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压根毫无察觉,如果不是梁美蓁主动提及,他都不知道都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梁美蓁想到他两次很奇怪的表现,有点怀疑是不是之前脑子受到了伤害之后产生的应激反应。或者说,是精神分裂?
她第一次知道一个人身体里可能会出现两种不同的人格,是在初中的时候她爸之前有个好朋友,出去旅游的时候带回来几本书。
其中有一本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双重人格》,她那时其实只是好奇为什么外国人的名字这么长,还这么奇怪拗口。那个叔叔见她盯着看以为她喜欢,就大方的送给她了。
后来梁美蓁看完了,那时候的感悟并不算深刻,但了解到了“精神分裂”这种疾病。原来并不只是身体上的病才是病,而或许每个人都会有不为人知,甚至不为自己所知的一面。
因此,叶明鑫的这种状态,让她不得不想到了这个方面。但她一时都不知道该带他去哪家医院看看,她记得省里的医院有脑科。
可…这件事应该还是要让叶明鑫知道吧?
尽管他心再大,这种事却也不好瞒着他。
梁美蓁深吸了一口气,把她的疑惑和猜测告诉了叶明鑫。
她看着他低头沉思的模样,抿了抿唇安慰他:“不过你也
别怕,说不定只是因为受到刺激的自我保护呢……”
话还没说完,眼前人猛然抬起了头,大手一拍:“我靠!我这么牛的吗?喂?摩西摩西?另一个人格,你听得见我说话不!”
梁美蓁安慰的话一顿:“……?”
紧接着,她就发现她还是太小瞧叶明鑫的心理素质了,这人心可谓不是一般的大。丢失了两次一个多月的记忆一点儿也不害怕,更不着急,还饶有兴致地拉着她:“诶,你快跟我讲讲,我副人格是什么样儿的?是不是特帅特酷特拽的大学霸?!”
梁美蓁彻底沉默了。
在叶明鑫机关枪似的追问之下,她不堪其扰还是大致说了一下这段时间发生的具体事情,加重描述了一下他的第二人格叶明垚的性格——是的,短短几分钟功夫,叶心大粗神经明鑫就已经给自己的副人格取好了名字。
他理直气壮:“当初我仨结拜的时候我就想好了,以后再认识个三土三水,这不直接结拜成五虎将?!多酷啊!本来再不济想把这俩名儿给我以后孩子留着,男孩就叫三土,女孩儿就叫三水,也挺搭。但现在我有副人格了,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这叫血缘呐!”叶明鑫大腿一拍,“你想想,他还流着我的血呢!这不是血缘是什么?!而且叶明垚这名字想想还怪好听的嘞!”
梁美蓁忍不住扶额:“有没有一种可能,桃园三结义的和五虎将的不完全是一波人?你这语文和历史都重修吧!”
叶明鑫幽幽:“这是重点吗?重点不是我以后考试有救了!只要在考试前去撞头,把叶明垚撞出来,以后考试哪愁不过?不对,有他在我还上什么课啊?直接他替我去上,我就躺着睡大觉!”
说着说着,他还琢磨出点可惜来:“可恶啊叶明垚,你怎么不早点出来!这样我就不用自己参加高考了啊!”
梁美蓁:“……我看你现在是真该撞撞头了。”
把学霸人格撞出来也好,免得跟他说多话她被拉低智商。
不管怎么说,梁美蓁还是找了个机会拉他坐车去市里省医院脑科挂号检查了。
但检查结果说是叶明鑫脑神经根本就没有什么问题,后续重新安排诊断,也是察觉不到第二个人格的存在,他精神没问题。
之前那种情况,医生说可能是受伤后产生的暂时性主观假性幻觉,这种幻觉像是一种“主观”的体验,让人短时间信以为真。
但综合检查下来,叶明鑫的各方面都没有问题,所以不必担心这个情况会恶化。如果实在不放心,可以定期来医院做个检测。
出了医院,梁美蓁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紧绷的肩膀也终于能够放松下来。
反观叶明鑫,出来却失魂落魄。
正当她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就听见他喃喃自语:“这么说,叶明垚是我的幻想?不!我不信!”
叶明鑫突然跨步上前仰天长啸:“叶明垚你快出来啊!你快说你在!我这辈子都不想再上课写了作业了啊!”
梁美蓁面无表情的拉了他一把,抖了抖从医院宣传架上拿的宣传单:“走,跟我去一趟临江北路327号。”
叶明鑫收回浮夸的演技,摸不着头脑:“嗯?去那儿干嘛?”
她无语把那张宣传单甩他手上:“自己看!”
叶明鑫:“哪儿呢哪儿呢?看啥?”
摇头晃脑盯着看了半天也没发现重点,直到梁美蓁不耐烦的在两个地方戳了戳,他才终于看清。
临江博爱精神病院,地址:临江北路327号。
叶明鑫:“……”
好好好。
痛失叶明垚,还不能让他演一下了。
他闭嘴,闭嘴还不行吗?
叶明鑫默默老实下来,跟在她身后,看着方向是往汽车站去才安下心来。
随后又反应过来。
不对啊,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梁美蓁话了?
一点儿都不像他,都不爷们儿了!
刚在心里蛐蛐两句,前面的人似有所感地回头,叶明鑫浑身一个激灵,无辜状讨好狗腿地朝她笑了笑。
转念想,这不叫不爷们儿。
这叫绅士风度。
-∞-
临禾这地方不大,说落后吧也没太落后,至少省里市里风靡什么东西,可能半年多一年也就流行到这儿来了。
但说适合养老吧又像没那么安稳,这不,这才两个月,就出了两件足以惊动临禾人的大事儿。
一是全鸿礼花厂的老仓库引起绑架案,还突然爆炸了。二是他们这最近生意如日中天的青居家电,老总儿子被人绑架险些撕票。
听说歹徒是临禾几年前曾经有段时间作恶多端的黑手子伙,想借青居的势力逃出临禾。青居老总虽害怕儿子出事,但想着那些歹徒能就此逍遥法外更是不安,便顶着害怕悄悄联系了警察。
人救回来了,但也被折磨得不清。本来还被勒索了一笔钱的,紧要关头警察配合得当,把钱给弄回来了。
好像说他们那一伙人还藏了枪,不仅拒捕还袭击警察,最后当场击毙了几个。就是他们那老大太过狡诈,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还是让他找到空间逃跑了。
这事儿闹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传是没传出去,但临禾人都被吓得不清,后来有阵子走夜路都疑神疑鬼的。
这都是后话了。
徐耀和被救回来的第三天,医院里多了一间伸手不见五指的全黑病房,偶尔能听见里面医生的安抚间夹杂着剧烈的挣扎声。
岳澜双眼熬得猩红,听着那声音想进去看看,又不能。
徐耀和在这场绑架案里受了很大的刺激,加上之前的心理问题还没有彻底得到改善,两种压力加在一起,让他现在的情绪愈发不稳定起来。
都已经快把整个人捆成粽子了,每次给他打针都只能先打镇定剂,还得几个人按着一起打。
徐耀和现在对声音特别敏感,哪怕一点点脚步声都能让他极度抓狂。
听着儿子剧烈地挣扎声,岳澜忍不住按了按眼,压下了想要冲进去的欲望。
她不能着急,她要配合医生治疗。
小和会好的,对吗?
岳澜这些年稳扎稳打一步步往上爬,凭的就是她强韧的心态和意志力。可现在,好像这一切都碎了,她只是一个迷茫又无助的母亲,不知道该怎样才能给儿子实质性的帮助。
远处拐角传来脚步,是熟悉的频率。
这几天熬得太猛,她好像也对声音愈发敏感起来,所有的声音进入的都不是她的耳朵,而是她的大脑深处。
她抬起头,果然看见了拐角站着的人,一如既往地维持着一副衣冠禽兽的斯文模样,眼里似乎还有对她的担忧。
岳澜毫不犹豫地起身,冲过去,抬手。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落在了徐青城的脸上,把他打的脸一偏。
他甚至来不及生气,因为岳澜又送了他一个对称的:“你还有脸来?!徐青城!你是人吗!”
她没想过,原来在徐青城心里,她儿子的人命,他叫了他六年爸爸的情谊,真的抵不过区区一百万。
他公司的几千万资产是谁给他挣来的,他莫不是都忘干净了!
警方冒着危险和老黑一番斡旋才把人质救回来,她看到被折磨得不成人样,进的气比出的气少,浑身都在发抖很抗拒别人触碰的儿
子,岳澜彻底崩溃。
如果不是他偷偷报警联合警方布控,又被老黑发现惹恼了他,她儿子本来可以平安的回来!受点伤也远比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