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们本来也睡不着，见卓惜尤其激动的模样，就说一起陪她。
卓惜之前高一有个关系还算不错的女生，高二就出国留学了，结果在国外的第二个月就死在了枪击案里。听说她家里人都快刺激疯了，她那时极其厌恶和惶恐离别，只远远看过一眼那女生的葬礼，偷偷在她墓前留过花。
那阵子学校的流言也沸沸扬扬，卓惜还因此听了很多关于国外的混乱案件，那时候大家都在唏嘘还是国内更好，有些家长还因此打消了送孩子出国镀金的想法。
卓惜兴致勃勃。
她靠在孟沅肩头，整个人都窝在沙发里，轻轻托着孟沅受伤的左手，轻戳她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和她聊天。
终于，新闻联播上的时间来到了倒计时，首都广场上簇满人群，一起对着巨幕倒数欢呼：“3——2——1——”
镜头切到了主持人脸上，她用端庄饱有感情的语气说着：“奥城，这离开母亲多年的孩子终于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卓惜眼前蓦地一热，不知是不是华人骨子里天生就对于祖国的归属和认同感，她感觉血液好像瞬间也一起跟着沸腾躁动。
接下来来到了广场上对人群采访，卓惜捱着汹涌的情绪，忍不住看向孟沅，轻哎了声。
孟沅还沉浸在震撼之中回不过神，半晌才后知后觉她在喊她，这才侧目：“嗯？怎么了？”
卓惜轻捏了捏她的手指：“过年的时候，我们几个一起去首都玩好不好？到时候在首都广场跨年，和今天一样，一定很热闹。”
孟沅几乎没有多犹豫：“好啊，我还
没有出过远门呢。”
新闻里烟花绚烂漫天，舞龙队伍起伏穿梭于人群之中，与他们共同欢庆着揭开祖国统一的新篇章。
光是看着画面，都拉满了无法形容的期待与激动。
卓惜又侧目去看卓焱：“卓焱你呢？”
他从荧幕上转过视线，也应：“好，到时候一起去。”
卓惜心满意足缩回去，不仅又往孟沅怀里拱了拱。
刚才主持人的那句话让她激动的不止有祖国，还有她自己。
这一刻，她也切实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她再度庆幸自己有机会来到这个时代，拥抱这个时代，亲眼见证这些宏大或渺小的历史。
卓惜忍不住低声开口：“快结束了。”
孟沅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她不语，只是轻摇了摇头，又在心里重复一遍。
她无比坚信，这次的人生一定会得到改变，未来的孟沅和卓焱一定会越来越好，会变得顺遂无虞。
只是，她有了一点点小小的私心。
她想要活下来了，她想下辈子还当他们的女儿。
—>>—
叶垚终于明白，之前为什么直觉中总是好像差一点线索，好像真相还是藏在那朦胧的雾中了。
他记得很清楚，他爸说，撞死卓惜的人是一个开超跑的未成年男孩，肇事逃逸后才刚被警方抓到。
叶明鑫让梁美蓁帮忙，快速联系了一个律师先做咨询，那边说，未成年即使构成犯罪也会依法从轻处罚。
而这时，手术室的灯熄灭，医生宣判了结果。卓叔在双重打击之下心如死灰，原本麻木跪在抢救室门口，下一秒就自杀了。
他也没抢救回来。
那时处理他们安葬的事情就够操劳，叶明鑫一夜之间身体也垮下，都是梁美蓁在硬撑着。那边想私了，她硬气寸步不让，硬生生把那孩子送进了少管所。
后来具体的情况叶垚不太了解，那时他正在国外，得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在收尾了。
追问下得知，那少年是喝醉了酒，偷偷去开了朋友新买的跑车。找到那少年时他还浑身酒气意识模糊地坐在一边地上，后来被抓去审讯才清醒过来，战战兢兢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最巧妙的是，就在警察抓到那少年的前一刻钟，还有个醉醺醺的少年打电话说自己的车不见了，而这通报警电话就成了另一个少年最好的免责证明。
那时说的是他们一群未成年为了给一个女孩庆生，跑车是停在别墅的院子里，具体上车的时候是几个人不清楚。警方那边找到车的时候车上只有那一个，呕吐物不知怎么搞的还糊了一车，两个座位上全是，正在洗车行清洗。
而这一刻，叶垚才终于知道了全部真相，得知了真相的他觉得荒谬绝伦。
他们好像天生和徐家有隔世之仇，总要纠缠不清。
那被抓走的少年是刘凤娇的儿子黄旗桥，而那晚真正开车的人实际上是徐耀和跟徐昕恬的儿子，徐逐光。
徐逐光第一时间就清醒过来赶紧开车跑到盲区给徐昕恬打电话，后来他们得知了消息，再次强势要求刘凤娇让黄旗桥替徐逐光顶罪，好处是还掉她因为赌欠下的债。
那时刘凤娇不得不答应，但找徐家要了承诺，让他们在两年内想办法捞黄旗桥出来，不能转到成人监狱继续受苦。
那时徐家满口答应，谁知这时却翻脸不认人。
叶垚前后一对，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天回去，他缓了很久才接受这个事实，缓缓深吐一口气。
他要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过去大概只能靠卓惜了，他也要在这个未来里揭穿徐家的真面目。
第102章 要上钩了她要狠，要断了他们的路。……
去年冬季的雪下得就晚,也薄。
今年更甚，都已经深冬了，却只有毛毛细雪。属于雪天的氛围并不浓厚,还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寥。
卓惜裹着围巾,穿着雪地靴，小心翼翼走在结了令的地面。熟练地在小巷中绕行，时刻警惕着周身每一丝动静，废了半天的力气才终于走到了老旧小区的楼下。
楼梯间的灯年久失修，依旧只有雕花墙能给予微弱的光源，在这昏暗的过道中显得都有些奢侈。
涌动的尘埃在眼前这一小方空间也跟下了场雪似的洋洋洒洒。
卓惜见状默默往下缩了缩脖子，同时伸出戴手套的手将围巾往上扯了扯，拢住口鼻。这样,还能勉强假装那漫天灰尘进不了呼吸道了。
她按照约定好的暗号敲开了门，很熟悉的场景,历历在目，却已经过了一年。
辜华强开了门,没开太大，但也不至于让她只从小缝中挤进来：“来了。”
卓惜应了一声，本想换鞋，他在旁边说了一句不用换,她也就没勉强。
只略显诧异地看了眼他家。
说实话,这还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看清他家客厅的全貌。老旧泛黄的灯管给整个客厅蒙上一层旧意,木柜上放着几个相框，里面是辜华强家人,全家福放在中间，他把自己两张单独的照片摆在了两边，把家人全围拢在内。
照片很显然是同一个时期拍的了,那时候的辜华强还有一种刚出社会不久的青涩感，脸上也没有伤疤。
他妹妹辜家丽很清秀乖巧，连看镜头的眼神都是内敛的，确实和孟沅有三五分像。
辜华强见她盯着那些照片看，也没制止，只挤了挤唇：“这些照片压在箱底太久了，总要出来见见光。”
他们一家人也被压在黑暗中太久了，就算挣扎痛苦也想逃离。
从前是他想不通，总觉得无法面对妹妹的去世，连带着对自己无能的厌恶，让他很讨厌光亮。但现在，他慢慢有了勇气，有了想要拼一把的动力。
他也感觉到，事情或许就快要结束了。
“挺好的。”卓惜朝他看去，对上他视线，再次轻声重复，“这样，就挺好的。”
两人并没有拖延太久，他们都很清楚这一次的会面有细节需要正式的推敲，来到饭桌上面对面坐下。
辜华强这边的一切都已经整理好了，卓惜也松开袄子，贴身取出还带有温度的文件，以及脖子上那根U盘项链。
辜华强把电脑转向面对她，调出视频：“你要的视频我已经找到了，去年的已经都被覆盖了，今年有两处或许有用。”
卓惜垂眸，点开视频看去。
第一个视频是学校后山靠近篮球场那边的监控，想要拍叶明鑫出事过的墙角角度实在刁钻，但好在经过不眠不休的筛查还是得到了这段视频。
视频里，一个黑黢黢身着校服的背影蹲在角落里，手里握着铲子一类的工具在挖坑，很快放进去什么，再把挖出来的土埋回去填平，半蹲起来填平。
视频辜华强已经看过很多遍，说实在的一开始都差点没发现这段，还是因为这个半起身的动作无法被灌木丛完全遮住，这才有了眉目。
视频很快断了，因为角度问题，连少年离开的方向都看不清。
她又去点第二个，这次就清晰得多。
这次的监控其实并不算博华苑这边附近的，是在江堤对面，那监控是防止有人跳江或者失足落水安的，安的也很隐蔽，角度正好斜对着江堤，可以看清那头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