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末晏家有个晚宴,你陪听南一起去。”
“这套珠宝衬你,听南会喜欢的。”
听话,得体,让晏听南满意……
这些词汇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一层层缠绕上来,勒得她快要窒息。
她成人礼那天,场面盛大。
林两家的长辈齐聚,笑容热络,言语间全是默契。
她穿着高定礼服,像个展示品,被父母带着,周旋在宾客之间。
晏听南也在。
他与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礼貌,疏离。
但是陆灼不在。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这场成人礼,更像是她和晏听南联姻的预热。
“听南,以后要多照顾亦瑶。”
林吏笑着拍拍晏听南的肩。
晏听南微微颔首敷衍。
“林叔放心。”
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林亦瑶端着香槟杯。
她觉得自己像站在悬崖边,身后是家族期待汇聚成的洪流,即将把她推入那个既定的人生轨道。
回到房间,已是深夜。
卸去华丽的礼服和妆容,她疲惫地倒在床上。
梳妆台上,堆满了各方送来的昂贵礼物。
唯独一个没有署名的浅灰色礼盒,显得格格不入。
她迟疑着打开。
里面不是什么珠宝,而是一个质朴的原木盒子。
打开盒盖,映入眼帘的是一小包精心封好的种子,深褐色,小小的,看不出品类。
旁边,是配套的迷你花盆,营养土和小巧的园艺工具,一应俱全。
最底下,压着一张对折的卡片。
上面是熟悉的字迹,只有寥寥数语。
【试试看,从种子开始,看着它破土,长大。】
就在她望着那瓶种子失神时,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来自陆灼。
【如果……】
只有这两个字。
紧接着,那条消息被迅速撤回。
屏幕恢复死寂。
林亦瑶怔怔地看着手机,心头酸涩难言。
他想说什么?
如果什么?
如果当初没有……
如果他能……
如果她可以……
无数个如果在脑海中翻涌,每一个都指向那个他们都不敢触碰的答案。
她按照说明,将那些毫不起眼的种子,小心翼翼地埋进了松软的营养土里。
浇水,晒太阳。
日复一日。
这成了她枯燥压抑生活里,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嫩芽抽条,长出叶片,慢慢有了蓓蕾。
当第一个花苞颤巍巍地绽放时,林亦瑶屏住了呼吸。
是白色的风信子。
花瓣洁白,簇拥成穗,清雅。
她看着那株在阳光下静静吐露芬芳的花,心头莫名一动,拿出手机,搜索了它的花语。
页面跳转的瞬间,她的目光凝固在屏幕上。
【白色风信子:不敢表露的爱。】
那一晚,林亦瑶对着那株白色风信子,坐了一夜。
第二天,她向家里宣布了决定。
“我要出国留学,马上走。”
林家轩然大波。
“胡闹!国内念得好好的,出去做什么?”
“你跟听南的事情还没定下来,这个时候走像什么话!”
她第一次没有妥协。
“我只是通知你们,不是商量。”
她抬起眼,看着震怒的父母,声音很轻。
最终,林家让步了。
一周后,林亦瑶踏上了飞往伦敦的航班。
这一走,就是七年。
他们之间,没人先开口说喜欢。
可喜欢早已疯长,铺天盖地。
最后却还是像两条短暂交汇的线,在青春的坐标系里,朝着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
第234章 番外陆灼x林亦瑶:转折
林亦瑶走的那天,陆灼站在国际出发厅二楼的玻璃幕墙后。
指尖的烟燃到尽头,烫到手指才猛地回神。
航班信息刷新,她的那班显示已起飞。
他扯了下嘴角,笑得自嘲。
操,真走了。
自从那小兔子去了伦敦,酒成了他夜里的常客。
酒精是个好东西,烧喉,烧心,能把那些不该想的画面烧模糊。
可偏偏,越喝,某些细节越清晰。
他虽然频繁出入娱乐场所,但身边从未有过任何暧昧的异性。
他的身体就对除了林亦瑶之外的所有人,自动设置了禁区。
七年,他飞了伦敦四十二次。
看过她春夏秋冬的样子。
护照盖满章,却从不入境她的生活。
就像那株白色风信子。
他的爱,见不得光。
只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沉默地生根,疯狂地滋长,然后腐烂在每一个想她想到发疯的夜里。
直到第七年,晏听南身边出现了个叫苏软的女人。
起初,陆灼只当是又一个试图攀附清晏的女人,昙花一现。
当他看到晏听南不仅默许她靠近,后来甚至亲自下场扶持她的品牌,为她铺路,为她挡灾。
后来,事情的发展更是离谱。
晏听南甚至为了逃避这份心动,躲到了云栖寺清修。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躲?
晏听南居然会躲?
为了一个女人,躲到佛祖眼皮底下,试图镇压那点凡心?
荒谬!
可笑!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林亦瑶是盘死局。
她是晏听南名义上的未婚妻,是晏林两家联姻的棋子。
他陆灼再混不吝,也不能碰兄弟的女人。
这是底线,也是枷锁。
可现在……
晏听南动摇了。
这尊佛,自己先走下了神坛。
如果晏听南真的为了苏软,不惜与晏家抗衡,甚至毁了与林家的婚约……
他等了七年,几乎要放弃的僵局,竟然出现了裂痕。
那时,他比谁都希望晏听南能为了苏软疯一次,反一次!
这不仅是为了兄弟那点罕见的烟火气。
更是为他自己求一条生路。
从此,陆灼成了晏听南和苏软之间,最积极的推手。
后来,晏听南和苏软从西南回来,他们还真在一起了。
知道消息后,他差点笑出声来,嘴角都压不住。
可他还没高兴多久,晏听南就让他去接近瑶瑶并搞定她。
他盯着晏听南,像是没听清。
或者说,是不敢相信。
开心吗?
妈的,他做梦都想把她抱在怀里。
现在,兄弟亲手把机会递到他面前,甚至要求他这么做。
可为什么是这种方式?
这条路是晏听南亲手铺到他脚下的,却布满荆棘。
他走下去,会伤了她。
他不走,晏听南也会找别人走。
张灼?李灼?
想到会有别的男人靠近她,用同样不纯粹的目的去招惹她,甚至可能真的得到她。
光是想想,杀人的心都有。
不行。
绝对不行。
瑶瑶只能是他的。
哪怕开始是错的,是脏的,这条路,也必须由他来走。
至少,他能确保在过程里,护着她,不让她真的受到伤害。
至少,他是真的爱了她这么多年。
把一颗真心,藏在算计的壳里递出去,总好过让她落入全然无心的阴谋里。
这是一条死胡同里,唯一透着光的缝。
是他等了七年,唯一能靠近她的机会。
……
伦敦的雨雾,很适合埋葬心事。
那株白色风信子,是她青春里最盛大,也最无望的秘密。
她知道了他们心意相通,却隔着鸿沟。
这条线,谁越过去,都是万劫不复。
这比她从没有知道过他也喜欢着自己更加痛苦难受。
加上,家里逼她接近晏听南的言语越来越密集。
她怕自己在那座联姻的牢笼里窒息。
所以,她逃了。
逃去伦敦,逃得远远的。
七年,却始终没能磨灭心底那个人的轮廓。
她以为时间是最好的橡皮擦。
直到回国后那场晚宴,水晶灯流光溢彩,人影幢幢。
她端着酒杯,目光不经意扫过人群,然后,定住。
陆灼就站在那里,一身挺括西装,压不住骨子里的痞气。
心脏像是骤然被狠狠捏了一下,然后不受控制地狂跳。
七年筑起的平静堤坝,在那一眼里,溃不成军。
原来,她从未忘记。
只是将那个名字,那个身影,埋得更深,藏得更小心。
后来,在休息室门外,她撞见了晏听南和苏软。
那个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将另一个女人紧紧拥在怀里,吻得投入而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