抱不动就说明我该清减了对不对?”
“抱不动??抱不动?妻子的男人也太虚了,理应开几副药方补补,再每日举石锁二百次。”
明白了,横竖都?不会是她?的问题。虞兰芝高兴地抱住陆宜洲的手臂,“洲哥哥,咱们要个孩子吧!”
要孩子的过程他极其乐意配合,但要孩子怕是得?再拖两年。陆宜洲轻扣她?的手,斟酌道:“津州水患严重,天?灾人祸层出不穷,皇上有意将此事交由我来办。”
原来皇上已私下给他透过底,此番江南巡按使非他莫属,任期两年。
其实就是一场试炼,皇上相信陆宜洲有妥善解决的能力。
皇上看重他不假,一直找机会委以重任也不假,但要让百官信服还得?靠陆宜洲自己做出漂亮的政绩。毕竟他实在是太年轻了。
如此年轻又无耀眼政绩,参政阁怎好直接放上他的太师椅,除非他是中书舍人出身?。
据虞兰芝所知,唯有状元才有直接进中书省的机会,陆宜洲通过大理寺的途径已经比常人快了几十?年。
她?垂眸沉吟,过了片刻才道:“此事不单涉及你的前途也关乎黎民百姓。”
陆宜洲环紧了她?。
私心当然是把她?带在身?边,可她?在郊社?署好好的,不图几两俸禄只?图眼界。况且女子为官不易,一旦有孕就不得?不退位让贤,将来重新考试也是麻烦,那就让她?留在洛京,在孩子出生以前多?长两年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