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逃公主的白月光_琥珀翎【完结】(36)

  对镜查看自个儿的模样,正想把头发梳顺,发现双手都是血,用绸布沾着热水擦了,铁锈味萦绕不散。

  敲门声一声比一声急促,只有沈庚会这样敲门,她不敢再耽搁,想过去开一条门缝,告诉他他已经睡下了。

  不料门缝打开,她还未说话,少年披着满身霜雪,直接一手推开门扉,跺跺脚上薄雪踏进屋里。

  “冷死我了。”他把大氅挂在墙上,分毫不见外地落座,翻过茶杯倒茶,见桃枝还愣在原地,“过来坐啊,发什么呆。”

  她气笑了,叉腰问:“沈三公子,你好像走错房间了。”

  “没有,我就知道你是个夜猫子,特地这会儿过来找你。”一个没注意,他已经翘起二郎腿,悠哉游哉喝起茶来。

  桃枝走到他身后用手腕推搡他,“你走啊!我欢迎你来了吗?三更半夜跑到女孩子的房间里,你有没有点廉耻之心啊!”

  任由她推搡,他手中半满的茶水却纹丝不动,笑着睨她一眼,“你也算女孩子?”

  “我不算,行了吧!你究竟是来干嘛的?我告诉你,我睡着了,大半夜的被你拍门叫醒,我现在很生气!”

  “别气了,”他放下茶杯,想拉她的手,她迅速把手交叉在身后躲过,“我知道你近来心情不大好,为了意安的事儿。是我的错,是我叫你出去的,又没有跟紧你们。我向你道歉,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我不要你的东西,不要你道歉,你给我滚!”桃枝烦躁极了,不想让冯裕看到她的另一面,也不想沈庚再待下去可能起疑,用尽全力推了她一把,他没留神,向后倒,一屁股摔在地上,怀中掉出一物,圆溜溜滚到床沿纱帐下。

  他皱眉,撑着桌子站起,桃枝已经打开了房门,冷漠无情道:“现在就走。”

  “我偏不走!”他弯腰寻找方才掉出那物,靠近床边,皱了皱鼻子,闻到空气里浓郁的血腥味。

  桃枝简直被他惊出了一身冷汗,跑到他跟前拦着,“你的礼物我收下了,谢谢你,可是现在真的很晚了,有什么明日再说好吗。”

  她神色急迫,沈庚审视地看她,明灭灯火下,一张俊脸冷得像冰,眉头拧得死紧,“你这里藏了什么?”

  “没什么。”她越发着急,满脑子想着怎么把他哄走,她床上躺着个血人,怎么能让他看到?

  “桃枝!”他咬牙切齿,就像要吃了她似的。

  她拼命摇头,“真的没有。”

  他抓起她的手翻开,满手干涸的血痕。桃枝躲避着他狠戾的目光,他向来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笑容比暖阳温和三分,从未有过这样的神色,她发自心底感到害怕。

  “你让开!”他拨了她肩膀,天旋地转,她已趴在梳妆镜前。

  他正要怒气冲冲拨开帐幔,忽然听她一声叫喊——“沈庚!”

  他回身,只见她正拿着一根尖削的玉钗,抵在自己脖颈旁,面上一派视死如归。

  “沈庚,你若执意要打开这道帐幔,我便立即死在你眼前。”

  他心痛欲裂,那根玉钗,分明是青灯节那日,他亲自插到她发髻中的,如今,却被她用来往他们中间划下深深一道沟壑。

  他缓缓垂下手,无比苍凉,“你非要这样吗?”

  冷笑一声,步步朝她走来,眼角竟有一颗泪,“我以为,我做了这么多,你总能相信我几分,原来是我太天真了,对吗?”

  “对!”她眉目冷傲,“我让你滚,若你不想让我死,你便给我滚出去!”

  他落寞点头,决绝转身离去,身影转瞬融进漫天风雪中。

  桃枝卸了浑身的力气,撑着梳妆镜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走到床边,双手颤抖地跪地摸索,终于摸出来一块石头。

  似玉非玉,似石非石,晶莹温润,黄玉中一道红色的玉痕,乍一看鲜血般在玉中流动。

  这是一颗桃子。

  她想起凌霄峰上,他从树上砸下一颗桃子,问:“妹妹你可是桃子精?”

  明朗的少年从那时起便住在她心底,没想到他还记着。

  她掩藏的不仅是冯裕,还是她不能见光的来历,她混沌幽暗的过去。这么闹了一场,他们从此,也要分崩离析了吧,她哭得不能自已。

  一手把她抱入帐幔里,像小时候一般,搂入并不温暖的怀中,温暖的被窝待久了,她已经不太习惯这样的温度,冯裕却把她紧紧抱着,用完好的手顺着她鬓发,“既如此难过,便离开吧,我带你回宫。”

  “不行,我无力自保,回宫只能拖累你,”她往他的袍子上蹭了蹭眼泪,坚定道:“我留在这里,一定杀了郑恢。”

  第32章 偷听

  那日后半夜,沈府后院一片骚动,沈家义女所住的迟梧阁失火,火势熊熊,烧了整间正房,一个时辰才完全扑灭。

  桃枝浑身湿漉,裹着被褥坐在院中,面色憔悴,像惊吓得魂魄离体,还未缓过劲来。

  将将天明,老爷夫人闻声赶来,老夫人很是心疼,抱着她,对枕鸳抱怨:“昨夜雨雪,你怎么也不懂把窗子关好,让风吹倒蜡烛,烧起火来。还好桃枝没事,若是我的宝贝闺女有任何损失,我饶不了你!”

  枕鸳跪地求饶,桃枝一反常态,没为她说话,被老夫人按在怀里,后怕地轻拍着她侧脸,眼神直直望着脚下草地。

  “我瞧着这孩子不太好了。”沈老爷走到桃枝跟前,伸着五指往她眼前晃了晃,“桃枝!桃枝!”

  “怕是被吓丢了魂!”老夫人仔细看了她煞白的小脸,吩咐枕鸳出门请大夫,又是着急又是惭愧,“这几日我们担忧意安,也是委屈了这孩子。”

  大夫敛眉把脉,捋着胡须,“姑娘的脉象很奇怪,乍一看平缓正常,实则暗流汹涌,经脉和气息都很乱七八糟,恕老夫直言,这种程度的乱,姑娘此刻应该昏迷不醒,性命垂危了。”

  桃枝靠着床头半坐,闻言抬眸看他一眼,古井无波的双眼,发着幽幽的冷光,着实不像个豆蔻年华的女孩儿,大夫打了个冷颤,慌忙低头,“许是鄙人才疏学浅,这种情况,也是正常的。”

  沈老爷道:“你这大夫行不行啊,直接说,我女儿这病要怎么治吧。”

  “只能……只能先吃安神药,再待观察……”大夫用袖子擦额上的汗。

  “这等没有真本事,只会滥竽充数的大夫还留着做什么!”未闻其人,其声先至,郑氏甩着帕子走进来,径直推开大夫坐到桃枝床边,“我请了一位跟郑家相熟的大夫,给你开副药,意安也是他来照料的,这几日他安好了不少。”

  她握着她的手,双眸盛满担忧,“桃枝,迟梧阁烧了,你便来跟我睡几日吧。”

  桃枝蓄了满眶的泪,点头时泪珠颗颗掉落,她可怜兮兮开口,“嫂嫂,我不是故意让意安受到惊吓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想跟你道歉呢,本来救不是你的错,我却不分青红皂白,怨在你身上。”郑氏倾身把她抱入怀中,她抬眸四望,隔着一片模糊的眼泪,老爷夫人正关切地留意着她,她闭眼,边流泪边微笑。

  沈庚肯定得知了她这儿失火的消息,他没有来。

  她失落之余,感到一丝庆幸,就这样吧,他若是非要刨根问底,她也不可能跟他说实话。

  那日天气尚好,春风拂槛,她的行囊又搬回勤书阁,不同于离去时孤身背着包袱,此时郑氏搀扶她手臂,枕鸳在身后提着随身之物,意柔也牵着她的手,对她回来很是开心。

  原来郑氏和大公子早就分房,在后厅辟了间小院子,方便照顾两个孩子。

  刚把行囊安置好,意柔翘翘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跟着她出去。

  去到她房里,她郑重其事关上门,天真无邪地问:“姑姑,怎么样才能做皇后呢?”

  桃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想做皇后?”

  “我想做皇后!”小姑娘晃着头上的双环髻,一本正经,“我很认真,前朝有平民皇后、二嫁皇后,我们沈家的曾祖父还是开国功臣,我如何不能做皇后了?”

  “为什么呀?做皇后很累的,吃穿用度,一言一行,皆有规制,做了皇后,你便不能随意穿喜欢的裙子了。”

  “我不在乎,姑姑,你曾经侍奉过公主,一定知道宫里的规矩,皇后要会什么礼仪,你教教我吧。”

  桃枝被她晃徳头晕,“好了好了,那你说说,为什么一定要做皇后?”

  她垂下眼帘,双手扣着自己衣角,“女学关闭了,我喜欢上学,我不想要整日待在家里,娘亲老是叫我学女红,学《女则》,我觉得无聊透了。我喜欢诗词歌赋,娘亲从未上过一日学堂,听别人说女儿家学这些百无一用,任我如何哀求,也不肯再为我请个夫子。听说,是太后驾崩,女学才无以为继,我想要做下一个杨太后,重振女学。”

  她抬起亮晶晶的双眼,宣誓着雄心壮志,“我一定可以的,姑姑,你不会像娘亲和冬雪一样笑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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