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雪卷没想过用。
虽然总是被说鲁莽,雪卷这次确实是想安稳地将伙伴们带出来的。
“啊,”雪卷嘴里发出了细微的感叹。
她觉得这种情况下,自己确实是想说些什么的,最好能像松铃一样,随时随地说出一些秦领主名言。
但雪卷不喜欢读书,她这会儿想不出来,于是,只能又“啊”了一声。
旁边,她的副队长对此习以为常。
副队长的伤势比雪卷更严重,他被敌人砍中了右臂,现在只能左手持刀,但他口中咬着一把匕首,同样能收割敌人生命。
不过,很明显的,他们坚持不了太久了。
副队长仍然咬着匕首,含含糊糊地问:“细时候了吗?”
“别吃着东西和我说话。”雪卷说。
副队长很气:“吾没七!”
怪不得大家一致推选他当雪卷的扶手,也就他包容性好。
但他们都知道,到时候了。
秦领主所说的那个万不得已的时刻到来了。
前方的士兵像是水蛭一样,恶心的,扭曲的,一波又一波地袭来。
确实万不得已了。
血族上前,奋力用刀剑挡住敌人,而雪卷和副手迅速地摘下了背包,将包里的火药拿出来。
除了普通的火药,还有两支钢管火药。
钢管火药的射程很短,但敌人很近了,现在用很适合。
雪卷担忧着秦领主所说的更糟的情况。
但现在,他们没有别的办法。
雪卷的动作一气呵成,卢廷和芬克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将火药装入了钢管中。
卢廷也分到了一把刀,正在抵抗敌人,但他仍然被雪卷吸引了注意力。
雪卷已经将两支钢管火药全部抗在肩膀上了,她熟练地调整了角度,双腿微曲,牢牢站稳。炮口对准了敌人。而副手站在她身后,打火机燃起了火苗。
雪卷大喊:“让开!”
正在和敌人对战的血族和精灵们立刻后退,敌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而副手点燃了引线。
砰!砰!
两声巨响后,燃烧的□□射出,从天而降,落在了敌人中心的位置。
然后是刺眼的亮光和轰鸣。
这是头一次,卢廷和芬克直面了传说中天降的爆炸。
他们的眼前一片白芒,而耳朵中不断嗡鸣,
卢廷和芬克几乎不能动了。
雪卷看向了他们,她的嘴巴一张一合,而卢廷和芬克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雪卷有些懊恼:“刚刚忘了和他们说闭眼了……”
敌人一片混乱,他们受到了惊吓,尸体碎片到处都是。趁着这片混乱,雪卷拉着卢廷,带领着小队冲出这片重围。
他们冲到了前方的街道,这里接近了城墙,并且路上人很少,雪卷感到了庆幸。
她的耳朵也在响,她大着嗓门和副手说:“我们运气不错!”
副手同样大着嗓门回答:“是的!”
雪卷心中满是欢欣,雷啸总说雪卷是个倒霉蛋,在黑山的时候,只要是雪卷带队出去打猎,他们就很容易遇到凶猛的野兽。
但这次,她确实是幸运的。
怀揣着极致的兴奋和快乐,他们狂奔向城墙。
熟悉路线的魅魔一边跑,一边激动地说:“穿过这条街,拐个弯,再跑一段长街,就到了!”
听起来希望就在面前了。
大家速度提升,脚下溅起泥土和血迹,向着希望奔去。
他们终于到了拐角处了。
而跑在最前面的血族忽然刹住,他呆呆地看向了前方。
“怎么了?”雪卷跑过去问:“我们走错路了吗?”
她也看到了前方,同样站立在原地。
不,他们没有走错路。
走过前面这条长街,确实就是城墙破损处,外面就是自由。
但现在的情况,比走错了更加糟糕。
“雷啸是对的,”雪卷轻声说:“我确实是个倒霉蛋。”
沿着坑洼的石砖,前方是黑压压的人影。
城中的士兵,全都汇集在此处,足有上千个。而在士兵的正中央,铺着绿色绸布的镶宝石椅子上,坐着一个脸上有皱纹的中老年绿人。
他头上戴着金色的王冠,目光平和地看向了雪卷。
由于皇帝的威压,士兵们保持了极致的安静,因此一切声响都很清晰。
“精灵?”皇帝轻声说:“真是令人吃惊。”
他态度闲散:“所以说,我还是太过仁慈。”
他说的是自己作为索堤布的那一世,但士兵们并不明白。他们忠心耿耿,同样认为是陛下对异族奴隶们太过仁慈,才导致了今日的情况。
雪卷的手紧握刀柄,她的虎口撕裂已经很严重了,几乎能看到白骨。
她的左手悄悄向后,准备拿到火药。
前面士兵太多了,他们带的火药的量应该不够了,但她总要试一试的。
但皇帝看到了她的动作:“精灵,你又要用火药了吗?”
皇帝和蔼地笑起来:“很不巧。”
“我也有这种东西。”
立刻有士兵走上前,呈出了手中的东西。
雪卷的身体颤栗起来。
火药!
确实是火药!
雪卷用过很多次火药了,她清晰地认出来,绿人手里的,就是火药!
虽然比不得多米做的火药质量好,看起来掺杂了不少杂质,但很明显也能造成伤害。
绿人的皇帝确实是上天的赐予,他太过聪明,不放过一点线索。
在格尔城的逃亡后,他自然注意到了那场大火和爆炸。
搜查了巫族的店后,他找到了多米未能清理干净的硫磺和硝石。经过上百次尝试,现在已经做出了简易成品。
原来雪卷心中还有半成胜算,对面人多,但毕竟她有火药。
而现在,对面不止人多,还有火药!
她没有一点优势!
皇帝温和地看向了对面:“认输吧。”
他怜悯地说,脸上带着神灵一样的宽和:“我们都不用火药,放下武器,你们过来吧。”
“至高神将宽容你们的过错。”
卢廷和芬克的牙齿在打颤。
雪卷倒是平静了下来,她扭头问:“你们有人要过去的吗?”
没有人应声,大家沉默地拒绝了这个提议,他们仇视地看着前方,坚决地捍卫短暂得到的自由。
“很好。”雪卷耸了耸肩。
这会儿,她终于想起来一句秦领主名言了。
好像是秦领主从网上学会的?
雪卷记起来了,她看向了对面的敌人,铿锵有力地说:“告诉俺娘,俺们不是孬种!”
没人能理解雪卷的幽默感。
皇帝也不理解,他有些困惑,又十分自信淡定地看着他们。
这样的处境中,他不信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雪卷从兜里掏出来一块口香糖,打开后塞进了嘴里。
“薄荷的。”她嘟嘟囔囔,有些不满意。雪卷无师自通学会了自制盲盒,她把各种口味的口香糖拆了最外层的包装,全都放在了兜里,每次随机拿出一个口味。
在最后时刻,她想吃到更喜欢的口味。
但没什么不满意的了。
她从黑山出来,看到了未来的样子,吃到了美好的食物,有过光明的日子。
她身后,蝎兰城的血族和魅魔们同样没什么不满意的了。
他们终究踏出了店。
虽然终止于城门,但他们仍然比先辈们多走了无数步。
被重军包围着,这群负伤的精灵、血族和魅魔仍然极其平静。
芬克的血流了很多,但在生命的最后,她还是想说些什么。
“我们不是情侣。”她虚弱地说。
但雪卷并没有听到这句话,她低着头,在腰间的小兜里认真找些什么东西。
皇帝看着她们,等待着他们的决定。
雪卷终于找到了。
她拿出来一个漆黑的东西,举起来,放在面前。
这是什么?
皇帝没见过,不是火药,这么一点点大,他看着,认为并不危险,不理解这个看起来就不聪明的精 灵到底在做什么。
他想,要不要多说两句,让他们投降。很明显,这种情况下,投降才有唯一的生机。
雪卷已经握紧了手里的东西,她的手扣在了扳机上。
“这个不是不准吗?”副手小声说。
“是,”雪卷回答:“但我想试试。”
这是多米的最新成果。
杜辛搞到了一份图纸,送给了多米,六哥负责金属配件,多米日夜不休,做出来一个这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