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晓得这间医馆怎么回事,小师妹这样的年纪应该很贪嘴才是,偏偏她正的发邪,不爱吃零嘴,因此医馆上上下下都没有多余的点心之类的东西。
外面的摊贩收摊了,绿荫也在守着她娘,不好去厨房给她开小灶,所以谢温只能偷偷摸摸地拿医馆的红枣撑住这漫漫长夜。
“你在这里做什么?”忽然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内,有声音响起。
谢温瞬间被吓到,认出声音的主人,才缓缓放松,“出声前不能先说一下吗?”
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闪出,照亮苟雪闻的脸,他感到有些好笑,“我出声前说一下,你不也是会被吓到吗?”
谢温后知后觉自己的无理取闹,沉默了一下,见苟雪闻与她一同坐在地板上,背挨着医馆大门。
“所以,你在这里做什么?”苟雪闻追问。
谢温瞥了一眼离得极近,有些发烫的蜡烛。
“买个保险,求个安心。”
苟雪闻听不懂,“这是何意?”
谢温:“你再等等就知道了,再不行,等天亮。”
苟雪闻听完,没有继续问下去。两个人隔着微弱的烛光,陷入沉默。谢温的小嘴不停吃着红枣,也哥俩好地往苟雪闻手里塞了几颗,苟雪闻稍稍吃了一颗,含着,不再继续。
空气中弥漫着红枣的味道,以及烛光偶尔发出的噗嗤响音。在这样的环境下,门外粗重的脚步声是分外的明显。
谢温侧头,刚好撞入苟雪闻温柔又冷冽的眼神。
随后谢温站起来,骤然推开医馆大门,大门冷不丁地打了一下门外蹲着的几个人,那几个人没料到这么晚了,医馆内竟然有人推门,毫无防备的他们惯性倒地,捧着的东西亦劈头盖脸反倾倒在他们身上。
苟雪闻已点燃医馆堂内其它的蜡烛,瞬间灯火通明,将门外几人的长相暴露。
谢温的双眼直勾勾看向其中的某位,嘴角弧度微翘,讥笑着:“白公子,这么晚了,还来医馆找游大夫看病吗?”
“你,你怎么在这?”白眼狼失声尖叫。
谢温嗤了他一下,“我在这住的,我才应该问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这里做什么?”
白眼狼眼珠转动,“我感觉身体不适,就是来找大夫看病的!”
谢温轻轻踢过门外静置的一个坛子,“看病不忘带着几坛菜油,是用来当诊金的吗?未免太小气了点。”
“想要放火,你先得问过我。”谢温居高临下,冷漠地看着倒地,狼狈不堪的白眼狼。
白眼狼非常生气,“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三番四次阻拦我!坏我好事!”
谢温挑挑眉,环胸上前迈一步,“我与你的确无冤无仇,毫无瓜葛。但我与游如素有,你要找她麻烦,就等同于找我麻烦!得罪我,你不死也得留下一层皮!!!”
最后一句话,谢温破音了,看得出她很愤怒。苟雪闻挥挥手,四周匿藏的手下前后脚出来捆绑住白眼狼几个人,等候白日送官查办。
谢温沉默地看着他们的动作,还是那句话,动脑子还不如别人有权势。
苟雪闻似乎察觉到谢温心情不好,干咳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些人今夜会来放火,我明明吩咐过他们不许外传此事的。”
苟雪闻口中的他们,指的是面前兢兢业业执行自家将军命令的将士们。话语里透露着他亦早知白眼狼会来放火的事。
谢温翻了个白眼,“虽然我没有你那么有权有势有地位,但我有经验。”
“什么经验?”苟雪闻问。
谢温如鲠在喉,痛心疾首,“被人放火烧家产的经验。”
苟雪闻提起了谢温的伤心事,谢温决定不理会他,让自己冷静冷静。
次日清早,小师妹和游暨听说医馆差点遭到白眼狼的毒手,是谢温与苟雪闻力挽狂澜,皆对她们表示衷心的感谢。
谢温婉拒对方的谢意,趁机提出要他们前往北境医治病者的要求。
游暨的拒意没有先前的鲜明,但他还是拒绝了,并推选出另一位替代他的人选。
小师妹露出标准的大白牙齿,“我可以去北境救人,正所谓医者父母心,我一定会努力医治的!”
如果她稍微收敛点兴高采烈,一副兴致勃勃要出门游玩的样子,谢温或许还会相信。
“她,怕是不合适。”
谢温想起这个朝代对女性的待遇,以及她一路过来见证的事情,并不希望这么小的小孩跑去北境那么危险的地方。
小师妹顿时脸垮下,幽怨地盯住谢温,谢温郎心似铁,毫不动摇。
“她年纪尚小,舟车劳顿,她受不住。而且边境还有蛮族在。”谢温扭头看向苟雪闻,示意他说句话。
“我不希望,小妮的事情再度发生。”谢温说。
苟雪闻点头赞同,“你说得对,北境的确不适合她这般的小孩待着。”
即便北境也有许多小孩生活,可他们一出生就清楚自己的使命,是要与蛮族厮杀到底,没有人会为他们的生命负责,能救自己的永远都是自己。所以他们就算在中途发生意外,也毫不惧怕。北境,从来就不是安乐乡。
但游暨不愿出手,纵观整个西南,还有哪个大夫医术超绝,能救仇三与中毒的苟母。
谢温发愁时,无意间抬头,看到一个脏兮兮的,脸上长满脓包的花甲老头,步履蹒跚地走进医馆。
第73章 又见故人
◎世上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谢温正纳闷着这个老头,游暨倒是第一个站起来行动,“师父,您怎么成这副样子了?”
众人闻言惊住,此人便是传说中的药王?
那老头颤颤巍巍,却一把甩开游暨伸过来搀扶的手,“你这小子,成日就顾着与人闲聊,为师进来,你是一点都没发现,还逼得为师进门之后走那么大段路。”
游暨看了一眼门口到现在的距离,不过三步之距,最后选择沉默,任由药王责骂。
等他坐在医馆的凳子上,骂累了,小师妹极有眼力见地奉上一杯温度刚刚好的茶,润湿药王干裂的嘴唇。
药王边喝边扫视医馆,跟随多年的小师妹领悟,小嘴叭叭叭地将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生动形象地托出。
在听到白眼狼上门求娶游如素,反手被游暨殴打时,药王瞥了一眼静默一旁不出声的游暨。
听完全过程后,药王第一反应就是将手里的茶杯砸向蜷缩另一边,消除自己存在感的老田。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解毒都不会,真是丢我老脸!”
老田面对药王疯狂暴雨般地怒骂,与游暨站在同一边,耸拉着头,不敢吱声。
谢温摸摸她的耳朵,因药王声音导致稍稍的耳鸣,谢温很是沉默。果然是一脉相传的嘴毒,她脑海里塞满药王的各种谩骂,彻彻底底洗清对方世外高人的印象,不留一点痕迹。
“……你们救了我医馆,我郑重地向你们道谢。”
药王骂完,站起来朝苟雪闻和谢温稍稍鞠了个躬,吓得谢温立刻弹起,回敬他好几个躬。
“至于去北境解毒一事,就让小暨去吧。”药王说。
谢温尚未反应过来什么小鸡大鸡公鸡的,就见游暨瞬间变脸,下意识喊道:“师父!”
药王抬手阻止他继续说话,“为师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如今为师回来了,如素的事,为师会接手救治。”
他侧头看向不甘愿的游暨,“为师已经找到能唤醒她的药,你在这死守也帮不上忙,出去多做好事,替如素积积功德。”
游暨:“那白眼……黄奇与师姐的事,又作何打算?”
药王背着手,长叹,“过些时日我会去一趟官府,取消这门婚事。”
谢温看到游暨苍白的脸浮现几丝喜意,接着朝苟雪闻与她说道,“我会去北境的。”
苟雪闻则是给他回了个礼,然后出门找他的将士安排护送游暨去北境的事宜。
谢温见药王眼里尽是怅然,总觉得游如素这件事没完。不过她也不方便插手别人家的家事,于是缄口不语。
药王一出手,再配上他辛苦找来的珍贵药材,游如素的气色比之前谢温见到的要好上许多。
鉴于小师妹没了一次出门“玩”的机会,此后她看谢温的眼神,总带着点哀怨,唯有在药王面前,她才收敛些许。于是谢温只能守在药王身边,当个勤勤恳恳的小伙计。
一日,谢温照常到游如素的竹楼报到,开启日常护工职责,坐在游如素床边的药王,忽然开声询问。
“你跟如素是什么关系?”
谢温把事前表面的说辞讲了一遍。
药王望着沉睡的游如素,语气沉重,“你们是从北境来的,我当初在江河里发现身受重伤的如素时,那江河的源头正是北境。”
“我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无数的人,你隐瞒着什么,我一眼便知。”药王的声音逐渐变轻,“说吧,全部告诉我,我承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