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琇书自说自话,“一文钱还嫌贵?你们家这么穷?不应该呀,蔡二小姐可是蔡相公的千金!”
蔡清雪极力争辩,“王氏,你胡言乱语......”
王琇书:“我婆母亲口说的,夫君也没有否认,这还能有假?”
蔡清雪狠瞪一眼卢老夫人,“信口开河,污人清白!”
卢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都说了要保密,要低调,这老婆子还告诉王琇书。
......是了,卢东山能被她看上,老婆子怎么可能不得意,也许还告诉了更多的人。
这一刻,蔡清雪杀了卢老夫人的心都有。
也怪姨妈,她为何要跟这老婆子说!
王琇书:“蔡二小姐,我出价便宜,并非不懂行情,而是卢东山只值这个价。”
一指目瞪口呆的卢老夫人和旁边伺候的周姨娘,“她们都是免费赠送。对了,还送三个孝顺的儿女,仅需一文钱,你不亏的。”
卢老夫人惊慌失措,“住口,你住口......”
她心里现在就一个感觉,搞砸了。
而且很后悔。
后悔开这桂花宴。
但也怪不得她,只能怪王琇书出人意料,不按牌理出牌。
王琇书看向蔡清雪,“一文钱,我只等你一晚,到了明日还不付款,这买卖就取消了。”
蔡清雪气得七窍生烟,“荒谬!”
一文钱买夫婿,她成什么了?
卢东山又成什么了?
王琇书转头看向女眷们,“诸位夫人小姐若是有意,也可出价,明日之后还是一文钱,先到先得。”
女眷们骇笑失色,连连摇头。
王琇书还不死心,“看不上么?我家夫君可是知府大人,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价钱也合理。”
目光所及之处,女眷们忙着避让,像是害怕被她强买强卖。
“够了,王氏,滚回兰安居!”
卢老夫人一声暴喝,肺都快气炸了。
王氏这小贱人莫不是得了失心疯?竟然把她儿子当成只值一文钱的破烂货,是可忍孰不可忍!
黄金十万,不,百万也买不到她的儿!
王琇书从善如流,向满脸恼怒的蔡清雪飞了个眼风,“我等你哦。”
说完转身就走。
她知道局面难堪,不好收拾,但那是卢老夫人的事儿,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归根结底,她只是个想一文钱卖了丈夫的可怜女子。
天黑,云彩、云朵正服侍王琇书净面,卢东山闯进屋来,英俊的脸上,有着平日绝不显露的阴狠。
王琇书泰然自若,“老爷有何指教?”
卢东山冷笑,“我还想问你,究竟有何指教。”
她近日这些举动,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母亲说她得了疯病,他看着不像,倒像是知道了他的谋划,想要鱼死网破,豁出去了跟他斗到底。
可她拿什么跟他斗?
他是乘风破浪的大鱼,她只有手掌大的网。
王琇书笑道,“没指教,就是玩儿。”
卢东山眯眼,“玩儿?夫人好兴致。有个喜讯,为夫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告诉夫人。”
王琇书:“你说。”
卢东山:“岳父的至交好友邹正安,落魄了大半生,刚被起复,又因顶撞陛下被贬至岭南,余生无望。”
王琇书挥挥手,让战战兢兢的云彩、云朵退下,无奈地叹道,“谁让邹大人没个好岳父呢。不像老爷,马上就能叫蔡相公一声爹了。”
到了这会儿,卢东山也不想再掩饰,坦然道,“你既知我想娶蔡二小姐,攀附蔡家,为何还要坏我好事?”
王琇书慢慢梳头发,“这么说,我就应该一头撞死,好成全你?”
卢东山扯扯嘴角,露出个笑容,“本不必到这地步。你若肯乖乖听我安排,我也能留你一命。可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王琇书也笑,“我把事情做绝?卢东山,你和你老娘,真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样的厚颜无耻。”
按这母子俩的逻辑,他们若想砍王琇书的头,王琇书就该引颈受戮,不能有半点怨言,否则就是对不起他们卢家。
卢东山负手道,“不必再做口舌之争。鸩酒、白绫、剪刀,你选一样,我让人送来。”
今日下衙回府,听说了桂花宴上发生的闹剧,他就知道王琇书留不得了,再留下去,他娶不了蔡清雪,名声也会被败坏。
也怪自家老娘,你宴请就宴请,为什么要请蔡清雪呢?避嫌还来不及!他如果事先知道,定然阻止。
而且,他一再嘱咐老娘装出个好婆母的样儿,她偏要当众刺激王琇书,致使她说出那些话,弄得蔡清雪也颜面大失。
第17章不算太成功的第一个任务,都杀了(17)
他立刻去了潘家别院,又是温柔小意,又是赌咒发誓,才把蔡清雪安抚好。
回来的路上,想起王琇书将他作价一文钱,更是怒火万丈。
可以预见,这必然成为一大笑柄。
从今往后,官场同僚、上司、下属们只要提起他,就会想起他只值一文钱。
甚至提起一文钱,也会联想到他卢东山。
还会传到民间,被泥腿子们嘲笑讽刺,引为奇谈。
也许要数年数十年,知道的人死得差不多了,这事儿才会被淡忘。
......说句粗俗的话,这可真是光腚子拉磨,转着圈的丢人。
他好恨,生吃王琇书的心都有。
但当务之急,不是管教老娘,也不是自个儿生气,而是快刀斩乱麻。
王琇书:“这么多选择?你还挺大方的。”
赐死三件套,难道是跟皇室学来的仪式感?呵,他也配。
卢东山眼神冷漠,“毕竟夫妻一场。”
所有的犹豫和不忍、内疚,都被她那一文钱冲散了。
眼下他只后悔没有早点弄死她。
就算她现在跪下求饶,眼泪浸湿了他的鞋面,他也不会心软,只会亲自送她一程。
王琇书:“我选这个。”
说完握紧唯一留下的金簪,狠狠刺进自己喉咙。
刺完才想起还有句重要的话,一边吐血一边道,“卢东山,你等着,我会回来找你的!”
——
我会回来找你的!
卢东山大口喘气,再一次被噩梦惊醒。
离王琇书自杀,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也许是她临死前的样貌太可怕,这一个月来,他几乎每天晚上都梦到她回来了,披头散发一身鲜血,口中叫着“卢郎负我”,手里拿着那支金簪,一下下刺向他胸口。
他被刺得千疮百孔,却还活着,痛苦地活着。
“老爷又做噩梦了?定是那王氏作祟!”
周姨娘醒来,揉着眼睛道,“不如,妾身请法师来家里做几场法事,好好镇压她,让她永世不能超生!”
卢东山皱眉,“我即将迎娶蔡二小姐,不要添乱。”
王琇书之死,他对外的说辞是她情志混乱,想用金簪伤他,却失手刺中了自己。
又伪造了王琇书清醒时的遗书,书中写道,她自知病入膏肓,无药可医,很惭愧没能为卢家留下一儿半女,让卢东山不必为她悲伤,更不必为她守着,尽早择一良妇,为卢家操持中馈,传宗接代。
旁人知道了,都赞王琇书贤良。
卢东山更是无比感动,哭了好几场,将她风光大葬。
与蔡二小姐结缘,也是因为王琇书。
她在桂花宴上污蔑蔡二小姐,卢东山赶去道歉,蔡二小姐宽容大度,表示不与患病的人计较,卢东山十分感激。
一来二去的,两人就熟了。
某日,卢老夫人去天恩寺为王琇书祈福,偶遇了凡大师,了凡大师说王琇书不是她命里的儿媳,让她节哀。
卢老夫人急问,“我命里的儿媳是谁呢?在哪儿?”
了凡大师淡淡道,“近在眼前。”
还说了句偈语,雪山相逢便是缘。
卢老夫人琢磨了大半晚,猛然想起蔡二小姐闺名清雪,自家儿子则叫东山,合上了!
便逼着儿子去提亲,卢东山本不想去,奈何卢老夫人又哭又闹,以绝食相威胁,孝道大过天,卢东山只得请了官媒,也没奢望蔡二小姐会答应,只是为了安抚母亲。
谁知蔡二小姐竟然答应了,原来,头天晚上,她梦到一白衣仙子对她说,明日来的便是良人,不可错过。
就这样,两人定下婚约。
卢东山原想为亡妻守满三年再娶蔡二小姐,但了凡大师言道,王琇书至纯至善,病逝也放心不下卢家,担忧丈夫和婆母无人照料,也担忧三个孩子没有母亲教导,因此卢东山早日迎娶佳妇,她也能早日安心投胎。
换言之,尽快完婚,不是为了卢东山和蔡二小姐,而是为了王琇书。
卢东山也知道,这套说辞漏洞颇多,必然遭人诟病,影响到他的名声,可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