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万童生压低声音,悄悄地对沈确说道:“寅礼,你的入城费准备得如何?”
入城费?沈确不知道这回事,“万兄,这入城费是怎么回事,寅礼不曾听过。”
万童生和沈确解释说没有缴足额的入城费,手背盖上洗不掉的印章,后面得被官方抓去做苦役,或流放到偏远的地方充作军户。
检查确认沈家村的人身上没有传染病后,大家去往另一条队伍时,沈确和沈家村的人悄悄说了这件事。
林簇心想这临安城官府的心真狠,他们要不是没办法,也不会来临安城。临安城很快就要成为天子的临时都城,是他们能到达的最安全的地方,沈家二叔也在这里生活。
大家商量过后,沈里正把之前从乱军身上搜罗来的财物都交给沈确,让他看着给。
富人不愿手上被盖上印章,悄悄给盖章的士兵一些钱。士兵满意富人给的报酬,就给他们盖章。这是官府的默许行为,士兵们收到这些钱还要上交一部分。
到了沈确他们要被盖章时,沈确和士兵说起后面五十多个人都是他的家人和同族亲戚,他又把文书打开给士兵看。
士兵看到文书上夹着那两张一百两银票,态度变得和善许多。这位穷酸秀才深藏不露啊,士兵转念一想可能是逃难是要低调些不打眼,才好活下来,这位秀才是故意这么打扮的。
士兵拿起秀才文书仔细看,上面的银票悄悄进了他的衣袖里。
陈老太和王老太看到士兵的动作心痛不已,两百两银票就这么没了,这临安城是销金窟。但这钱不给出去,他们就要被抓去劳役,或者流放到偏僻地方。
沈家村一行人没有被盖章,顺利通过。
在城门的万童生看到沈确这一行人没有被盖章就进到临安城,他待沈确又多了几分热情。
万童生抚须说道:“我打算在临安城郊外买个庄子,像以前那样过日子。寅礼以后要有什么打算?”
沈确说道:“我这一行人是农户出身,想着有些门路在这里落户,可以在郊外置下田地,继续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生活。”
万童生随即就说要是他能买下好田地,一定介绍给沈确。他又说请沈确一行人一起去客栈吃饭住下。
沈确指着自己身后几十人,对万童生说他不好打扰,让万童生破费。
老财主万童生没想到沈确带这么多人进来,心想还真是要大出血才行。沈确拒绝后,他没再邀请沈确一行人去客栈。
万童生和沈确说了他准备下榻的客栈,让沈确在临安城住下后,派人给他说个地址。
在去客栈的路上,马车里的万童生夫人对万童生说道:“方才那位沈秀才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居然带着这么多同乡不远万里来临安城逃荒。”
万童生说道:“我就看中他有才有义,以他的学识今后定不会只是个秀才,现在人家有难,我们顺手帮一把,结个善缘也是极好。”
万夫人颇为认同说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来得珍贵。”
…………
沈家村一行人找了个便宜的客栈住下,他们订了后院两间大通铺,牲口可以免费安置在后院的马棚里。
陈老太摸着老牛的脑袋,“最苦最难的一关过去了,以后不会再过那样的日子,也难为你驮了我们这么久。”
林簇给老牛喂干草,现在城里没有鲜草给它吃,“奶,等安定下来,您就跟着我们享福,我们好好孝敬您,辛苦您这一路跟着我们奔波操劳。”
陈老太听到孙媳妇的话,感觉在这冬天心里也暖暖的,嘴上却说道:“哪有这么快享福,二郎还没长大成亲,你和大郎还没给我生曾孙,我的启平还没回来,我们来了临安城,不在沈家村了,他今后回来寻我们,也寻不着了……”陈老太忽然想起她的二儿子,心中不禁难受起来,她最孝顺懂事的孩子,为了一家能活下去,把自己给卖了,到现在都了无音讯。
林簇起身安慰陈老太,过来找大白的沈康看到陈老太在难过,开始耍宝逗陈老太开心。陈老太被沈康逗开心,也没再说伤心的话。
沈康见陈老太不再难过,才抱起大白回房间。孩子们都喜欢和大白玩,在逃荒的时候,孩子们出去玩,大白总是跟在孩子们身后,彼此很熟悉。孩子们不会做出伤害大白的事,大白也喜欢和他们贴贴。
林簇看着沈康怀里的大白说道:“大白有灵性又乖,在城门的时候,知道安安静静待在牛车里,不让人看见。”
陈老太点头说道:“咱家要给大白养老,这么有灵性的鹅,生的鹅蛋肯定也有灵性,我要经常煮鹅蛋给你们吃,沾沾灵气。”
林簇笑道:“奶也要多吃,大家一起沾大白的灵气。”
林簇和陈老太聊天时,沈确和林父、马猎户准备出门,他们都背着个背篓。
林簇喊了林父,“爹,你们要去哪儿?”
林父说道:“我们打算把狼皮、狼骨那些东西给卖了。顺便去看看粮食价钱,我们剩下那点粮食过不了冬天。”
“爹,我也要去,我有东西想买。”
林父爽快答应下来。
四人一起出门。
马猎户记得来客栈的路上有一家收兽皮的店,他去卖狼皮和狼髀骨。林父去药店卖狼骨、蛇毒囊。
沈确和林簇则去问粮价。
林簇来到粮铺。看到上面糙米每斗二十文,陈年旧米每斗三十文,精米每斗四十文……
沈确和林簇对视了一眼,都觉得粮食太贵了,他们的银钱大都想着置田地,盖房子,打通关系在临安城落户。
去了几家粮铺问价的林簇对沈确说道:“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到乡下收粮,或许便宜些。能让我们熬过半年就好。”
“可以一试,我们不一定吃米,临安城也盛产山芋……”沈确暗自可惜齐朝没有土豆、红薯这样充饥的作物,要不然他们也不用太为粮食忧愁。
第179章
林簇看到一家何氏粮铺,她对沈确说道:“确郎,我们再进这家看看粮价吧。”
“好。”
沈确和林簇一起进到何氏粮铺,林簇记得沈二叔的妻子这时是怀了几个月身孕,在主线故事里沈二婶因为冯青是从青州陆县来的,多问了两句,得知冯青是沈家村的人,和沈二叔是同村,和冯青同在逃荒队伍的沈康因此和沈二叔相认。
何氏粮铺和他们去的第一家粮铺粮价差不多,林簇说道:“临安城糙米的价格都比咱们青州的要贵上一倍。”
何娘子来招呼客人,“战乱之年,粮食紧缺,粮价是要涨上许多。娘子多走几家粮铺就知道,我家粮价是公允的。”
林簇面露苦涩说道:“我和夫君是从青州一路逃荒而来,身上的盘缠所剩无几,怕是买不起这粮食了。”
沈确以为林簇是想讲价,和她一唱一和起来,说他们打算买大量的粮食,让何娘子将粮食价格放低一些,又问何娘子有没有稻谷可买。
在和他们谈话中,何娘子发现他们是青州陆县的,和自家夫君是同乡,“两位是从青州陆县来的,不知如今陆县是否真的被乱军占领了?”
林簇难过地说道:“我们离开的时候府城已经被乱军攻破了,陆县如今恐怕也落入乱军手里……”林簇和何娘子说起他们在余县的见闻。
何娘子心想她素未谋面的婆家怕是凶多吉少了,夫君想托人去青州问,也没人敢接下这活。
“我夫君也是陆县人士,他年少离乡,若让他知道家乡如今生灵涂炭,定会难过。”
林簇泪眼婆娑问道:“娘子的夫君是陆县哪里的?或许我和我夫君还能认识,可以说说我们离开前的景象,缓解娘子夫君的思乡之情。”
“家在陆县沈家村,他已经离乡十年了,今年打算去寻亲,未曾想乱军作乱,战火四起。若不是我刚好怀有身孕,苦苦劝下,夫君都要独身前往青州了。”
何娘子看到林簇和沈确都面露惊讶,“两位知道沈家村吗?”
林簇说道:“我和夫君就是从沈家村逃荒而来的,村里好几户和我们一起逃荒,娘子可否告诉我们你夫君的姓名,让我们回去问村里人是否认识。”
“我夫君叫沈启平。”
沈确说道:“我家二叔也叫沈启平,他刚好离家十年,如今算来他年龄已二十有余。”
沈确没想到去问个粮价还能找到失散多年的二叔。
何娘子派了小子去衙门叫沈启平来粮铺,然后请林簇和沈确到后院坐。
何娘子看沈确的样子越看越觉得他和自家夫君有些相像。
何娘子向沈确问起沈启平的童年趣事,发现跟沈启平和她说的几乎一致,她也愈发确定沈确和沈启平的关系。
粮铺小子去衙门找沈启平,沈启平刚好出去巡逻了。沈启平是衙门的捕快。
他在街上找了好一通才找到沈启平,气喘吁吁地跑到沈启平身前说道:“沈捕快,您老家来人了,说是您侄子侄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