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素好像在这里呆了很久,对罗静等人的事情了如指掌。
骷髅女人原本是乐州的小富商之女,不满意家中给她安排的婚事,天天幻想着英俊潇洒身居高位又对她痴心一片的男人出现。恰在此时,她在好友手里见到林悦的那册话本,决然逃婚追求真爱。
路上她真遇到一个她的理想男人出现,很快与对方堕入爱河拜堂成亲。为了给对方事业铺路,舍出所有的钱财让他去贿赂上级官员。岂料当骷髅女人失去最后一点银钱时,男人就暴露真面目,将女人抛弃赶出家门。
骷髅女人苦求无果颠沛流离,刚巧遇上同样从乐州出逃的罗静等人,罗静同情对方遭遇,让她一起去大漠互相照顾支持,开创自己的一片小天地。
“听上去还可以啊,后面怎么发展到这里了?”谢温指指脚下这片土地。
“方才我听说她们是中途出现问题?”
如素瞥了谢温的手指尖一眼,继续讲述。
“她们刚开始的确守望相助,互相扶持。但去到青州,一切就变了。”
骷髅女人在旅途中从她人口中得知因为她逃婚,她爹给她定下的婚事不了了之,男方却在她逃婚一个月后成为了乐州城的首富,并且迎娶了一位相貌身材都略输她一筹的女子。
骷髅女人心生不甘,打算折返回乐州,却再遇到处行骗的骗子男人,男人一见骷髅女人结识一大群无人护住的女子,坏心一动使计抓住她们,把她们一伙人卖到人牙子那里,辗转间来到边境蛮族地界。
“这件事,虽是不幸,但要怪只能怪她咎由自取。”如素看着满脸被指甲抓出血痕的骷髅女人,说道。
“糯糯唧唧的话本只是提供了一个选择,怎么看是读者自己的事,你无需自责。”
谢温有过一丝惊讶,“我自责什么?千面事万面人,怎么解读是读者自己的事,写的那个只能尽最大的努力把人往正途上引。”
“可她若是解读错了,越走越歪,与我无关。”谢温主打一个不内耗,她的确要负上一些责任,但不代表所有人因为自己的选择而造成的恶果,她也需要一并肩负上。
“倒是小瞧你了。”如素似乎轻笑一下。
骷髅女人与罗静等人的斗殴终究引来蛮族看守,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光头走进来,恶狠狠地用不流利的大齐官话威胁道。
“你们,安静,不然,死!”
谢温眼尖发现,光头脑门上刻印着的图腾纹路有些眼熟,回想了一下发现是仇三在监牢发作时,隐隐见到露出的皮肤所浮现人前的瘢痕。
光头注意到谢温的目光,倏地扭头瞪着她,“你,眼熟!”
霎时间谢温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微微挤出一抹讪笑,“大齐人,都一个样!”
光头不知道有没有听懂,满脸狐疑地盯住谢温不放。
“哈克。”突然一个年青人走进来喊道。
光头瞬间回头,叽里呱啦与对方讲了一通,末了转头扫视营帐内的每一个人。
“小温,出来!”
谢温疑惑地看向其他人,其他人也面面相觑没有动作。谢温收回自己的视线,余光却察觉有人看着她,抬眼望去发现是那位年青人。
光头也留意到年青人的视线,两人交谈几句,光头立刻指住谢温,说道。
“小温,出来,陪他!”
谢温目瞪口呆,身旁的如素悄悄抓住她的手,谢温侧头看去,如素脸上满是复杂情绪。
“出来!”光头催促。
谢温唯有硬着头皮,背负身后似有幸灾乐祸,似担忧,似不忍的眼神,跟着年青人离开。
一路上谢温比较着自己与对方的身形,琢磨能不能趁其不备给他来一下子,搏一搏把对方打个脑震荡。
年青人脚程快,很快与谢温拉开一大段距离,谢温觉着她是不是能逃跑,下一刻就见青年人回过头,像是在等她。
谢温:“……”唉。
不多时,年青人到了一个营帐前,身边接连挨着不少其他帐篷,谢温只觉更加要死,因为这里是她先前见到的中心地带边缘,一眼过去全是白营帐。
年轻人拉开门帘,望着谢温,谢温默默进去,骤然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表妹!幸好你没事!你都不知道我多担心,我去鹰奴的营帐找你,但看守的人却说你去了羊圈,我才赶紧叫阿玛那去要你出来,你要真出事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跟姑姑和我爹交待。”
李紫馨絮絮叨叨地讲着,谢温等她停下之后才幽幽地说道。
“我们全家都要诛九族了,你怕什么交待。”
李紫馨顿时脸色不自然,左顾右盼指住旁边不说话的年青人说。
“表妹,这位就是我的夫君阿玛那。我跟着商队来到边境,不小心涉险,是他救了我的。”
谢温瞧瞧朝她点点头的阿玛那,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李紫馨,其实你想怎么样呢?”
谢温的突然询问让李紫馨顿住,“什么怎么样?”
谢温席地而坐扶着额,神情麻木,“你与他隔着血海深仇,你要继续待在这里,就会见到无数的大齐女子遭受蛮族欺压。你当真能如此心狠手辣,为了爱不顾一切?”
李紫馨抿抿嘴唇,没有回答。
“你本身与齐泽仪那王八蛋定下婚约,你逃婚后他多次对李家下手,对我家下手。加上他本就勾结蛮族,与你的鹰奴哥哥一同谋反,你跑到蛮族地界与蛮族人成婚。的确齐泽仪与蛮族现在处于合作的蜜月期,可若真让他登基为帝,他会放过毁了他全盘心血的你,还有肆无忌惮的蛮族吗?”
谢温深深地看李紫馨一眼,“你要追求自由恋爱,我不阻碍你,可是你所追求的事物,是你认认真真思考过,权衡过利弊的吗?”
“我很感谢你让你的夫君救了我出来,但这样只会让你们置于危险境地,你心中不能放开你的亲情和仁慈,也不能抛弃你的爱情。倘若我们活在和平年代,你的选择没有问题。可惜我们不是。”
“李紫馨,你必须做出选择。”谢温站起来,走到眼角发红紧咬嘴唇,身子因摇摇欲坠被阿玛那搀扶住的李紫馨面前,认真地说道。
“我不知道将来齐泽仪会不会如我所说的那样对待你们,起码现在为了你们自己,把我舍弃了吧。”
“我不!”李紫馨脱口而出。
“我只是想要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只是想与心上人成婚,我为什么要抛弃我的家人?!”
“从你毅然决然离开山庄,从你嫁给蛮族人开始,你的行为实际已经做出选择。大齐与蛮族之间是不可逾越的鸿沟,你应该清楚。”
谢温神情愈发冰冷,她不想这样逼迫李紫馨的,可她清楚明白在战乱时期摇摆不定的决心只会令事情变得糟糕,她也无法轻易接受容纳蛮族。
如果是起初只在京城埋头写话本的她,或许会对蛮族没有那么深的成见。然而她离了京城,领教过蛮族的做法,认识了那些因蛮族而凄惨的女子们,她无法说出接受这两个字。
绕是如此,她也不能利用李紫馨,使她置身于险境,国仇家恨和缱绻情意,李紫馨下不了决定,那谢温便帮她做。
“如果我舍了你,全天下的人都会耻笑我!”李紫馨很是痛苦。
“你管全天下人做什么。”谢温轻嗤。
“你会向蛮族透漏我们大齐的兵防布图吗?”
李紫馨摇摇头。
“那你会向蛮族透漏我们大齐的各种秘密,小到商贸交易人口流动,上到军事朝政,这些一丝一毫对大齐不利的事。”
李紫馨狂摇头,“我对这些都一窍不通。”
谢温微微垂下眼眸,“所以你怕什么别人耻笑,你只是与敌人有纠葛,尚未卖国。我支持你寻找你的爱情,即便他是个敌人,心这种事情也不受人控制。”
“但是李紫馨,你必须答应我,倘若有一日蛮族的人拿你来要挟我谢家和李家,或者大齐任何一个人,在那一刻,”谢温缓缓抬头,眼神锐利看着李紫馨,一字一句说。
“你一定要杀了你自己!”
李紫馨嘴巴翕动,看了很是担心的阿玛那一眼,呼吸间脸上布满坚毅。
“谢温,我是李家子女,自幼见我爹征战沙场,无须你做这种丑人,我李紫馨对天发誓,如若有一日我的存在威胁到大齐任何一个人,能让蛮族得到大齐一丝一毫的利益,我都会毫不犹豫自戕当场!”
谢温瞅见李紫馨认真的脸色,忍不住脱口而出,“发誓这种东西,不是很靠谱,我们立个字据吧。”
说着拉过李紫馨在案几前坐下,营帐内没有宣纸,谢温废了老大劲翻出一块白布,按照正式字据的规格写了起来,一式两份与李紫馨签字画押。
“有这个必要吗?”李紫馨皱起眉头签字。
谢温翻了个白眼,“大姐你要搞清楚。我,丞相谢有知的女儿,你弄出这摊子事,我总得拿个保证书给我爹去交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