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时毓在老太太的右下首落座。
这时老太太才注意到,云悠也跟了进来。
眉头微微一凝,
接触到老太太冰冷的神色,云悠不敢再抬头。
低垂着脑袋,侍立在宁时毓身后。
“祖母,这半月舟车劳顿,孙儿实在愧疚。”
“还让你等了那么久。”
老太太笑道:“来看我孙儿,心中欢喜,不觉得劳累。”
“那祖母定要在陵阳多留下日子,就当陪陪孙儿可好?”
“好,好,祖母答应你。”
而后宁时毓对着门口的穆离吩咐道:“令人摆膳吧。”
片刻后,丫头们陆陆续续把膳食端上桌。
宁时毓便把老太太,请到另一侧用云母屏风隔开的膳厅。
八仙桌上摆满了各种美味佳肴,均是长安人爱吃的菜式。
有鹅鸭炙,鹿脯,金齑玉脍,甲鱼炖羊脂,五生盘等。
看着满桌山珍海味,老太太吃惊不已。
即使她在长安城,也从未吃过这些珍馐。
很多都是她们宁府吃不起的。
再一想到宁时毓文轩阁的用物,每一样都华贵无比,有的连她都不认识。
心中就更加怨恨自己这个孙子,腰缠万贯,也不肯给她们长安宁府分一点。
“祖母这些膳食可合你胃口?”
“都是按你的口味做的。”
老太太笑呵呵应道:“毓儿有心了,这些膳食祖母都爱吃。”
“只是有些破费了。”
“祖母喜欢就好。”
宁时毓亲自为老太太布菜,一派祖孙温馨和睦的画面。
云悠站在一边,小心翼翼伺候着老太太。
酒过三巡,饭过五味后。
老太太再次开口,“毓儿呀,你年岁也不小了,婚事也该落实了。”
“我此次就是为此事来的。”
宁时毓听自己祖母与他客套了那么久,终于说出此行目的。
神色微滞,随后淡淡一笑,“多谢祖母关心,孙儿每日忙碌生意,还不想谈及婚事。”
老太太把玉箸一放,严肃道:“哪有男子不娶妻的,你今年都二十有一了,你父母亲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的。”
“再说了,公主府一直空着,你在陵阳这么久,也该回长安了。”
“毓儿听祖母的话,此次就和祖母一起回长安把亲事定下来可好?”
见老太太提起自己儿子和儿媳,无一点悲伤的神情。
宁时毓握了握自己两手,温和一笑,笑容却不达眼底,“孙儿向来自在惯了,相信若我父母亲在,也不会过多干涉。”
“孙儿很感激,祖母把云悠送到孙儿身边来。”
“有了她,孙儿娶不娶妻都无妨。”
“近几年,也没有回长安常住的打算。”
他话音方落,屋外传来一阵碟盘破碎的声音。
惊得屋内的几人都是一愣。
直到穆离回了一句,“是小橘推到了檐下的花罐。”
几人才收起惊讶之色。
云悠眼中骤起激动之色。
老太太却一脸寒意看向云悠。
她送云悠来宁时毓身边,也是为了笼络宁时毓。
可美人送来几月了,宁时毓一点表示都没有。
不但把他长安的铺子看得牢牢的,就连他堂妹成婚,添置的嫁妆也是平常之物。
这下好了,一个云悠送到他心坎上了,连正妻他都不愿要了。
她怎么向皇后娘娘复命。
老太太克制心中的愤怒,柔声细语劝道:“云悠再好,你也得娶一门正妻呀。”
“你莫要让祖母担心了可好?”
“祖母在长安已为你,相中了门亲事,你随祖母回去看看吧。”
宁时毓为老太太盛了碗燕窝,放到她跟前,“祖母,孙儿在陵阳走不开,暂时还不能回长安。”
“也没有娶妻的打算,毓儿心意已决。”
一句话劝退了老太太接下来要说的话。
膳毕,宁时毓以还有事为由便带走了云悠。
晚上云悠也歇在了文轩阁。
*
斜桥巷的罗家,一家人正坐在一起用晚食。
今日生意好,为此铺子关门也关得晚。
罗林春和儿子儿媳回来得也晚。
文氏做好饭菜,等到此时,才等回他们三人。
今日文氏做了鱼贴馍馍,一家人都爱吃。
“娘,今日这鱼可又是舅舅送的?”
儿子罗秋生,手上拿着馍馍,吃得嘴角流油。
文氏打趣道:“哪能日日去你舅父铺子拿鱼,人家也是做生意的,可经不起我们这么吃。”
“今日这鱼,是你大妹妹买的,”
说罢,为曼儿夹了块鱼肚上最肥美的,随后又为自己两个孙子各夹一块。
马氏心中才熨帖起来,好心提醒道:“大妹妹,你身上银子不多,日后这菜还是让娘亲买吧。”
曼儿知道她嫂子只是嘴上说说,笑了笑没作答。
就在这时,房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几人便见福儿肩上搭着一个包袱,神色沮丧走了进来。
她有气无力说道:“我回来了。”
文氏起身,接过她肩上的包袱。
不料,这包袱重的文氏一手根本拿不起,当即放在饭桌上。
罗林春放下碗筷,看福儿一脸倦色,问道:“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用过饭了吗?”
福儿摇了摇头,进了内室。
罗秋生闻着包袱里的香味,迫不及待打开,欣喜道:“是烤羊。”
一家人兴奋不已,可看到包袱里面,还有一个碎了的长瓷盘。
都是疑惑不解。
两个孩子馋得直流口水,当即就要去抓。
罗秋生这才从灶房拿了菜刀来,切开羊肉,“今日真是有口福了。”
往日福儿也经常带吃的回家,一家人也习惯了。
平常带回来的不是糕点,就是肉食。
烤羊还是第一次,而且还是一整只。
罗秋生和马氏还有他们的两个孩儿,大快朵颐起来。
而文氏老两口还有曼儿三人,她们担心的却是福儿。
很少见她这样。
她最爱吃羊肉了,小时候谁家煮了羊肉,会守在别人家门口一直不走。
今日却一口都没吃,太过反常。
文氏放心不下福儿,直接进了厢房。
就瞧见她坐在床上偷偷抹着眼泪。
文氏心疼不已,坐到福儿身边,把人半搂进怀中,“这是怎么呢,何人欺负你了吗?”
福儿从小性子乐观,很少掉眼泪。
她摇了摇头也不说话,只是把文氏推出了门。
今夜福儿和另一丫头,去客院送最后这道菜给府上的贵客。
在门口却听到宁时毓,说这几年都不回长安。
往日,他可是同他的好友说过,近一两年就要回长安。
如今又变成了近几年都不回。
今年她都十六岁了,她爹娘已经在给她无色亲身了。
他们又不同意,自己做别人的侍妾。
自己根本等不到几年后。
又听他那般喜爱云悠,心心念念那么久的计划,一下就成了空。
福儿伤心不已,也不管宁时毓罚不罚自己。
也听不清穆离说了什么,捡起地上的烤羊和盘子就回了家。
晚上,曼儿问了她好几次,福儿都说无事。
她不想自己姐姐担心自己。
往日一腔热血,想要给自己姐姐和乐哥儿一个宽敞的地方住。
眼下好似也无望了。
捂着被子又偷偷地哭了一场。
好像一下也没了坚持的目的,连宁宅都不想回了。
既然得不到,早早离开,总比每日看着好。
*
老太太在宁宅待了几日,见宁时毓一直不松口,一时也没了主意。
只好回了长安。
老太太一来,云悠在府上的身份也等于确定了。
下面人人都喊她姨娘。
宁时毓虽没开口承认,也没阻拦,算是默认了。
云悠内心高兴不已,俨然把自己已经当成了半个主子。
余嬷嬷摸不清宁时毓的主意,等他晚上回府,主动询问他的意见。
那料,她还没开口。
却听宁时毓率先问道:“福儿,这几日去了何处?”
第14章
余嬷嬷有些意外宁时毓这时问起福儿,这几日他都把云悠带在身边。
还以为他忘记了福儿这个人。
“嬷嬷是不是给她安排别的差事了,我为何没看到她?”
余嬷嬷本还有些迟疑,可听宁时毓不是随口提起福儿,连问两次,只好说出那晚福儿上菜后的事情。
“福儿,应当是怕主子罚她,这才不敢回府。”
宁时毓坐于书案后,目光一直看向门口,沉默不语。
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