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给自己涂点口脂,就被芳嫂拽出了厢房。
随后一路人,坐马车来到北城一处华丽的院子。
还不等她看清院子门框上匾额。
芳嫂就推着她们三人,进了别院。
院门口的中年管事,像是等待很久了。
与芳嫂交涉几句,看了眼三人,满意地点点头。
而后领着她们穿过垂花门,又过一处游廊,最后来到一处别致院子。
穿过宽阔的院子,踏上青石阶,最后停在门外。
此时,廊檐下还站了一位抱着琵琶的女子。
看样子是早已等候在此。
她穿一袭藕荷色绣海棠缠枝襦裙,外披素色披风。
听到动静,她扭过头来看了一眼,神色淡淡又转过身去。
气质清冷,且容貌秀丽。
福儿只瞧了一眼,就认出了她是天香楼的花魁尤落晚。
听说很有才气,只卖艺不卖身。
有的富家公子能为见她一面,不惜舍千金也未能如愿。
这下更加让福儿好奇,里面究竟是何贵人。
居然能请得动她。
而且还能让她心甘情愿等在此处。
管事吩咐让一侧的小厮,把漆盘中的酒壶各自交给三位姑娘。
而后在管事的带领下,几人才缓缓踏进厢房。
迎面立着一架雕花梨木屏风,隐约映出内室几人的身影。
墙上错落有致挂着字画。
角落放着两盆郁郁葱葱的松柏盆景。
进了厢房后,还没走几步,管事动作示意他们在屏风一侧先待着,听他吩咐再进里间。
里面说话声渐停后,管事才挥手让她们四人进内室。
尤落晚走在最前面,她一进去便对着客位上的几人屈膝施礼。
“云落参见诸位爷。”
福儿跟在最后面,低垂着脑袋根本看不清面前的人。
她只听到一威严的声音,“免礼。”
“且弹奏一曲,为我等解解闷吧。”
“是。”
福儿忍不住好奇微微抬眸,便撞见一道熟悉的视线。
她猛地抬头,就见宁时毓正冷冷地看着她。
第15章
福儿心口漏跳半拍,不由得倒退两步,怎么也不敢相信。
今日她们要伺候的贵人里竟有宁时毓。
如今想逃已是来不及了。
随着云落姑娘的琵琶曲子响起,菜式也一一端上桌。
福儿因太过震惊,头抬了起来。
这也让屋内的几人,看清了她明艳动人的长相。
一穿黄色锦缎袍子的中年男子,心情高涨笑道:“主家真是有心了,连伺候用膳的侍女都是绝色。”
“难怪人人都说陵阳出美人,果然一点都不假。”
秦王出声附和道:“能得这位大人器重是你的福气,还不快过去伺候。”
看福儿呆呆地站在原地,不见一点伶俐,秦王语气严肃提醒。
福儿不敢再往宁时毓那边看,只能硬着头皮上去斟酒。
待她一走近穿锦缎的中年男子,才揭开酒盖,还没来得及给他斟酒,那人便欲伸手去搂福儿。
然而,还不等他的手靠近福儿的身子,一侧的宁时毓,便眼疾手快把福儿轻轻一拉。
让她脱离了那男子怀抱,退到了一侧香几旁。
福儿一个踉跄,酒水当场洒落在地。
众人都是一愣。
琴案边的尤晚落震惊的,差点弹错了曲子。
秦王也是错愕不已。
从未见过自己这个外甥,这般失礼过。
还不等他圆场,就听宁时毓冷声对门口管事吩咐道:“何处寻的人,这般愚钝,还不把人带下去。”
屋外的管事不知里面发生何事,焦急走了进来。
看懂了宁时毓眼神的暗示后,对福儿招了招手就领了出去。
福儿随管事来到一间厢房。
屋内烧着地龙,倒也不冷,茶案上还放着美味的茶点。
屋内还有两个丫头伺候着。
想到宁时毓方才那吃人的样子,福儿只想快些离开这里。
两个丫头却拦着不让,也不知过了多久。
宁时毓才一脸铁青推门而入,寒声对两个丫头说道:“出去。”
福儿心虚地从座椅上缓缓起身,也不敢去看他,垂着脑袋。
随后就听到宁时毓劈头盖脸的呵斥声,“闹了这么久,够了没?”
“这就是你一直不愿回府的原因。”
“好好自在的日子不愿过,非要作践自己,穿成这样去伺候别人。”
“你可知道,今日若没有我在,那人便会……”
宁是毓气的脸色发白,后面的话他实在不愿宣于出口。
心口堵着一股郁气,他把茶案重重一拍,跟着扬手把茶案上的糕点和茶水全推到地上。
茶盏破碎四散开来,糕点滚落一地。
福儿从未见他发过这样的火,吓得缩着身子,止不住红了眼眶。
“在府上这么多年,你说走就走,以为是进你们家附近的市集。”
福儿知道自己此事不对,也不敢开口辩驳。
可被他这么一吼,心中难过,便哭出了声。
不自觉把这些日子的委屈,全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公子你就知道吼奴婢,你怎么不去吼云悠。”
“自从她来后,你看奴婢那里都不顺眼。”
“前些日子,你为了云悠不是罚奴婢跪地板,就是罚奴婢去账房。”
“如今奴婢不在宁宅了,你还要吼奴婢。”
“说话也不算数,明明说的不会在陵阳常住。”
“可为了她,还要在陵阳常待下去。”
“奴婢有没把卖身契给你,奴婢自己离开也不行吗?”
见她两手紧紧拽住衣裙,缩着身子两肩微微颤抖着。
半月不见,人消瘦了不少。
宁时毓到嘴边的话,也变成了一声嗟叹。
从怀中掏出汗巾,递到她跟前。
福儿不但不接,还把身子转了过去。
宁时毓想起她儿时生气时,便是这样。
不敢与他顶撞,就是这般扭头过去不理自己。
也不吃自己端到她跟前的糕点。
只是那时她很少哭。
最多便是噘着嘴,不看自己。
如今大了,还说不得了。
宁时毓不得不放软语气,听她句句吃味,心情莫名变化,心中顺畅多了,“原来你离开宁宅,就是为了云悠。”
福儿用衣袖狠狠抹了把眼泪,继续反驳道:“奴婢才不是为她。”
“奴婢是气公子说话不算数,打乱奴婢的计划。”
宁时毓听当即打断道:“什么计划?”
福儿自知说漏嘴,快速反应过来,“奴婢不想说了。”
宁时毓哭笑不得,听着福儿对自己的控诉,不但不气,反而无奈一笑,“外面人心险恶,你涉世未深,对人毫无防备,我也是恐你受骗。”
福儿冷哼一声,“奴婢又不是三岁小孩,难道连好坏人都分不清吗?”
“穿成那样也不是奴婢愿意的,再说其他两个姑娘穿得比奴婢还要少了。”
“我们也是听牙婆的,要怪你去怪她呀,跟我们丫头有什么关系。”
听她胡搅蛮缠起来,宁时毓顿时还来了兴趣。
“这才出府几日,人蠢笨了,嘴却厉害起来了。”
“与谁学的。”
“奴婢本来嘴就很厉害,每次与小橘吵嘴,它就没赢过。”
宁时毓:“……”
“你笨嘴笨舌的,就只会欺负一只猫。”
“生闷气也有个度,连嬷嬷来接你,你都不愿回来。”
“若是府上每个人都像你这般,那我这个主子还有何用?”
瞧她穿得单薄,宁时毓当即脱下自己身上的氅衣,披在福儿身上。
“好了,和我回府可好?”
福儿嗡声嗡气摇头道:“奴婢不回去。”
“奴婢也没生闷气,奴婢只是不想再回宁宅了。”
“往日你说过,奴婢若不想在宁宅待了,自己随时可以离开。”
“奴婢现在就想离开宁府,公子你得说话算话。”
宁时毓目光一黯,心口微沉,知道她的牛脾气,一上来谁都不听。
猜到她此举,多半和云悠有关。
沉吟一息后,说道:“你若不愿在宁宅待,那去松涛苑可好?”
“这些日子,我手头上事多,也常住松涛苑。”
松涛苑是宁时毓的另一处别院,离秦王府也很近。
是他收集情报,暗探们住的地方。
他很少带人去此处。
福儿跟在他身边多年,也去过松涛苑几次。
那边的人她也熟悉。
听闻宁时毓让她去松涛苑,福儿忽地一抬头。
看她一双眼哭得通红,宁是毓心中一软,什么责备的话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