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噤若寒蝉。
刘有才也不指望他们能吭声了,叹了口气,又念起了那段八百年都念不厌的经:“你们要知道你们都已经是高三了,不是高二,该给自己上上弦了。学习不是为老师学的,是为你们自己学的,想想你们父母辛辛苦苦挣钱供你们读书是为了什么?”
絮絮叨叨唠叨了五分钟,他才重新进入正题。
直到下课铃响,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立刻有了活跃的氛围,刘有才前脚走出去,后脚班里就开始欢呼。
孟沅转过身,看卓惜还是那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不免担忧:“卓惜,你能不能说说你到底怎么了?你和叶明鑫昨天晚上说什么了吗?今天你整个人都不对劲。”
卓焱昨晚就看出她的不对劲,本想跟孟沅一起说两句,却见她目光温吞转了过来,定在他脸上。
他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也没什么啊。
卓焱忍不住摸了把脸。
卓惜心情复杂看着卓焱脸上还没有好全的伤,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两人配合意外默契,他开始还呵斥她问她加入进来做什么,后来却帮她挡了几次别人的棍子和拳头。
她赫然发现卓焱似乎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糟糕。
卓惜以前以为他是个没有感情的冷血怪物。被人轻蔑,被奚落,甚至被她这个女儿指着鼻子冷嘲热讽,他都从来只是垂着眸,一言不发。
她以为他不会痛,他应该早就对这些无感了,或者根本就不会在乎,所以仗着自己的委屈,肆无忌惮地伤害他。
可都是人心,是肉长的,怎么会不痛。
就像孟沅说的,卓焱是个看着就意气风发张扬的人,被意外和岁月蹉跎成那般惨烈的模样,等同于打碎了他所有的骄傲和尊严。
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又是怎么,像叶垚说的那样,在手术室门口握着那条插进她胸口血淋淋的塑料麻木颓废跪等,听到医生宣告死亡的那刻,毫不犹豫捅进了自己的心脏呢?
她想象不到他抱着她浑身是血哭到本就破碎的声带更加撕裂的模样,更想象不出他如何握着那片塑料结束自己的生命,想象不了他为她和孟沅毫不犹豫地去死的模样。
又或者是不
敢去想,毕竟她一直觉得他懦弱。
可听完的那一刻,她捱了又捱的眼泪还是没能捱住。她还是为他哭了,为这个一直以来都让她自卑讨厌到愤恨的父亲哭了。
她忽然有种冲动,想问问他那一刻在想什么,还有,痛吗。
卓焱感觉被盯出一身鸡皮疙瘩,不自在耸耸肩,忍不住问:“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痛吗?”
“什么?”他莫名。
卓惜盯着他脸上那块还没消退的淤青,再次问到:
“伤,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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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我是被告方代理律师,此次约您方见面就是想商议一下关于孟沅女士的赔偿问题。”
一份文件和谅解书并排推到卓焱面前。
他看也不看,一把推回:“你们…想多了,我,不可能接受调解!”
那人却只是轻笑,把文件再度推过去:“卓先生别急,我想您再听听我们的调解方案也不迟。发生这样的事情是我们双方都不愿意见到的结果,我的当事人也表示对于逃逸错过送医黄金时间而感到非常后悔,因此我的当事人愿意倾家荡产凑出八十万来补偿您这边的损失。”
卓焱拳头硬了,攥紧锤在桌上,整个桌子都跟着一震。他咬牙切齿:“在…你们眼里,人命,八十万?”
律师重新调整了下坐姿:“话不能这样说,人命当然无法用金钱来衡量。但卓先生可曾听过一句话叫逝者不可追,来者犹可待?”
“据我们所知,卓先生还有一个在临阳附中读高一的女儿对吧?”
卓焱意识到话里的威胁之意:“你们,想做什么?”
“卓先生别紧张,我们不想做什么,就是和您聊一聊调解事宜。”指尖顺着话点了点桌上的纸质文件,“您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您女儿着想看看,毕竟她才刚过十五岁生日,以后上学也多的是需要用钱的地方。”
看他没有反应,那人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起身:“卓先生可以仔细考虑一下,两天内答复就好。”
“我,要是不答应呢?”
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肩,又暗暗用了力道拍了拍:“那卓先生就需要担忧一下贵千金的前途问题了。是双赢还是…全看卓先生自己选择。”
说完,那人轻声放下一支笔离开包厢,还贴心把门带好。
留卓焱攥得拳头泛白,死死盯着那两份白底黑字的刺眼文件,似乎要将它们看穿使其自燃。
这并不是第一次,他极度痛恨自己的无用。
第17章 闲闲书坊穿越媒介哪怕未来你不再存在?
叶垚当下也搞不清楚状况,只能暂时借用叶明鑫的身份生活,又住院观察了两天之后,没有太大的影响就出了院。
趁着周六周末,卓惜借口给他送学习资料和他见面,叶母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放下就走了,没有打扰他们俩。
卓惜见状问他:“你怎么样?头还疼吗?”
叶垚摇摇头:“好多了,就是有点不适应。”
毕竟对着爷爷奶奶叫爸妈,多少有点别扭。而且在这个时候生活,也有些不适应,但他也只能让自己学着适应。
卓惜左看右看,从他桌上拿了张草稿纸,抽了支笔:“时间有限,咱们先来捋捋情况。为什么我们都能来这里,又为什么我是身穿而你是魂穿?穿越绝对不是偶然的事情,既然老天给了这个机会,说不定它是想我们能做什么。”
他们一直没有机会深聊,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卓惜想尽快梳理出穿越的根本原因。她率先捋起了这边的情况:
“我是2020年12月5号穿越的,到这边的时间是1998年10月20号那天。从穿越到入学之后我没有发现过什么异常现象,所以我不知道你的穿越究竟是巧合,还是我无意中改变了什么。”
蝴蝶效应是悄无声息的,可能只是她一个无心的行为,就造成了未来巨大的不同。
之前是她太幼稚,满心以为拆散卓焱和孟沅就一定能让未来变得好,可叶垚的到来给了她提醒。意外之所以被称之为意外,就是因为它的不可预估性。
如果未来真的改变对现在的她而言,甚至说不清利弊谁更大。因为无法预测,卓惜忽然不敢笃定她想要干涉这件事所演变的未来一定是一个好结果。
万一更糟糕呢?
她先把时间线画出来,到目前为止她已经满打满算来了一整个月了。中间硬要算起来,转学算一次,考试算一次,还有前几天打架算一次,应该属于可能改变未来发展的节点。
然后再问叶垚的时间线。
叶垚回忆:“我穿来那天是2022年11月14号,十月廿一,那天白天我们一家去陵园祭拜。淼淼因为还有课所以我妈就带她先走了,我陪着我爸在卓叔碑前聊天,我爸喝了不少,忽然闹着要去找什么以前埋的时光锦囊。”
卓惜顿了顿笔,另起一行写下他的时间线。
“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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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你说的那个什么锦囊很重要吗?我看晚点估计要下雨,实在不行明天再去挖吧?”
叶垚想拦住叶明鑫耍酒疯,奈何醉酒的叶明鑫力气惊人,他根本没法拦,只好哄着他答应他陪他去挖。回家拿了铲子和老房子钥匙,匆匆往临禾赶。
从临阳到临禾开车要一个多小时,转眼天色就有了风雨欲来的阴郁感,不知道为什么,叶垚总觉得有些不安。
叶明鑫在路上睡了一觉,到了临禾老家酒劲也褪去不少,人清醒多了。原本叶垚想要替他挖,他说不用,自己拿着铲子就过去了。
叶垚有记忆起一家人就在临阳,只有小时候逢年过节才会抽两天回临禾看下爷奶,后来他们大一点了,叶明鑫和梁美蓁都想搞事业,爷奶就也一起搬来临阳照顾他们。
老房子多年没住人打理,院子里都是杂草,土块也硬,铲得费劲。不过却一点没有打消叶明鑫积极性,他一刻也没停,终于在挖了十来分钟后坑里看见了铁皮盒面。
叶垚意外,没想到还真有:“爸,这盒子里面装的什么啊?很重要吗?”
他一鼓作气把整个盒子挖出来,也不在乎形象,就这么在坑边坐下,怀念地抹去盒子上的泥土:“重要,这里面装的都是你爸我的青春回忆。”
“阿垚啊,你也知道你爸这人,从小就话痨闲不住。写日记这种事儿多少显得不太爷们儿,还挺没安全感的就怕被人看了。后来就想着,那就写时光锦囊吧?往哪儿一埋除了我谁也不知道,这样谁也偷看不了!”
他打开盒子,里面有一些收集的年份邮票,有废掉的掌机,以及四封用牛皮纸袋装好的信。信外面写了年份,最早是叶明鑫17岁,最晚的那封是两年前卓家人去世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