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量了会儿,以破釜沉舟般的语气道,“夫人,咱们一起走!他要休就让他休,咱们不稀罕!”
她听栓儿说过,京城很是繁华,人也多,夫人秀外慧中,到了那儿,肯定能再遇良人。
王琇书微笑,“那可不成。想娶就娶,想休就休,他们卢家把我当成什么?”
李妈叹道,“理是这么个理,但形势比人强呐!夫人,该低头时,咱们就得低头!”
王琇书一本正经地道,“不行,我有颈椎病,学不来低头。”
奈何桥上什么鬼都有,听他们说话很有意思。
她默默学习了许多,可惜少有用武之地。
上回她叫楚江王老登,气得楚江王半个月没理她。
李妈关切地道,“什么时候得的?”
都不能低头了,看来很严重,得尽早医治。
王琇书:“命也很硬,学不来弯腰。”
说完自己也笑了,找出李妈和栓儿的卖身契,一并归还,“官府那儿,你们娘俩明早去销档。”
奴仆的卖身契撕了或烧了,没有任何用处,得拿着去官府销档,相应的奴仆才能恢复自由身。
这种小事也不会报到卢东山那儿。
李妈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您不要我们了?!”
王琇书:“别胡思乱想,自由身才好做生意。”
李妈还是很彷徨,但王琇书主意已定,让她下去自己思量。
她儿子栓儿年纪虽小,却有几分聪明,听完母亲转述的话,顿足道,“娘你糊涂啊!夫人显然不想跟老爷过了,咱们脱了奴籍,才更好帮夫人做事!”
留在卢家,他们就是卢家的奴仆,帮不了夫人什么,去了京城,才有可能成为夫人的退路。
娘俩低声合计半晚,咒骂卢东山母子良久,次日去府衙销奴籍,又悄悄将王琇书给的财物运出卢府。
这当口,卢东山正要稳住王琇书,虽不留宿,却对她颇为敬重,府里的下人们最懂看风向,当然也不会为难王琇书最得力的奴仆,更不会搜她包袱。
两日之后,李妈和栓儿启程去京城。
临行前,李妈眼泪汪汪地对王琇书道,“夫人,就算没了卖身契,我们也永远是您的人!”
栓儿则信心满满地道,“夫人,我会好好学,一定不让您亏钱!以后您到了京城,照样能住大宅子,能吃山珍海味!”
王琇书笑道,“好,我等着享你们的福。”
这母子俩会不会起异心,能不能挣大钱,她都无所谓。
如果他们拿着钱跑了,她更高兴。
因为她只是想给他们一个比较好的结局。
忠仆,就该有好报。
不过有句话必须让他们牢记,“三个月之内,不要相信任何关于我的消息,记住,那都是假的!”
李妈和栓儿不明就里,但也都表示记住了。
他们的离开,在卢府没有掀起半点波澜,过了四五天,管内院的成嬷嬷才发现,赶紧报给卢老夫人。
卢老夫人叫来王琇书,阴沉着脸道,“常跟着你那个姓李的仆妇,哪儿去了?”
王琇书回道,“李妈的婆母不慎摔死,娘俩回去奔丧。”
卢老夫人微皱眉头,感觉这事儿不吉利,便没有追问。
钱嬷嬷张了张口,也没有多话。
她记得李妈母子是逃难来到锦州的,家里早没人了,哪冒出来的婆母?夫人显然是在撒谎。
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老爷单独吩咐过她,让她劝着老夫人,不要与夫人起冲突。
李妈母子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不必在意。
第15章不算太成功的第一个任务,都杀了(15)
卢老夫人不问了,王琇书还有话说,笑道,“老夫人,今日天气晴朗,没去山间或河边散散心?”
她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卢老夫人更心烦。
这段时日,她是又上山又下河,点卯似的每日都出门,老胳膊老腿折腾得够呛,辛苦极了。
儿子就是太过小心,前怕狼后怕虎的,要依着她,王琇书早死了。
一介孤女,谁会为她出头?
没好气地道,“哪家好人整日往外跑......”
话太顺口,说出来才意识到是在骂自己。
王琇书眉眼含笑,“老夫人所言极是。”
卢老夫人见不得她那笑模样,感觉是在嘲笑自己,怒从心头起,大声道,“园子里的桂花开了,后日我设桂花宴。你身为知府夫人,务必出来待客。若再耍小性子,便送回老家!”
诚然,王琇书是要死的,但在死之前,她也不想让这贱人好过。
王琇书笑道,“老夫人有令,怎敢不从。”
到了日子,她也不早早去后花园,卢老夫人派钱嬷嬷催了几次,才略施粉黛,不急不缓地前往。
后花园几株桂花树旁,早已铺设锦毯,摆了六张梨花木小圆桌,点心都以桂花为料,喝的也是桂花酒,香气扑人。
今日宴请的都是常与卢家来往的女眷们,王琇书没到之前,卢老夫人就苦笑着解释,“还望各位体谅,并非她有意怠慢,而是这一年多身子更弱了。”
夫人们都说无妨。
等她到来,卢老夫人笑容和煦,招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仿佛真是个关爱儿媳的好婆婆。
又迫不及待地介绍左侧一女子,“琇书,这是潘夫人的侄女蔡二小姐,你们年龄相仿,想必很有话说。”
看向王琇书的目光里,隐藏着别人察觉不到的深深恶意。
没错,她是故意的。
儿子让她不要刻意结交蔡二小姐,免得事后被有心人挖出,她没有刻意。
家里设桂花宴,请潘夫人很正常,往年也请的。
潘夫人带上在自家做客的侄女,不是也很正常么?
就该让王琇书看看,蔡二小姐是多么的雍容华贵,而她是多么的平庸普通,她拿什么跟蔡二小姐争?
若能自惭形秽之下郁结于心,一命呜呼就更好了。
儿子会读书,会当官,却不懂女人家的绵里藏针。
这种只有女人之间才懂的小手段,才更伤人,而且还无形,让人有苦说不出。
王琇书抬眼看去,见蔡二小姐满头乌发,簪着八宝玲珑百花冠,说不出的贵气,一身大红织金妆花缎,肤如凝脂,明艳照人。
她看蔡清雪的同时,蔡清雪也在看她,只觉这王琇书容貌平平,苍白瘦弱,衣着妆容也无亮点,实在乏善可陈。
今日她隆重装扮,确实存了比较的心思,这会儿觉得白用了力气。
王琇书根本不是她对手,不值得她慎重以待。
内心信了卢东山的话,他与王琇书早就如同陌生人,碍于道义,才容她留在卢家。
但这道义,最终也敌不过他对自己的一见钟情。
想到初见时的情景,蔡清雪心里很甜。
又替卢东山不值,他少年成才,仕途顺遂,本该有如花美眷陪伴在侧,却被王琇书蹉跎这么多年。
真是好汉无好妻,好女无好夫。
蔡清雪对卢东山感同身受。
她头婚夫婿姓严,长得其貌不扬,性情又暴躁,两人成亲是为了家族联姻,彼此毫无情意,如今严家没落,父亲总算允许她和离,又想把她嫁给刘尚书。
那刘尚书都六十多了,她不想嫁,带着下人跑到锦州投奔姨妈。
可喜遇见卢东山这伟丈夫,气宇轩昂,仪表堂堂,知情识趣。
前程也不会差,等他到刘尚书的年纪,未必不能成为一部尚书。
两人定情后,她写信给父亲,力陈招卢东山为婿的种种好处,父亲勉强同意了。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王琇书腾出位置。
蔡清雪微抬下巴,轻笑道,“卢夫人,幸会!”
此时,她有些明白卢老夫人的用意,但她不会为难王琇书,卢东山想娶她,就该自己扫清障碍。
她可不想脏了手。
卢老夫人想利用她,那是打错了算盘。
姨妈也提醒过,这老婆子不是好相与的,不过她也不怕。
严家比卢家复杂多了,她一样全身而退。
至于严家那前婆母,坟上的草都有人高了。
王琇书学着她的样子,抬高下巴,铿锵有力地道,“一文钱!”
蔡清雪一怔,“什么?”
王琇书正色道,“我们家老夫人说,你看上了我夫君卢东山,想嫁给他。也行,我愿意成全你们这对有情人,现在出价一文,你只要给我一文钱,卢东山就归你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赴个桂花宴而已,没想到还有这种阴私奇闻。
女眷们按捺不住好奇心,目光来回在她们脸上扫。
第16章不算太成功的第一个任务,都杀了(16)
蔡清雪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暂时回不了话,潘夫人起身喝道,“王琇书,你不要血口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