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灶[美食]_三水小草【完结】(7)

  轻容纱帐后柔缓的琴声却渐渐止了。

  一阵香风吹来,有人掀开帐子缓步走了出来。

  “冯官人今夜要是留在柔水阁,我立时就得带着细软搬出去了,不然明日贵府上夫人杀过来,砸了我的东西,冯官人将得的那些财物都不够赔我的。”

  穿着石榴裙的女子像一团柔雾一般走近桌前,提起酒壶为两人各倒了一杯。

  “喝了这杯酒,冯大官人你就早些走吧。”

  在维扬城三坊四桥都颇有些势力的冯黑冯大官人看一眼给自己倒酒的女子,又看了一眼面上带着淡笑的俊美少年,笑着说:

  “哎呀呀,今日和贤弟说话太高兴了,我这粗人都忘了自己在这儿是碍了苏娘子的眼。”

  他将酒喝了站起身,扶了扶腰上的革带,拍了拍胸脯:

  “罗贤弟,你放心,不出一个月,那陈进学就会变卖家产,远赴山西‘入赘’,以后再无消息。”

  罗庭晖也起身,抬手行礼:“冯兄辛苦。”

  冯黑爽朗大笑:

  “是我该多谢罗贤弟。手底下百多张嘴要养,想找个肥肉票子又不想伤天害理实在是不容易。像陈进学这等君子皮囊的畜生,实在是难得的上等货色。”

  明眸微垂,罗庭晖慢慢说道:

  “他们宗族之内甚是相亲,尤其是陈进学的伯父,对这个侄儿视如己出,冯兄将人带走之后再时不时让他写信回来要钱……细水和缓,倒也是长久进项。”

  要送走冯黑的女子转头看他,只看见一抹淡笑在他唇边,似是带了几许夜风的寒凉。

  “碍眼的人走了,咱们也该做些正事。”

  苏锦罗倚在榻上,看着罗庭晖从小丫鬟手里接过一碗白玉鱼丸汤。

  “绣露的鱼丸子怎么做,我吃着都离你们盛香楼的差点儿。”

  “我们酒楼用的鱼是专门请人江上捞了连夜送来的,你们用的鱼少,只能在维扬城内买,这鲜就先差了一层。”

  青瓷小碗里一共三颗鱼丸,罗庭晖连着吃了两颗,又将第三颗夹开看了一眼。

  “火候味道是天长日久练出来的本事,绣露确实是有些灶上功底,可她年纪小,从前过得苦,吃过的用过的好东西也不多,用料总爱俭省,让她放半勺料,她心里底气不足总要减几滴,这毛病你们得想办法让她改了。我们行内有句话,叫苦孩子六年不能跟大席,除了怕不懂规矩之外,就是怕他省柴省料反倒误事。”

  “你是说绣露做鱼丸少放了料?”

  “胡椒,料水,都少了一点儿,许是这手在锅上少抖了一下。”

  苏锦罗并不懂做菜,看着罗庭晖掐着小手指尖儿比出那么一丁点儿,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么一点差别你都吃得出来?”

  罗庭晖没说话,把鱼丸连汤一并吃了。

  “一分一毫都在味里,再说了,我不光是个厨子,也是个酒楼的东家,做的菜多,见识的厨子和帮工也多,菜里吃不透的,看人也看透了。”

  说完,他从腰上里解下了一个布袋,放在矮桌上。

  “这次的事儿劳烦你在中间说和,你们新的画舫要开新席,这是我让人从金陵寻来的几道时兴菜色,聊做添彩。”

  苏锦罗从榻上下来,拿起不起眼的布袋打开看了看,小心收好,如折苇般对着罗庭晖行了半礼:“罗东家为了您那堂姐,真真是有心了。”

  香阁里暖意融融,坐在矮桌前的罗庭晖连衣袍外面的缎面罩甲都还穿得整齐,听见苏锦罗的夸赞,他只是笑笑:

  “与人交易总讲究个你情我愿,我要从我三伯娘手里拿到三房的信物,也该送她一家团聚。”

  “罗东家是难得的善人。”

  “交易往来,说不上善或不善。”

  被人称作“维扬三绝之首”的苏锦罗也在矮桌旁坐下,单手撑着头,抬眸看着面前过分俊美的少年郎君。

  “陈家那人是个禽兽货色,若是您不出手,罗家的九娘三两年间就会被他打死,罗家三房的夫人身子孱弱,得了爱女死讯只怕也撑不了几天,罗五郎更不必说了,整个维扬城都知道的草包人物,等到罗家三房家破人亡,您收回那信物也是理所应当,根本不必费这般周折,欠下冯官人和许推官两份人情,也不必与陈家对上,平白多了后患。”

  闲着的那只手提起酒壶,又将罗庭晖面前的酒杯斟满。

  苏锦罗的一双眼睛像是藏了雾气在里面,顾盼之间就有情丝流转,几乎要把人的心都笼了去:

  “旁人也算了,罗东家,我来维扬两年多,也听了许多旧事,当年您家中出事,罗家三房可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您接管盛香楼的。只消冷眼旁观,就能将从前旧仇一并报了,换了是我,我定不会插手。”

  罗庭晖手中把玩着从三房得来的木牌,明明是有一副能令百花逢迎的样貌,却在苏锦罗的眸光里像块儿石头。

  “我三伯父都死了三年了,他死之前在病床上痛苦难捱,我带着盛香楼蒸蒸日上,哪有空闲搭理他?我若真的冷眼旁观,就有两条……三条人命折在了里面。我自然不算什么善人,却最不喜欢看那种丈夫残暴、儿子狠毒,最终是让母亲、妻子、女儿受灾殃的戏码。”

  灯火照在他的发顶,他之前将帽子解了,头上只一个银簪束发,簪头是如意纹样式,不像时新的款式,在乌黑的发间却格外勾人眼目。

  “至于说欠下人情,朋友之交,来来往往都是寻常事。就像我与苏娘子,可从来不必提人情。”

  他言语洒脱,苏锦罗却一直记得他方才送走冯官人时候的神色。

  满口是“交易”的罗东家,对差点害了他族姐性命的陈家是真的存了杀意的。

  与至亲论交易,与九流交朋友,罗庭晖实在个妙人。

  偏似人间一缕风,东来西走,兜转寒霜,也催新绿也杀人。

  作者有话说:

  想为我的女主像个可爱的代称。

  “偏似人间一缕风,东来西走,兜转寒霜,也催新绿也杀人。”

  好的,以后她就叫刀刀了!

  第5章 机会

  维扬城是世人皆知的人间繁华地,城东南一片的三坊四桥一带各式花楼私寮鳞次栉比,桥下还有花船清荡微波,一年三百六十日,每到掌灯时分,这里便热闹非凡。

  柔水阁楼高两层,自楼上垂下的蓝色的幔帐在柔柔的灯光下泛着碧池般的绿意,春日的晚风一阵阵吹过,如同碧水生波。

  与其他花楼不同,柔水阁的一层没有与人调笑揽客的娘子,只有两个少女抱着琵琶低声唱着近日某位维扬才子新写的唱词。

  也是因为这份与众不同的“雅”,柔水阁成了四大“官楼子”里最受文人墨客吹捧之处,每日都不缺远道而来,在阁中文思迸发的“名士”,也有附近书生,三五一聚,凑上十几两银子,来此地不仅能叫一桌酒菜、听琵琶赏曲,还能叫两位姑娘听他们纵横天下大事,在距离庙堂千里外的脂粉地挥斥方遒。

  柔水阁的名声伴着这些名士、书生写在诗词文章里真真假假的“风流韵事”越传越广,也引外地豪客慕名而来,他们远来此地,也更舍得花钱,三五十两银子掏出去,便能入了姑娘们的香闺。

  唯独三坊四桥里的头牌花魁苏锦罗苏姑娘,想要见她,除了钱财、文才之外,还得有些运气。

  “今日实在是苏姑娘没缘分,见不着您这位贵客。”

  老鸨用帕子隔着手,轻轻推开递到自己的一百两银票。

  这么一大笔钱赚不着,她心疼手疼得紧。

  “妈妈是嫌钱少?那我……”

  “不是不是。”穿了一身紫色菱花头插福寿金钗的老鸨连连摆手,陪着笑说,“真不是咱们有意怠慢您,只是盛香楼的罗东家帮过咱们柔水阁好几次,锦罗姑娘是知恩识义的,还望这位客官能全了这份义气,来来来,绣雨、绣柳出来招待这位客官,贵客足踏千里路,咱们柔水阁不能怠慢了。”

  那位客人看了二楼紧闭的房门一眼,任由一个长眉修成了春柳般的少女把他领到了一楼坐下。

  此时那间被人心心念念的香阁里,苏锦罗侧坐在桌旁,唇角带笑地说道:

  “最近维扬城里消息乱得很,梁家已经倒了两年多了,他家手里那张盐引不是说落在了一个北面来的豪商手里?那豪商说是姓袁,叫袁峥,从前是跟鞑子做人参生意的,跟江南布政使很是亲近,也有传闻说他是平王的门人。

  “这人倒是倨傲的紧,只派人来修梁家从前的宅子,他自己却不露面,也不往其他盐商往来。还以为他能一直不来维扬,前几日传来消息说新任的都转运盐使要来维扬,他也匆匆忙忙赶来了。”

  罗庭晖凝神听着,手边的酒盏早就换成了茶杯,一缕清香袅袅升腾,抹去了他眼中的酒雾。

  他明眸微垂,手指在桌边轻叩了两下:

  “这位袁姓豪商不想跟维扬城里抱团的徽商缠斗,越是如此,在转运使面前他越要给自己争面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爽文 美食文 女强文 三水小草 古代言情 女扮男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