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遍?”
她抬头,眼眶通红,却硬是把泪往回咽。
“说多少遍都一样!”
委屈和酸涩冲垮了理智,她口不择言。
“你不就是替晏听南看着我吗?怕我不守规矩,怕我丢了你们两家的脸!”
“你放心,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我会乖乖等着联姻,会按时长大嫁进晏家。”
“不会痴心妄想,更不会喜欢上别人!”
最后几个字,像刀子,扎进她心里,也捅向陆灼。
不会喜欢上别人。
包括他。
像是在告诉他,也像是在警告自己。
陆灼周身那股散漫的气息瞬间敛去。
是啊,他在以什么身份发疯?
兄弟的看守?
一个可笑的,自作多情的旁观者。
他盯着她,眼底最后一点光也灭了。
他扯了下嘴角,带着自嘲。
“行。”
声音低哑,却很平静。
“瑶瑶,你说得对。”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温存的假像。
“是我越界了。”
“以后你的事,我不管。”
他额角青筋绷起,极力隐忍克制着。
说完,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开旁边挡路的椅子。
椅子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他没回头,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意,大步离开。
林亦瑶看着他就这样走了,没有反驳,没有解释。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她,和满地狼藉的碎片。
她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砸落。
她知道了,他有喜欢的人。
她也知道了,他替晏听南看着她。
她赢了这场口舌之争,却感觉心里某个地方,随着他离开的脚步声,轰然塌陷。
横在他们之间的,从来都不是那些围绕他的女生,也不是这封被撕碎的情书。
而是那个她无法摆脱的身份,隔开了原本想要靠近的心。
一个拼命克制,不敢靠近。
一个假装平静,不敢期待。
……
陆灼回到家,径直上楼回房,砰地一声摔上卧室门。
动静太大,惊动了正在楼下插花的陆母辛婉。
辛婉放下剪刀,蹙眉上楼,敲了敲他的门。
“陆灼?一回来就拆家?”
里面没应声。
辛婉直接拧开门把手。
房间里,陆灼没开大灯,只亮了床头一盏,他瘫在懒人沙发里,手指遮着眼。
辛婉视线扫过房间,落在书桌半开的抽屉时,顿住了。
里面露出照片一角,女孩穿着校服的侧影,在夕阳下柔得像幅画。
是林亦瑶。
辛婉心里咯噔一下。
她走过去,陆灼听到动静,放下手,见他妈正看着那抽屉,脸色瞬间变了,猛地起身想合上。
“妈!”
已经晚了。
辛婉轻轻抽出那本不算太厚的相册,一页页翻开。
全是林亦瑶。
看书的,走路的,笑的,皱眉的,甚至很多他自己偷拍的,模糊的侧影或背影。
从少女稚嫩的轮廓,到如今纤细的身姿。
时间跨度很长。
陆灼僵在原地,所有辩解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辛婉合上相册,轻轻放回抽屉,没有质问,没有斥责。
她只是叹了口气,在床尾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儿子。”
陆灼抿紧唇,走过去坐下,肩膀绷着。
“什么时候开始的?”
辛婉声音很温和。
陆灼别开脸,声音沙哑。
“忘了。”
“藏得挺深。”
辛婉看着他紧绷的侧脸。
“喜欢瑶瑶?”
陆灼喉结滚了一下,别开脸。
“没有。”
辛婉微微挑眉。
“没有?”
“你故意控分落榜,非要挤去她那所高中复读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她抬手,想理理儿子翘起的头发,被陆灼偏头躲开。
“妈,别说了。”
辛婉看着儿子这副样子,心里明了。
“陆灼,喜欢一个人,本身没错。”
陆灼猛地抬眼看向她,有些意外。
“瑶瑶那孩子,漂亮,乖巧,招人疼,你喜欢她,妈理解。”
辛婉语气依旧平和。
“但正因如此,有些现实,妈得跟你摊开讲。”
“晏林两家的联姻,是老爷子点了头,双方家族都默认的事。”
“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说散就散。”
“晏家的情况,你比我清楚。”
“听南那孩子的父母,当年不就是因为违背你晏爷爷的意愿,硬要在一起,最后落得什么结局?”
她声音带着惋惜和沉重。
“你晏叔叔早逝,江雅阿姨她那也是听南心里一直过不去的坎。”
“阿灼,有些鸿沟,不是光靠喜欢就能跨过去的。”
“你们还小,前面的路太复杂,硬要去争,去抢,最后受伤最深的会是谁?”
“到时候,你护得住她吗?”
灯影摇晃,陆灼眼底那簇野火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良久,他才开口。
“妈,我知道。”
“真知道?”
辛婉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疼,却别无他法。
“嗯。”
他声音闷哑,带着挫败的颤音。
“我会离她远点,不会再去招惹她。”
第233章 番外陆灼x林亦瑶:风信子的花语
周一。
林亦瑶在课桌里摸到一个硬壳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
遒劲熟悉的字迹,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没有落款。
她认得那是陆灼的字。
她把笔记本塞进书包最底层,没再拿出来。
也从那天起,陆灼真的不管她了。
他不再故意出现在她必经的路上,不再抢她的水,不再揉乱她的头发。
偶尔在走廊擦肩,他也只是淡淡瞥过,距离拉得很开。
在她面前,他好像收起了所有棱角,变得沉默。
林亦瑶也默契地配合着这种疏远。
她不再因为他一个眼神而心跳失序,不再偷偷关注他球赛的输赢。
只是有时,在人群里不经意看到他和别的女生说笑,那副懒散不羁的样子,心口还是会泛起酸涩。
她把它归结为,习惯了被他注视后的不习惯。
仅此而已。
她告诉自己,这样很好。
回归正轨,各自安好。
只有一次。
放学时下起大雨,没带伞的学生挤在廊檐下。
林亦瑶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雨幕发呆。
一把黑色的伞,悄无声息地从后面递过来,塞进她手里。
她愕然回头,只看到陆灼拉上冲锋衣的兜帽,快步走入雨中的背影。
他淋着雨,头也没回。
伞柄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林亦瑶握着那把伞,站在檐下,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雨雾里。
眼睛不知道怎么的有点酸。
高中时期的林亦瑶始终不明白,有些靠近,是放肆。
而有些远离,是克制。
他选择了对她最好的那一种。
即使,他们之间,连那句普通的明天见,都再也说不出口。
那天之后,那把伞她洗干净,想还他。
却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或者说,是她不敢再去创造机会。
那把黑色的伞,就那么安静地躺在她的储物柜底层。
青春这场盛大而隐秘的暗恋,尚未开始,便已仓促落幕。
……
陆灼毕业了。
他考回了顶尖学府,离开了那座承载了太多隐秘心事的校园。
走之前,他没再来找她。
大学伊始,偶尔还有他的消息碎片般传来。
通过霍思悦咋咋呼呼的分享,或是在一些避无可避的家族场合,远远一瞥。
他依旧是那个京圈里最耀眼的陆家太子爷,身边从不缺热闹和目光。
只是那份曾独独落在她身上专注的视线,消失了。
林亦瑶的生活被课业和家族日益明确的期望填满。
陆灼离开学校后,林亦瑶的世界仿佛安静了许多。
也空了许多。
高中最后一年,她把自己埋进题海。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她会打开那个写着对不起的硬壳笔记本,看着他的字迹发呆。
然后迅速合上,锁进抽屉最深处。
她高考考了710分,家里很满意。
但随着年龄增长,满意变成了更具体的要求。
“瑶瑶,听南最近很忙,你多关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