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是糊弄过去,得了一条生路,反而让咸安帝对私情之事起了疑心,对忬贵君与惠贵君起了疑心,也算是在惊险之中反败为胜。
任荷茗长出一口气,道:“幸亏在来之前,就想到有可能有人会将此设为陷阱,引我入局,否则还真接不住这一招。”
皇贵君不得不救,而要救皇贵君,就有可能通过检查那把匕首。既然任荷茗会这样去救,自然要考虑到有人会把这里设置成陷阱。所以早在动手之前,任荷茗便和青荇与紫苏将所有可能推演了无数遍,也针对各种可能定下了各种应对甚至倒打一耙的方案。所谓探骊方能得珠,既然他们要用咸安帝的疑心来杀人,任荷茗又为何不能反用这疑心来诛心。眼下用的这个,不过是几人准备的多种预案的其中一种。
说话间,马车停在了兰陵王府正门外,任荷茗还未下车,便听有人轻敲马车,淡淡道:“小茗。”
任荷茗撩开帘子,见是薛镇站在马车旁,惯例要跳下车去,却听见紫苏惊叫道:“王君!”
是任荷茗高估了自己,低估了薛钰的迷药,原本坐着时不觉得有什么,这一跳却头晕目眩差点摔倒,还是薛镇一抬手扶住了他,轻声道:“小心。”
任荷茗不好意思地一笑,抬头看她,薛镇收回手去负手而立,面容清淡地轻声道:“我知道会宁宫是你自己溜进去的。”
任荷茗抬眸看她,眼中小心不露一点破绽,薛镇只是淡淡道:“你放心。我知道你只为给皇贵君洗刷污名。只是,下次再做这样的事,还是要先和镇姊知会一声才好。今夜之事,原还是要靠你运气好,血衣侯率先发现有人调动了会宁宫外的守备,便先让她的人围住了会宁宫,广陵郡王说她一时之间虽然想要喊人帮忙却找不到一个羽林卫,这才不得不亲自追了过去,才碰巧是事实,总算能圆上。若非如此,只怕母皇未必会轻易相信。”
“羽林卫?”任荷茗顾不上侥幸,不由得瞪大眼睛,“是谁竟然调动了羽林卫?”
薛镇道:“不错。母皇生气,只怕这才是主因。羽林卫向来是母皇的心腹,肩负母皇安危之大事,有人能在她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调动羽林卫,就算是轮空一个空无一人的会宁宫,也必然是犯了母皇的大忌,母皇一时不会腾出心思想别的事了。去年朴家三少君出事被贬出羽林卫去了长安军,今年林家五少君在羽林卫的年份满了便跟着小五去了长安军,还有燕梁将军去了长安军之后魏家四少君跟着羽林卫的卢将军去了西南,这些都是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的调动,林家与魏家少君自己早就希望去边陲挣些正经军功,唯有朴家少君本该是调不走的,也因为贬斥离开了羽林卫,如今母皇才惊觉自己对羽林卫的掌控早已不似往昔。想来去岁立过战功的朴家三少君今年但凡立些小功,就能顺利回京了。”
朴家姐姐能回来自然好,然而在如今看来却是次要了。任荷茗忍不住道:“能把手伸进羽林卫又能调动如此之多的怕是…”
郁陵王。
薛镇微微点头,道:“原本我或四妹小五也未必不能通过你母亲做这些,但你既然牵涉进去,就必定与我们无关了。你母亲在兵部步步高升,本就对她形成了威胁,但你母亲是母皇刚刚才亲自扶持的人,被这般针对,母皇怕是很不满呢。”
可是这是薛镇不知内情,以今夜的目标是任荷茗为基础的推测,若说是要害广陵郡王,那么郁陵王和阳陵郡王都有可能。惠贵君在宫中可是如今才得势,做起事来并不如忬贵君那样方便,更何况,要做这样的事,就要对当年的旧事了如指掌,惠贵君的母家原在南方,是选秀时才进的京,早来不及了解皇贵君遗失的匕首长什么样子,相较之下,那位冰麒麟苏言豫苏相与咸安帝广陵郡王姐妹和萧家姐弟一同长大,更要可能得多。
然而这些话说了便会泄露广陵郡王的秘密,任荷茗再信任薛镇也不敢冒这样的险,只有道:“阿钰不在,镇姊如今独自在京城支撑,前有虎,后有狼,眼下的这一击是狼是虎没有什么分别,腹背都不能松了警惕。”
薛镇闻言却是微微一笑,道:“怎么是独自,不是还有小茗。”
任荷茗头痛地扶着额角道:“不怕镇姊笑我,我实在不敢托大,这点子小聪明,在皇家根本派不上用场,不拖镇姊的后腿就不错了。就像镇姊说的,我今日这谎扯的,若不是运气好,也难以圆上。”
他本以为自己的计划足够周密,可以应付突发情况,此刻才发觉,若不是运气好,只怕兰陵王府都要跟着获罪。如今想来,实在后怕。
薛镇笑笑,道:“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些——你往后有什么事,万万记得先来和镇姊说一声,今天这样的事,绝对不能再发生了。”
她说着,清冷的眸在银白月色下闪过一色寒波,那神情来去得太快,任荷茗竟没有看清,再看,只觉得澹澹温和,只当是自己头晕目眩看错了,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原是不想连累镇姊,却不想反而添了麻烦。”
这往大了说是大不敬的罪名,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哪怕如今兰陵王府站的是薛镇一队,任荷茗仍然不打算毫无保留地告知一切。这话只是说来好听的罢了,说了,又忍不住有些心虚,抬眸去看薛镇,薛镇向来洞察人心,也不知是否看透了他的心思,然而只是微微一笑而已,并未戳穿。
“无妨。”薛镇修长的指轻巧从怀中取出一只白玉瓶,道,“你今夜中了迷药,这是…你拿着吃几颗,神清气爽了停药就是。”
任荷茗想要拒绝,她已经拿过他手腕把药放在任荷茗手中一合,那劲儿用得巧,任荷茗全没法拒绝,薛镇给完,一摆手就走了。
玉瓶触手温润,光瓶子便是好东西,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余温。
紫苏从任荷茗手中拿过药去一闻,惊得吐舌道:“不得了了不得了了,这可是通天白露丸,这东西但凡还有一口气在,一颗就能吊得命住,兴陵郡王出手可真是大方,这样的东西给王君当糖豆吃呢?王主为防万一,给王君的药都是不伤身的,就是王君戒指里的那毒药,虽然厉害,也是有彻底的解药的,这金贵东西吃起来不是杀鸡用牛刀么。”
任荷茗从他手中将那玉瓶拿回来,看了看,握在掌心:“这东西药效厉害,哪能乱吃。王主走之前不是留了些花露丸?那东西找出来,给青荇送一瓶过去,我也吃两个尝尝。”
紫苏笑道:“花露丸是萧氏卫的秘方,可算是个万金方子,也不伤身,最对王君的症候。王主心疼王君,这一批都是特意多加了蜂蜜的,怕是青荇吃了都要嫌甜呢。”
作者有话要说:
宫斗一事上,任荷茗还是缺少经验的,小聪明在大阴谋面前不够看啊。
第76章
虽然不知道是谁要陷害广陵郡王,结果却在会宁宫中找到一个任荷茗,总归广陵郡王与任荷茗都算是险险避过一劫,也让咸安帝对皇贵君与易太医一事起了疑心。她那样警惕的人,从此便不爱再往后宫去,任荷茗、皇贵君、恩贵傧与广陵郡王虽不曾有过沟通,但必定都已明白那幕后之人的真正目的是牵连出广陵郡王来,彼此格外小心,想来也不容易再中圈套。只是那唯一的线索匕首竟是不能追查的,一时间,也无从为皇贵君翻案。
周太后的寿宴上闹出了这样的事,皇贵君依旧被软禁,两位贵君又都因此失宠,几座王府便将搜罗到的美人都送了上去。
郁陵王府送的那位陶姓美人费心制造了个偶遇率先得了宠,他是郁陵王君精心挑选调校,聪慧美貌,精通歌舞管弦,美色当前,咸安帝也没有不给面子,封了才人的位分,也翻了几回牌子,这陶才人自己也争气,多才多艺的,很能在咸安帝疲累的时候哄住她。
兴陵郡王选上去的屈氏,入宫初封只是良人,侍寝次日就晋了才人,还破例得了个“滟”字封号,任荷茗进宫的时候正赶上他承宠后来拜见周太后,只见他果真是个美人,是增一分嫌肥、减一分嫌瘦的身量,一张令人见之不忘的美艳面孔,那日他穿得咸安帝新赏的胭脂色百蝶穿花宫装,满戴着珠宝首饰,虽然不算什么太华贵的装束,只教人觉得好似明艳日光下潋滟一片的湖面,眼睛都看不过来似的美。
美则美矣,似乎脑子不大聪明,拜见周太后的时候周太后随口问了他一句家里的情况,谁料他实实诚诚地答了家里有六个兄弟,他是第六个,下头有个妹妹是娘爹的宝贝疙瘩,哥哥们都各种被卖了来供那个小的,结果小的那个死活是不成器,最后小小年纪就欠了赌债打折了腿,娘爹没办法,这才把他也给卖了,好在买的人是兴陵郡王,妹妹也给兴陵郡王做了庄子上的仆役,严管着,这才不会再出事。
滟才人说这些话时,十分详细地将他几个哥哥分别被卖到了哪处日子过得怎么样发生过什么趣事什么糟心事掰着指头说得一清二楚,把周太后都说愣了,几次想要打断他都不成,后来干脆也就放弃了,听着他说完,还抬手让人给他倒了几回茶,硬是陪他坐了一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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