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偏高层次的空气刘海半长发,能沟通出如今令卓惜满意的效果,可谓是废了她好大口舌。不过这样好处也很明显,衬得孟沅乖巧温和又没原来的发型那么生硬呆板,透露着一丝灵动。
孟沅起初还有些不适应,后来看久了还挺喜欢的。换了发型第一次见到的是卓家人,他们都夸这个发型很适合她,后面来上学有几个说得上话的女生也在夸她,让孟沅格外不好意思。
别说孟爱军认不出来,她自己都有些认不出来自己了,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发型给人带来的变化能够这么明显。
听着爸爸前半句的话,孟沅忍不住鼻子一酸,但后半句一出口,那细微的情绪早就没了。
他到底是怎样才会觉得她过得好?
如果不是卓惜,她现在恐怕还活的像个行尸走肉。
此刻精明的老太太苗红花也出了声,张嘴尽显刻薄:“哎呦可不是过的好哦!当年趁我们不注意撒丫子就跑了!这些年在城里过着好日子,是全全把你我这个生她养她的爹奶忘得一干二净哦!”
“没良心的死丫头!你那个狠心的妈把你就这么一甩撒手不管!要不是老婆子我,你现在还有这个命享这些荣华富贵?在这里过这好,也不想着拉扯拉扯你苦命的爹奶,拉扯你弟弟!”
孟沅还以为自己早就对这些唾骂感到麻木,可不知是不是就像苗红花说的,她最近日子过得太舒坦了些,听着这些话竟然开始感到委屈害怕,浑身发抖。
老太婆极其不要脸,像只拔着脖子嚎的鸡,没一会儿就脸红脖子粗,惹得旁人纷纷驻足观看。
她也不嫌丢人,作势还要骂,下一秒一根手指就指到自己脸上:“老不死的东西你再骂?!信不信姑奶奶我把你这张贱嘴撕了?”
卓惜已经快气疯了,那次从孟沅的只言片语中她就已经想过那些难听的场面,可真正亲眼见到了才知道孟沅当初轻描淡写说出来的话,是揭开了多么痛的旧痂。
她骂人也是跟人对练出来过的,噼里啪啦砸出来,不给两人留半分脸:“我不知道你们这两个厚颜无耻的老东西到底是从哪个下水道钻出来的,满嘴喷粪臭气熏天!当年孟沅还在你们家的时候你们是怎么对她的?拿她
当佣人使唤,不让她上桌吃饭,让她小小年纪就落下一身这样那样的病,这就是你嘴里的拉扯她长大?”
孟沅陡然落了泪,不愿抬头,却也不想卓惜被她奶奶为难,扯了扯她袖子:“卓惜,别说了……”
卓惜正在气头上,什么都听不进去,只自顾自输出:“还有你,别在这装多爱孩子一样。以前放任这个老不死的虐待她的时候你在哪?你管过一次吗?她为什么要不顾安全也要摸黑连夜跑出去?你们以为她不害怕?还不是因为你们不把她当人看!”
“还有,她来临禾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这些年你来看过她一次吗?给过一次钱吗?想过她孤零零在这怎么活得下去吗?生了个耀祖还真当你们家有皇太子,所有人都该求着供着了?还拉扯,我拉你大爷!祝你家太子以后一辈子吃不上四个菜!”
“孟沅!我们走!”卓惜气都喘不匀,头也不回拉着孟沅进去。
苗红花捂着心口跌坐下去,一副要命的模样,指着她们背影的手哆哆嗦嗦:“军啊!你看看!这就是你的好女儿!在外头结交的都是什么不三不四的朋友?才来城里几年啊,学坏成这样了,翻脸不认人了!”
孟爱军张了张嘴,去搀扶她:“妈,你别说了,当时我就说让您别跟来,您非跟,这山高路远的身体吃不消。”
苗红花瞪了他一眼:“你这个木头脑袋!养出这么个小白眼狼还要帮着她!你看旁边那个疯丫头骂咱们的时候她拦了一下没?那疯丫头估计也是个野种,有娘生没爹养的东西!呸!”
旁边还有人在看着热闹,孟爱军面子有些下不来:“妈!别说了!”
苗红花见儿子真的生气了,才呵了声,利索从地上爬起来。
孟爱军隐隐后悔来这一趟了。
村里有家姑娘跟孟沅一般大,也是被家里费劲搞进了临禾,这次递消息回来。正巧他媳妇刘喜珠从村电话亭那边路过,就被人喊住来给孟爱军带话。
那人说了这个誓师大会的事,说是要家长最好都共同参加比较有纪念意义,刘喜珠就鼓捣着孟爱军来看看孩子,顺便说说那个事儿。
这一说,便传进了老太太耳朵里,也非要跟着来,怎么劝也没用。
现在倒好,丢了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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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惜拉着孟沅去了一趟厕所洗脸,两人情绪都没有平复下来,尽管孟沅再努力克制,也还抽抽搭搭在啜泣。
卓惜冷静了一下,看不下去说:“委屈就哭,没必要忍着,有我呢。但你不能是因为我骂了他们哭,他们俩该骂,一点不值得同情。”
孟沅摇摇头,磕绊解释:“我,不是因为你骂他们哭,我,我是觉得我自己太没用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碰到别人刁难就浑身紧张僵硬。尤其是她奶奶的骂声,会让她在瞬间觉得仿佛被人掐住喉咙一般窒息,整个人石化在原地动弹不得。
明明有很多话,很多委屈在心中酝酿了十多年不曾忘记,可真正打上照面的那一刻,她还是什么也说不出口。
“怎么会没用?你从孟家村跑出来就是最大的勇气了,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逃离的。”
卓惜想到后世那些重男轻女家庭的案例,还有一些网友分享小时候的苦难。原生家庭带给人的影响是最大且伴随一生的,幸福的人在遇到挫折时会自愈,而不幸的人一生都也许治愈不了自己的童年。
甚至有一些人,尽管明知道自己被家庭利用扒皮饮血,却始终硬不下心来割舍。
在卓惜看来,孟沅已经属于其中很有勇气的那一部分了,“跑”这个字听起来容易,可需要面对更多的颠簸和不确定,她敢不顾一切从那里跑出来,这何尝不是在尝试自救呢。
孟沅努力调整着情绪,也大概猜到了他们为什么会来,她妈妈本就不喜欢管她爸爸那边的事情,再加上她也说了拒绝,就不太可能主动去打招呼。
她有个老乡也在一中,两人高一那年在学校撞见,后来偶尔有些来往。
不过那边始终不知道她是偷跑出来的,还以为她是家里废了大力气弄进来的,所以很大概率就是那家人说的。
“他们肯定没有走。”她太知道她奶奶了,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如此折腾来看她,更何况一开口就含沙射影,更不可能是关心她。
孟沅很担心他们有别的目的。
卓惜眼神暗了暗:“不管,如果他们敢对你做什么,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孟沅摇摇头:“你别冲动,别让自己受伤。”
卓惜不语,只攥紧拳头。
既然她来了,那就没有任何人可以在她眼皮子底下伤害她妈一根汗毛。
不管这俩人有任何目的,她都不会让他们得逞。
又在厕所待了一会儿,彻底平复了情绪,卓惜才带她回了班里。家长们会直接去操场按照班级找位置坐,他们则还需要列队整合,要先进一趟教室。
才刚到门口呢,就听里面嘈杂一片。
“诶诶,你们听说了没有?刚刚有两个高三的女生和一个老太婆对骂起来了!听说骂得可激烈了!那女生嘴皮子贼牛,一顿劈头盖脸把那老太婆骂傻眼了!”
那人还在继续说着自己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八卦:“好像那老太婆颠倒黑白说女生一个人在城里过好日子,不帮衬家里人。然后那个女生就听不下去,哇啦哇啦把恶行全拆穿了,什么不让吃饭之类的搞虐待!哎可惜没亲眼看到那场面!”
卓惜想过去让人闭嘴,被孟沅拉了一把:“别去了。”
看她情绪低落,卓惜只好作罢,从怀里又摸出一张纸,蹭了蹭她通红的眼角。
卓焱从后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脚步顿了顿才走过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没直接回答,反问:“如果我说要你帮忙,你帮不帮?”
“帮。”卓焱毫不犹豫应下。
卓惜气顺了些,单凭她不一定能护住孟沅,但有卓焱就不一样了。这么想着,连带看他的眼神都温和了下来。
叶明鑫那一窝也吃完瓜,往位置这边来,同样注意到了孟沅的不对劲:“诶?孟沅,你怎么了?怎么还哭了?”
梁美蓁揪了他一下:“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小声点!”
叶明鑫捂着胳膊嗷嗷叫唤,委屈。关心下朋友还有错了,明明他声音根本不大,旁边都没人看过来呢!
几人回到这边,围坐成一圈,看着中间两人一个气愤一个委屈的模样。
卓惜看见他问,秀气的眉头再次宁起,把先前发生快速说了一遍。
方浩瞪大眼睛,连连竖大拇指:“厉害了卓惜,原来那个铁血高三生是你啊!吾辈楷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