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灶[美食]_三水小草【完结】(172)

  “罢了,今夜这千灯宴也没什么好看的了,对了,那些灯匠,国公府赶紧交出来,今日是中秋,也该让人回去与家人团聚,每人挨五板子,再赏二十两银子,算是辛苦钱。”

  听到公主想走,魏国公世子心中一喜,可公主接下来的话,又让他悚然。

  “还不赶紧将匠人找来!”不能装晕,魏国公转而斥责自己儿子,“公主吩咐的差事都办不好,以后我如何将国公府交给你!”

  一旁的黎霄霄也说:“世子爷不必忧心,公主听闻公府在整个金陵城里遍寻灯匠,已经将所有的灯匠造册,一共三十六位,姓名籍贯住处皆已记了下来。”

  魏国公世子身子轻颤。

  沈揣刀看了他一眼,一把拎起他身后跪着的裴四老爷。

  “灯匠哪里去了?”

  看着逼在自己颈间的利刃,魏国公府的四老爷嚎叫着看向自己的爹,他爹被人牢牢“扶住”,连嘴都捂住了。

  “你竟敢伤我,你可知我是何人?”

  沈揣刀看着他,语气慢慢:

  “你自然是败坏公主名声,对太后娘娘不敬的恶人。”

  语毕,“问北斗”在她手中一转,刺穿了这人的大腿。

  鲜血涌出,裴四老爷身子向一侧歪去,却又被人拉住了衣襟,这下他的嚎叫声也真切起来。

  “你们既然与那些灯匠说了是给公主府做事,若他们出了岔子,自然是算在公主府头上,人呢?你们家嘴上说着要替公主办千灯宴,竟请来青楼女子,拉着一园的客人下水,让他们全都成了公然狎妓的罪人,这等包藏祸心之人,又岂会真的为公主尽心做事?只怕你们暗地里已经干尽了败坏公主名声的丑事吧?那些灯匠,你们是杀了,还是卖了?”

  又是一刀,从同一个位置扎了进去,沈揣刀面上带笑:

  “我最擅杀猪剔骨,你不说,我刀柄一转,你这腿上就留不了肉了。”

  魏国公府的四老爷惨叫出声:“签了身契!有三个不肯签,都扔了江里!余下的明天都卖去西北!”

  作者有话说:

  *苏味道的诗,写于武周年间的《正月十五夜》。

  是的,这个诗人叫苏味道,我知道他的诗纯是因为他的名字,十多年前我本来想起笔名叫苏味道来着……(抹眼泪)

  第123章 权宴·明月

  ◎丝线和莲蓉咸蛋黄月饼◎

  死了三个人。

  手握“问北斗”,沈揣刀将人扔在地上,转头看向赵明晗。

  赵明晗也正看着她。

  两人目光相触,片刻后,赵明晗淡淡一笑,将视线转到了魏国公的身上。

  “半山灯火,三条人命,魏国公,你们裴家在这紫金山上安享金迷纸醉,可曾想过金陵城里又是如何怨魂冲天?”

  今年七十多岁的魏国公喉头发出咯声,竟是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的儿子匍匐在地,一叠声地说:“殿下明鉴,此事我并不知晓!制灯一事我都是交给了我四弟!”

  “殿下,这女子以利刃让我四叔重伤,我四叔所言,实在是不堪酷刑而说,到底真相为何,还是该查有实据,请殿下明鉴。”

  低下头,将刀收好,沈揣刀抽空回身看向那个说话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一脸激愤恼怒模样,死死盯着她,却在看清她容貌的时候愣住了。

  层楼之上的上千盏灯已经被摘下了小半,正巧有一串花灯被山上的风吹得轻摇,照得她脸庞瞬息明灭。

  “你这手别乱动,袖子上头有血。”

  谢序行用身子挡住沈揣刀,把帕子塞到她手里。

  帕子里是硬的。

  沈揣刀抬眼看他,他把声音压到极低:

  “要是有人要拿你,就说你是北镇抚司的缇骑。”

  将帕子收在袖子里,沈揣刀垂着眼轻笑了下:

  “我一个清清白白的酒楼东家,可当不了北镇抚司的人。”

  谢序行还低头看她带血的袍袖,觉得十二万分的不顺眼:

  “北镇抚司自然配不上沈东家这等人物,那东西留着,当是根丝线也成。”

  高坐在上的赵明晗将所有人的神情都收入眼中,轻轻摇头。

  她正要说话,魏国公裴彰一口气终于缓了过来,直挺挺跪在了地上,比起片刻之前,他仿佛老了二十岁,眼窝深陷,银色的须发在灯下微微颤动:

  “殿下,老臣自知已是一把朽骨,再不能替朝廷征西北,讨辽东,太后娘娘赐老臣还归故地,是天大的恩典。老臣多年来在金陵一地循规蹈矩,日夜追忆先帝,感怀陛下与太后恩典,不敢稍有懈怠。

  “逆子犯案之日,老臣正昏迷,待醒来时也只知要在此园中办千灯宴,实在不知这孽障竟已铸下大错!如今想来,臣只恨这病骨支离之躯,未能执家法棍棒管教逆子,致令其趁臣沉疴之际草菅人命!”

  裴彰的头重重磕在了地上,在石板上留下了血痕。

  赵明晗冷眼看着,心中也暗叹这裴彰是个狠辣之人,就这么把自己的亲儿子推出来抵罪。

  “你们左一个让本宫明察,右一个让本宫明察,本宫是公主,又不是锦衣卫。

  “魏国公,你从前对朝廷有功,朝廷从没忘,但是没有一家一姓能在旧功劳上躺一辈子,你从前征西北、讨辽东的功劳,先帝有过丰厚赏赐,太后更是待你裴家极厚,每年额外给勋贵的赏赐,你裴家都是排在前头的,不管是养出了不孝子,还是你裴家上下沆瀣一气,辜负皇恩的是你裴家,不是朝廷辜负了你。

  “老国公若觉得心里委屈,待本宫上奏朝廷,自有三法司为你们辨个分明。”

  这话已经是很不留情面了,裴彰一双老手撑在地上,几乎要陷进石板里。

  赵明晗又看向不曾被人留意的角落:

  “韦知府,你是本地父母官,百姓有冤情,自然是得请你处置,明日让两淮按察使来见本宫。谢百户,此案涉及国公府,你出身北镇抚司,查案一事就交给你,有你们北镇抚司坐镇,谁敢阻拦,又或求情,你一并处置了就是。”

  谢序行听到自己的名字,笑着裹了下身上的裘衣。

  “大长公主殿下放心,我们北镇抚司一贯做的就是这等事。”

  只见他略伸展了下臂膀,走到扶腿哀嚎的魏国公府四老爷面前。

  “裴四爷,您是让谁去请的灯匠?又让谁去将那些不听话的灯匠处置了?您点出几个名儿,也为咱们省些功夫。”

  躺在地上的中年男人连胡须都透着虚弱,满头的冷汗,涕泪横流。

  谢序行看着他,自裘衣中将手伸出来,狠狠地掏进了他大腿的伤口里。

  “啊啊啊啊啊——!”

  一场盛宴,千灯高悬为始,鬼嚎飘摇为终。

  上百名锦衣卫将整个紫金依山园封了,魏国公年事已高,送回国公府软禁,至于魏国公世子和裴家子弟,全数留在山上园子里,裴四爷和裴家几十名家仆被北镇抚司的人带走。

  来赴宴的金陵高门子弟全数被记下了姓名出身,走的时候,一个个灰头土脸。

  公主的车驾来时浩浩荡荡,走的时候也是同样,谢序行本以为沈揣刀会跟着公主走,不成想一抬头就看她站在一个灯谜下面。

  “你怎么没走?”

  “与你说两句话,我也走了。”沈揣刀随手拽下一张贴了金箔的花笺。

  看一眼,上面的谜面是“朱弦绝后焦尾裂”,打一《诗经》篇目。

  “焦尾,蔡邕的琴,蔡邕失陷于匈奴,谜底是亡民之‘氓’。”

  谢序行看了一眼笺上的字,眉头皱了起来:

  “过节的时候弄这等灯谜出来,真是晦气。”

  他也拽了一张花笺,谜面是“天作棋盘星作子”打《滕王阁序》一句。

  谢序行:“这都什么乱糟糟的?”

  “谜底就在谜面上……应是‘下临无地’一句。”金箔映着花灯的华彩,映照着此时乱糟糟的园子,有些说不出的凄清。

  一盏灯里灯油耗尽,无声熄灭了。

  片刻后,又有相邻的几盏灯次第熄灭。

  沈揣刀看向熄灭的灯:

  “那个姑娘,劳烦你好好安置,待事了,也不必送她回媚香楼,我想办法给她赎身。”

  闻言,谢序行凉凉一笑:

  “沈东家真是急公好义,连收了钱来这院子里献艺的花娘都要护着。”

  “反正她还留在这金陵地界儿就是个死,倒不如想办法帮她一把。”

  “沈东家都开口了,这事交给我,有北镇抚司出面,那鸨母也不敢要什么赎身银子,沈东家你省了笔开销,记得请我吃烤肉。”

  “烤肉一时没有。”

  沈揣刀自袖袋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里面装了两块月饼。

  “今天早上玉娘子差遣了孟三勺送来的月饼,我给你留了两包,中午的时候给了常永济。”

  “嗯?我怎么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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