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大人得多好的眼力,才能看出她画的是个人?
王琇书心说你看着浓眉大眼的,为何强人所难?不写,自然有不写的理由。
摇头道,“不用,送画即可。”
见她智珠在握的模样,李妈猛然想通,“夫人,这莫非是您小时候画过的?邹大人也见过?”
王琇书含糊应了声,“嗯。”
原来是信物,李妈这下放了心,收起画纸笑道,“奴婢让栓儿告病假,明日就去京城,替您向邹大人诉苦。”
栓儿就是她的儿子,生了张巧嘴,自小就伶牙俐齿。
告病假也容易,主子们都忌讳奴仆生病,唯恐被过了病气。
王琇书面上平淡,内心雀跃,“行!”
刚来一日,她就开始了实质性的行动,这进度,谁敢说她慢?
说话这方面,她也越来越高明了。
临行前崔老头还担心这担心那,对她毫无信心,哼,她会让他知道自己有多能干!
李妈却没走,不好意思地道,“就是这路费......”
她愿意为夫人办事,可她没钱。
王琇书又去翻箱倒柜,找出几样首饰,让她拿去典当。
卢家虽给原身月例,但仅仅二十两,够干什么用?各处打点、人情往来都不够,因此她穷得很。
她本来有不少嫁妆,前些年都补贴卢家了。
李妈也无二话,藏好画纸和首饰,服侍王琇书歇下。
第6章不算太成功的第一个任务,都杀了(6)
次日中午,王琇书一个人在屋里,对镜练习表情,喜怒哀乐、贪嗔痴怨,力求每种情绪都能展现。
李妈敲门进来,小声道,“夫人,栓儿已经跟去京城的商队走了。”
那些首饰一共当了三百零七两,全换成银票,她让栓儿拿走五十七两,余下的二百五十两以及当票,都交给夫人保管,“您省着用,应该能用到过年。”
现在才八月份,过年还早,王琇书心说我可没打算待那么久,“你留着罢,省得用时麻烦。”
李妈想着自己负责她屋里大小事,便也收下,又尽职尽责地禀报,“老爷、老夫人带着大少爷、二少爷、三小姐去了宁郡王府。”
王琇书:“去就去呗。”
宴席上会发生什么,她全知道。
这是原身命运的分水岭,在此之前,她还能委曲求全,勉强活着,在此之后,只有个死字。
李妈看她拿着镜子照来照去,也不知照些什么,踌躇道,“夫人,奴婢觉着,这样的场合您还是该去,结交些手帕交也是好的。”
王琇书:“嗯。”
原身确实有几位手帕交,但夫君官职都没有卢东山高,说话份量有限,而且各人管各家的事,她们管不到卢府深宅后院。
李妈见她兴致缺缺,只得出去忙自己的。
天快黑时,卢氏母子一行回府,卢老夫人派了丫头来请王琇书。
王琇书走进春草堂正屋,就见府里所有主子都在,除了卢东山。
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仿佛捡到了金元宝。
二少爷卢肃尘、三小姐卢玉珠起身施礼,但神态中没有半分恭敬,笑嘻嘻地道,“见过夫人!”
他们的生母周姨娘也草草福了一礼,看王琇书的目光里尽是鄙夷,这主母就是个窝囊废!
大少爷卢肃羽吃醉了酒,隔着一张小炕桌,与卢老夫人同坐主位,在小丫头的伺候下喝醒酒汤,视王琇书如无物。
他这种态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没有人觉得奇怪。
王琇书也不给卢老夫人行礼,环顾四周,发现没有自己的座位,便上前提开卢肃羽,施施然落座。
动作十分丝滑流畅,仿佛曾做过千百次。
卢肃羽晕头晕脑跌坐在地,因为太过震惊,一时没出声。
屋里其他人也一样,全都见鬼似的看着王琇书,半晌没动静。
满屋寂静中,王琇书转头看卢老夫人,“特意请我来,有什么事?”
卢老夫人指着她,张口结舌,“你,你......”
王琇书语气平平地道,“我什么我?”
卢老夫人怒不可遏,“你放肆!”
王琇书努力挤出个挑衅的表情,“我就是放肆,怎样?”
她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彻底平息原身的怨气,但跟卢老夫人对着干总是没错的。
昨日刚来,她有点懵,今日清醒灵活多了,身体也更为适应。
“贱人,我要你死!”
卢肃羽也醒过神来,怒吼着冲向王琇书,想给她两巴掌。
祖母告诉过他,母亲与父亲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如果不是王家挟恩图报,逼着父亲娶王琇书,父母早就成婚了,母亲会当上知府夫人,享尽荣华富贵,而不是早早亡故。
都怪这贱人!
以前他就想收拾她了,祖母却总让他忍,现在他不想再忍。
王琇书轻轻抛出装干果的小碟子,正中膝盖,卢肃羽扑通跪到她面前,痛得呲牙咧嘴,口中还不干不净地叫骂,“挨千刀的老妖婆,你敢打我?我让爹打死你!”
“打你?”
王琇书一怔,在她的意识里,这委实算不上打。
但是,他既然说是打他,那就是打他罢,没什么好争的。
她只需要如他所愿,补上殴打。
抬起手,劈头盖脸往下扇,还注意着力道,免得一不小心打死。
“啊啊啊,你在做什么?”
“住手,快给我住手!”
“夫人疯了!”
屋子里乱成一团,惊叫不断,卢老夫人、周姨娘母子、丫头仆妇们,还有李妈都忙着来阻拦,然而没用,她想打谁,从来没有失手过。
但她也没打多久,卢肃羽的脸有些油,触感很差。
嫌恶地取出手帕擦了擦,慢条斯理地道,“这才叫打,懂了么?”
卢肃羽并不是死的,被打期间拼命闪躲,但无论他怎么躲,王琇书的巴掌总是精准无比地落到他头脸上。
手劲还奇大,他一张脸已经肿得像猪头。
嘴倒是依然很硬,模糊不清地叫嚣着,“贱人,我让我爹休了你!将你浸猪笼沉河塘!”
王琇书不理他说些什么,顺手拿起桌上的团扇拍他的头,认真地道,“下回见了我,必须行此重礼,记住了?”
卢肃羽虽然被打得很疼,但骄纵惯了,内心对她并无畏惧,凶狠地叫道,“我记你爹!”
王琇书欣喜,“你竟这般尊崇我爹?那就去伺候他老人家......”
话没说完,卢肃羽已经躲到了卢老夫人身后。
他并非怕了这疯婆子,而是好汉不吃眼前亏!
第7章不算太成功的第一个任务,都杀了(7)
卢老夫人搂着孙儿哭,“乖孙啊,你受苦了!”
对王琇书破口大骂,“歹毒的妇人,对个无辜孩童也能下死手,我让我儿休了你!”
又很奇怪王琇书哪来的力气,要知道,王琇书就是个闺阁弱女,手无缚鸡之力,虽然她有心折磨,但随着儿子科举有成,家里已经不怎么穷了,没法让王琇书干体力活。
有一年她想让王琇书开荒种地,儿子说万万不可,会连累他被人取笑。
她只好在内宅里想办法。
可内宅里头,哪有什么脏活累活?最多是操持家务,伺候婆母和丈夫,因此她一直气不顺,总觉得王琇书占了大便宜。
王琇书有些无辜地道,“你能不能讲讲道理?你这大孙子有娘生没爹管,方才竟然骂你挨千刀的老妖婆。我帮你管了,你怎还骂我?”
卢老夫人:“......他骂的是你!”
王琇书语气肯定,“不,是你。这里你年纪最大,还穿得花枝招展,又老又妖。”
卢老夫人气得说不出话,“你,你......”
卢肃羽唯恐被祖母误会,探出头来辩解,“小爷骂的就是你,不是祖母!”
王琇书:“我不信。”
简简单单三个字,让卢老夫人和卢肃羽都有种抓狂的感觉。
卢肃羽怒吼,“贱人,小爷撕烂你的嘴啊啊啊......”
还没骂完,两颗门牙掉了。
王琇书用核桃砸掉的。
这不能怪她,大家都听到了,是卢肃羽先出言威胁,她只能先下手为强。
走遍天下都是这个理儿。
卢老夫人见宝贝金孙一嘴血呼啦,杀猪似的叫唤,吓得脚都软了,顾不上骂王琇书,慌忙让人请大夫,又让人请卢东山。
周姨娘母子三人缩在一角,宛如身处梦中。
......这还是那个自以为清高的窝囊废么?
她怎么敢打大少爷?!
哪来的胆量?!
李妈也是惊骇,夫人她,仿如变了个人啊!
......莫非这是受打击过大,性情大变了?
民间也常有这样的事儿,小媳妇受尽婆家的欺凌虐待,一朝醒悟,反过来虐待婆婆和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