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外有打斗声,后门处聚集了许多沈府的人,老夫人、嫂嫂和意柔意安也在其中,老夫人一见桃枝便过来握着她的手哭道:“桃枝啊!西蜀王和陆家一道算计了庚儿,歹毒至此,要灭了咱们家满门!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桃枝忍痛去安抚她:“你别急,不是说夫子准备了马车接咱们走吗?顺子,你身手灵活,翻|墙看看外头是什么情况。”
顺子三两下攀上墙,跳下来禀告:“夫人,外头停着数架马车,两波人在打斗。”
桃枝脑子飞速转着,这一毒计谋划了起码半年,从两月前福州沿海突遭倭寇袭击,把沈庚支走,到今夜西蜀兵铁骑突袭扬州城,直奔沈府,杭蓁这几日不曾出现,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但为时已晚,派来救他们的马车也在门外被截,这可如何是好!
如此同时,一支箭簇带火的长箭凌空划过,射向地势最高的甘露阁屋顶,瞬间燃起一片火光。
他们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把沈家人困在府里,一把大火把整个沈府夷平。
火光中人人神色各异,火箭接二连三,沈府内各处着火,烟雾冲鼻,一个小厮大喊一声:“我不想死啊!”打开门,立即被门外一把大刀抹了脖子。
意柔把那人踢出去,关上门,环视一周,“不冷静下来,便只有死路一条!”惊慌的众人安分不少,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三婶婶,不如,我出去跟他们交涉,”意柔过来跟桃枝商量,“我是未来的江东王妃,他们不敢轻易动我。”
“不行,”桃枝抓紧她的手臂,呼吸粗重,“不行,事发突然,江东王那边还不知道情况如何,也不知外面的杀手里,有没有他麾下的兵。你不能出去冒险。”
她吸入了许多烟,面色像喝醉了一般涨红,那边老夫人用帕子捂着嘴巴,泪眼涟涟地望着她们,等她们出主意,桃枝摇了摇头,让昏沉的脑壳清醒些,“我们只能拖。沈庚虽然走了,却留下守护沈家的府兵,此刻却一个也没见着,证明他们被拖住了。我们现在要躲起来,拖延时间,等沈家的府兵来救。”
桃枝想起一个地方,府外马厩的地底下有一个陋室,是沈公开辟的地方,只有从前的养马人方围知道。
她于是吩咐大部队往靠近马厩的围墙去,一路火箭咻声不断,飞过头顶,落在脚边,把老夫人和意安吓得不轻。嫂嫂还觉得好玩,一路上靠意柔把她牢牢牵住。好在沈府内的家丁都有些拳脚功夫,眼疾手快,没让火星子落在他们身上。
马厩四周也有人看守,顺子一脸丧气地从墙头跳下来,桃枝给了他一包药粉,说趴在墙上撒下去,风吹到那些人身上,他们便会陷入沉睡,他立即去办。
众志成城,耗费半个时辰,数十口人全部过关,全都翻|墙到了院外的马厩中。马厩自从上次大火后翻新过,桃枝循着记忆摸到通向地下的密道,叫他们一个接一个进去。
密道很黑,小小陋室要容纳数十人也并不容易,他们需要三五成群,紧紧靠在一起。
整个沈府烧得差不多了,火焰卷过围墙,来到他们头顶上方的马厩,马儿有的挣脱锁链离去,有的则在大火滋啦啦的响里踢腿嘶鸣。郑连微把意安搂在怀里,紧紧捂着耳朵,她自己也吓哭了。
老夫人一直念佛经,汗湿发髻。室内窄小,堪堪挤下数十人,又兼头顶土层厚实,仍有烟雾渗入,每个人都不好受。
意柔暂时得到安稳,便卸下所有坚强,眼眶通红,十分可怜地抱着桃枝的手臂往她肩膀上靠,孰料桃枝发出“哎哟”一声闷哼,把身子缩成一团。
“婶婶,你受伤了?”她才发现桃枝的脸色难看到极致。
第84章 一个大阴谋
西蜀王世子赵淝自上次南下吃瘪,就一直琢磨着要给不识好歹的沈庚一个教训。等父王和太后党达成合作,京城再也不起兵戈,他便请了数万精兵,准备二次南下。
但时隔两年,沈家已发展成江东一霸,和江东王一道,把陆家等世家大族打压得屁都不敢放,他不敢轻举妄动,召集所有谋士,商讨过多次,仍不得其法,恨得他把那些人狠狠鞭笞了一遍,骂他们是只会领俸的一群饭桶。
他正准备含恨放弃时,转机出现,心腹说在京郊抓到一个乞丐,一直念着自己是扬州沈家的大公子,沈瑜。
这种痴狂言语的乞丐很多,本不稀奇,奇就奇在这乞丐衣衫破烂,脖子和脚踝却白净,还会些拳脚功夫,有想欺侮他取乐的人,被他一拳打断几根肋骨。
那乞丐以寻衅滋事被五花大绑,脚上绑了大石头,正要被一脚踹进湖里,这也是京城恶霸对乞丐的常用手段,赵淝的心腹觉得他或许有用,便出手把他救下来。
赵淝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是沈瑜。两年前的江东王软弱无为,他便大摇大摆南下,进入扬州,与各大组接洽,一路畅行无阻,所有人都把他奉为上宾,这沈瑜惯常跟在陆家的陆淙身旁,点头哈腰,极尽恭维之能事,他便以为整个沈家都是这等庸碌之辈,根本不足为虑,直到在真正掌权的沈庚处碰了钉子。
沈瑜完全看不出先前的模样,胆怯地缩在墙角,他叫人用水泼了他满身,他终于醒过来似的,跪在他面前不住磕头求饶。
“扬州沈氏的大公子,怎么,许久不见,沦落到这般田地?”
沈瑜从淌着污水的发丝后抬头,“世……世子?”
“世子,救命啊!救我,求你借我百两银子,让我归家,我定然十倍奉还!”膝行逼近,还想用脏手去碰他的衣袍,赵淝躲闪两步,不耐烦地一脚把他踹倒。
“世子,救救我吧,世子!沈庚骗了我啊!他说扬州地震,沈家败了,骗我离家,只分给我五千两银子!”沈瑜声泪俱下,当初他带着银子离开,一路北上,不敢探问任何消息,辛苦藏着,不敢暴露自己是沈家人,就怕被仇家找到。可是,只有五千两银子,能干什么啊!他便想到赌场碰碰手气,好在祖父沈公有灵,沈家命不该绝,他赢了一整天,银子也翻了几番,没想到……那等乡野蛮汉,带他一出门,便套上麻袋打晕,银子全部抢走,还把他扔进河里,幸好他识水性,呛水醒来,游了许久上岸,一直流浪到京郊。
他把自己的遭遇添油加醋哭诉了一遍,又说他得知扬州并无地震后,怒骂沈庚骗了他,可是来往行人只看个乐子,谁也不相信他的话,不愿意借钱让他回家。
“世子,你救救我吧,借我百两银子!等我回家,告知娘亲,沈庚用这等卑劣的手段把我逼走,娘亲一定会夺去沈庚的权柄。”
赵淝紧紧皱眉,以前他虽然看不上沈瑜,却不觉他原来这般无用,还天真得可笑。
“世子,娘亲最疼我,她一定会听我的,待我重新掌家,就把沈庚逐出家门,我会带领沈家向你称臣!沈家所有的铺子、银子、府兵,都为世子所用!”
赵淝正来回踱步,闻言停下脚步,凝眸看向他,“大公子,你三弟与我父王对抗,不知死活,你要挽救沈家,也不是不行。你来跟我说说,沈家的财力到底如何,府兵多少、训练程度如何,还有,沈府的守卫几何?”
沈瑜如实交代了沈家的情况,赵淝唤人把他带下去洗漱,换了干净的衣裳,亲自设宴与他共饮,他还得意洋洋,“沈庚实在太过狂妄!天下豪杰,没一个是西蜀王的对手,未来的太子之位,也是世子殿下的囊中物!他却不知道顺承天命,是要整个沈家毁在他手上!世子放心,待我重掌沈家,一定,唯世子马首是瞻。”
“不过,听说你们家与江东王赵忞借了姻亲,你的女儿,将要嫁给江东王,如此,又如何誓死效忠我的父王?”赵淝转着酒杯,看着已经薄醉的沈瑜,双眼冒出精光,“除非,你能先用赵忞的命投诚。”
“世子要我怎么做?”
“听说,你的三弟将在大年初一那日,在扬州城办一场空前盛大的婚礼。你只需要易容混进城里,想方设法到赵忞面前,哭诉你的悲惨遭遇,待他把你接入王府,你便和我们的人里应外合,控制整个王府。”
“行……行不通吧,我孤身一人,就算赵忞信了我的话,直隶兵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况且,扬州还有沈庚……”沈瑜想到沈庚的手段,打了个寒颤。
“你放心,你只要骗过赵忞就可以了,适时阻止他出兵就可以了。沈庚那边,我自有本事把他骗走,呵,福州布防,我该叫他知道,那么大一块肥肉,会塞牙。”赵淝按他肩膀,手劲很大,把沈瑜按得不得已转头直视他,在那威压的目光下点了头。
此后直到大年初一,他被带到扬州城郊,与流民混在一处,没处洗澡、睡觉,困了就挨着墙角打盹,幸好他之前流浪过一段时日,不算太抵触,就是身子又脏又痒,一走动便掉黑泥渣滓,没处吃饭,饿得紧了甚至去跟别的乞丐一起挖树皮。
他受不了这样的苦,但赵淝派人盯着,若他稍微反抗,立即一鞭子打下来,他也只得安慰自己,这本忍辱负重,都是为了救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