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机发现在沈庚某天想到了新的折磨她的方式,把所有账本交到她面前,说她是整个沈府最闲的人,是时候找些事情做了。
桃枝表示她懒,叫他去找柳枝姑娘,沈庚开始耍流氓,把账本扔下,请个两个账房先生每天逐条逐条地念,桃枝去到那儿他们便跟到那儿,简直比念经还要烦人。桃枝只好接过账本,把他们全都打发走。
说到那位柳枝姑娘,她也来了扬州,但是正如沈庚所说,请杭夫子为她爹治病,也并不许她住在沈府,而是另给了一处不小的宅子,供她父女二人居住。
她在一家赈济堂中看见她,穿着浅黄碎花襦裙、靛青丝绣交领,面上仅淡扫娥眉,不用口脂和胭脂,头发绑成一个简简单单的堕马髻,不戴任何珠饰。桃枝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很难不怀疑她在模仿自己的衣着打扮。
她过来给她请安:“夫人安好,听三公子说夫人搬回府了,还未上门见过夫人。”
“好巧,你怎么在这儿?”
“这赈济堂刚刚落成,杂事繁多,我便自动请缨过来处理一些。”
桃枝本来想看看施粥的情况,此刻不想多待,“你忙吧,我先走了。”
“小女恭送夫人。”
回府时正好碰见沈庚也回府,是江东王麾下的首席执事官王绩,亲自送他回府,他很是稳重地对他挥手,“商议了一整夜,你也累了,就送到这儿吧,暂时按昨晚说的去做。”
待王绩离开,沈府丫鬟小厮各自去忙,他便迈开长腿三两步追上桃枝,把她拐进隐秘的角落,从身后抱着她,又热又重,盔甲似的,桃枝的挣扎被他轻易镇压,“别动,让我抱一抱,我要困死了。”
真是可怜呢,桃枝毫不犹豫踩了他一脚,手肘往后狠狠一击,比兔子还快地跑了。
那两天桃枝每日走路瞻前顾后,晚上睡前关好门窗,生怕沈庚搞打击报复,还好,他没出现过。
但百密必有一疏,这天的嫂嫂格外精力旺盛,拉着她扑完蝴蝶扑虫子,扑完虫子捉迷藏,闹了一整日,她好不容易把她哄睡,走两步回到自己的床,鞋都没脱便四仰八叉地睡着了。
她觉得自己徜徉在轻柔的海里,周围都是毛茸茸的珊瑚,海水很轻松,她也很轻松,不过一阵忽然失重把她颠醒,睁眼的同时她立即尖叫,因为看起来很稳重可靠的沈公子正双手抱着她飞檐走壁,一会儿跳上屋顶,一会儿落到屋脊,江洋大盗都没他拉风。
他见她醒了,把她抛起来,往额头上啜了一口,她不用“亲吻”,而用“啜”这个字眼,足以证明他留下的口水有多恶心,发出了多大的声音。
“你喝酒了?”
“一点点……”他打了个嗝,酒气熏得她想呕,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小命捏在他手里呢。
待沈庚终于停下,二人落到一处屋顶上,她觉得场景有些熟悉,想了会儿,哦,是绘春楼。
年少时无数次在这儿赏月谈心,如今想起来,都是美好而珍贵的回忆。只是这次他一句话也不说,搂着她,把她肩膀勒得生疼。
“桃枝,我好累,”酒气洒在她头顶,桃枝觉得今夜回去还要洗一次头,正想说,累你就回去睡觉啊,跟我一个闲杂人等耗什么,下巴便被捏住,带着酒气的吻落下,“你让我抱一会儿吧,乖乖的,抱一会儿就会好很多。”
“这话说的,你应该回房睡觉,而不是来闹我。看看你这眼下乌青,再不休息,你就要得道成仙了。”
“就要闹你。”
桃枝:……算了,不与醉鬼论短长。
他说的一会儿,其实是一整夜,桃枝睡了一觉,虽然天寒地冻,但被他抱着,其实感觉还不赖,也不必担心摔下去,只是第二日睁眼的时候,白茫茫的日光里,一双幽幽的熊猫眼盯着自己,着实有些吓人。
“你一夜没睡?”
“睡了……睡不着。”用长满胡茬的下巴蹭她的脸。
桃枝徒劳无功地躲着,“睡不着,睡不着你就回你房间,回你价值万金的鹅绒蜀锦苏绣大床上,而不是在这儿抱着我吹冷风。”
“我虽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是,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叫我去亲近你。只要抱着你,就得到了天大的满足。”温柔的眸光一地,她收拢起来,并感到几分心疼,他说:“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怨气,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做,你教教我,好吗?我循着本能亲近你,你也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桃枝不想说什么,她真的是个很看感觉的人,现在她只想闭上眼睛享受温情的一刻。
眼皮一重,鼻子、脸颊……灼热的气息几乎让她薄薄的皮肤灼烧起来。
她温顺地张了嘴。
接下来的许多天桃枝是有些后悔的,她真切地体会到何为干柴烈火、蜂狂蝶乱、情天孽海……问就是卧室的地毯、桌椅、窗台处处流下的悔恨的泪水。
她深切感受到,从前的沈庚还是挺温柔,也挺有分寸的,对比之下。
对此,他懒懒地拥着一团被子,面颊上还留着欢爱后的潮红,长臂一伸把她也抓进来,“那是我从前对你太客气了,嗯,你应该适应一下我真正的样子。”
胡闹了整整三日,这人的公务堆成一座小山,不得已把被子里的她抓起来再亲两口,春风满面地走了,桃枝出去的时候是软着腿、扶着墙走的。
谁能想到呢,老夫老妻了,还来这一套,她不好意思叫人扶,只得自己一步步慢慢走,走到大堂处,却见沈瑜正被人抬进院门,同行的还有那位柳枝姑娘。
老夫人又当了一夜的“望儿石”,这会儿吩咐衾凤给宿醉的沈瑜擦面喂粥,柳枝行礼道:“老夫人,今日我上街时见大公子躺在路边,周围没个人照应,便雇了一辆马车把他拉回家里。”
老夫人眼睛未曾离开过沈瑜,握住她的手,“好孩子,多谢你了,今日中午,留下来用顿午膳吧,我把庚儿也叫回来。”
桃枝在堂外看完一处好戏,淡淡一笑,继续去找嫂嫂。
第93章 老婆要哄
枕鸳连番劝她,多上心些,柳枝最近很得府中人的喜欢,是她这样冷淡的态度,才叫她趁虚而入。
她说这话的时候,桃枝正陪嫂嫂刺绣,她最近迷上的活动总算是一些文雅的琴棋书画之流,不需要每日随着她东跑西窜,桃枝觉得很满意。看嫂嫂绣完一片花瓣才抬头,“你说什么?”
枕鸳恨铁不成钢,“我说,夫人从前挺会为人做事的,如今却变得这样尖锐,这样是不得人心的,你看看那个柳枝姑娘,她寻各种借口,到咱们府上来了多少回了,你便是不在意老夫人,你也得紧着点三公子啊。”
桃枝不想多说,这一套不都是她玩剩下的么,现在她不想那样八面玲珑地活着,太累了。但枕鸳也是一番好意,于是她道:“如果沈庚有别的心思,这夫君也要不得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你就放心吧。”
枕鸳一副忠心大臣面对亡国之君痛心疾首的模样,走了,桃枝叹了口气,继续指着半成的绣品,“嫂嫂,这叶子是不是有些歪了?”
郑连微的肚子一天天鼓起来,她有时候玩着玩着,会忽然放下手中的积木,摸着肚子傻笑,桃枝有次问:“能不能让我也摸一摸?”她看着四下无人,悄悄说:“桃枝可以摸,你看,我的肚子还会动。”
桃枝难免想到了她怀着孩子那几个月,也是这样,被孩子一点一滴的成长牵动每日的欢喜,但沈家人至今不知道她失去了一个孩子。杭蓁并不偏向任何人,她的心里只有自己的理想,而实现理想,需要沈家稳定,因此她公主的身份,和她曾经流产的事,都不必要谈起。
她理智得像个假人,桃枝觉得。
还有一件事,桃枝也不打算告诉她,就是嫂嫂的身子渐重,她身上的忘尘蛊,似乎逐渐消退,她有时候会忽然想起从前的事,问她:“桃枝,我爹爹去哪了?我记得,我爹住在城东,我可以去看看她吗?”有时候骤然哭泣:“夫君,打我,我不要夫君,我想要和离。”
桃枝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觉得很难过,若她有一天不再喜欢沈庚,可以轻松地离开,可是嫂嫂不行,她再无倚靠,只有沈家是容身之所。
她也恨沈庚和沈瑜的亲情羁绊,更恨自己和沈庚这千丝万缕的勾连,在面对嫂嫂时,愧疚便如潮水淹没了她,她觉得窒息。
这难过都转移到沈庚身上,夜里抱着他哭,对他又掐又捶又打,他紧紧抱着她,吻她的发、耳朵和脖子,就是不说一句准话。
他是炙手可热的江东霸主,怎么可能同意杀掉弱小无助的亲大哥,沈瑜不死,他又死活不愿意和离。而且,在世俗的眼光里,嫂嫂已经很幸福了,煊赫的门第、夫君和孩子,所有的不快来自她内心的一点拧巴,这拧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人们只会说,哪个女子不是这么熬过来的。
“宝宝,你想得太简单了,失去夫君的女人,在这世上是很难立足的,况且,嫂嫂的心智如同稚子,她到外面要如何活下去?”待她发泄完了,沈庚才耐心哄道:“不如在沈家的保护下,让她自在地活,往后我会增加嫂嫂身边侍卫,大哥再敢接近一步,就把他扔出府去,这跟和离了没有区别,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