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哥哥的照顾,说着天马行空的话。
对面的英俊男人挽起袖子帮她盛汤,
“那今晚黎音女士多喝一点,争取寿比花花。”
花花是黎音的乌龟。
黎音眉开眼笑:“那不行,我这辈子还要陪着哥哥呢!”
“哥哥活到哪儿,我就活到哪儿。”
“哥哥走了,我也嘎巴一下死在那儿。”
“又胡说八道,”
靳霆洲将盛好的鱼汤递过来,
“好好吃饭,长得结实一点,哥还等着你以后给养老送终呢。”
黎音拍着胸口:“放心,包在我身上了。”
今年的秋季S市阴雨绵绵,下午时还晴好的天气,到了夜间又刮起风来,窗外啪嗒啪嗒地打着雨点。
手机屏幕亮了几下,是好友许笙在问她的病情,顺便问她什么时候去上学。
黎音回了消息过去。
对面的靳霆洲给自己盛了碗鱼汤,视线下移,看着她在手机上忙忙碌碌的动作。
成年后的小孩都会有自己的世界,家长要学会尊重并慢慢放手。
这是上午他跟沈修礼说过的话。
喝着鱼汤的靳霆洲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两个小时的做饭时间,靳霆洲全程心不在焉,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忽然开始怀疑,这些年他对黎音的关心是否仍不足够。
又或者天然的缺少父母的家庭环境,即使有他的陪伴,她仍会在感情上觉得孤单。
所以前些天她跟自己表白,是因为父亲的缺位,所以钟情于比她年长几岁的成熟男人。
而今天酒店走廊里的这位女性……
是因为缺位的母亲?
她渴望母亲的温柔和呵护,所以在择偶的观念上出现了一定的扭曲,开始贪恋同性的温暖。。
靳霆洲并非不开明的家长。
但他着实从来没有考虑过,成年后的黎音会喜欢女人。
这个念头如同晴天霹雳,拷问着他的失职。
如果他对黎音再关心一点,是不是就能防患于未然,早点把他年幼的妹妹从岔路口上领出来。
在他替黎音预设的一生中,应该平安幸福,无波无澜,在所有的爱中体验丰富多彩的人生。
而并非面对社会的偏见与歧视,在污名化与刻板印象,政策障碍与公民敌意中度过被审视的一生。
如果可以,他自然希望自己的掌上明珠这辈子都平安顺遂,活得自在。
对面的黎音放下手机:“哥哥,明天我要去上学,笙笙她们会在校门口接我。”
靳霆洲“嗯”了一声,貌似不经心地开口:
“最近交新朋友了?”
黎音重重点头:“对,就是那天一起打游戏的江执俞,混血小帅哥,明天他也来——”
黎音嘴比脑子快,嘴里的话嘟囔完,脑子才反应过来。
她盯着靳霆洲:“哥哥,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对面的男人动作自然,给她夹过来一块挑好了鱼刺的鱼肉:
“没什么,你年纪小喜欢玩闹,多交些朋友也好。”
黎音眼珠子转了一下,自说自话:
“确实,不过比起来男孩,我还是更喜欢跟女孩子玩。”
对面靳霆洲的表情依旧沉稳,只是握着筷子的指尖忍不住收紧了一下。
黎音盯着他的指尖,忍着勾起的唇角,有些苦恼地问他:
“哥哥,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之前我跟笙笙玩剧本杀,我们俩互相亲了亲对方的脸颊……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我老是想起来这一茬。”
她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湿漉漉的大眼睛忽闪忽闪:
“哥哥,你说我会不会是同性恋啊?”
温暖的灯光下,男人冷冽的凤眼骤然抬起。
他的表情依旧温和,带着属于兄长的可靠,即使面临她的重磅炸弹也毫不慌张,声线低沉:
“哥哥很高兴,你能将心底的苦恼告诉哥哥,完全信任哥哥。”
“哥不是要干涉你交朋友,你年纪还小,所以在处理感情问题的时候或许会产生迷茫,无法厘清友情和爱情的界限。”
“很多时候,所谓的心动只是吊桥效应下的肾上腺素分泌,又或者是一种依赖和错觉,而并非爱情本身。”
“哥不希望你走另一条更艰难的路——”
他的声音顿了顿,视线下滑,在那双饱满柔软的唇瓣上停下,又很快错开:
“真正的爱是给你安稳的未来,而非让你面临全世界的阻碍。”
面容娇美的少女双手托着脸颊,似懂非懂。
像是多年前辅导她做功课时遇到了难题,耐心又细致的兄长一遍遍讲着,可她依旧懵懂。
清亮的眼珠倒映着他的影子,声音绵软,向他求助:
“可是哥哥,什么才是爱情?什么才叫恋爱?没人教过我呀。”
第23章 妒夫
靳霆洲失眠了。
在被黎音一脸茫然地求助“什么叫恋爱”“怎么谈恋爱”之后,靳霆洲看完了从淅淅沥沥到瓢泼大雨又到迅速收尽的整场夜雨。
可惜什么都亲力亲为的靳霆洲,这次不能再无耻到连恋爱都教她。
夜里也不安稳。
一会儿是穿着白色短裙的黎音跨坐在他身上,夸他的鼻梁好高好挺,一会儿又是黎音将某个看不清脸的女性按在墙上亲。
他去制止,而向来乖巧可爱的女孩却只是狠狠拂下来他的手,用一种看待陌生人的、冷冰冰的眼神看他:
“靳霆洲,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幻想我吗?”
画面一转,仿佛又是某个混乱的念头更胜一筹。
穿着蕾丝长裙的黎音坐在沙发上,长腿翘起,动作放肆又轻佻地踩着他的喉结,像是小孩子摆弄喜欢的玩具:
“靳霆洲,你教教我呀?”
堆叠的长裙沿着雪白的大腿滑下,光影在腿心影影绰绰。
她拽着他的领带,将他一点一点扯向自己,引导着他:
“靳霆洲,我也不知道跟男孩子谈恋爱,和跟女孩子谈恋爱,究竟有什么区别。”
“靳霆洲,谁让你总是拒绝我呢?”
她笑着,纤细手指插入他的发丝,按着他的脑袋:
“靳霆洲,你教教我,我就不跟女孩子谈恋爱……”
“我就听话一点做你的乖宝宝,再也不从你身边离开了……”
乱糟糟的梦境贯穿整场黑暗。
潮湿的秋夜里,靳霆洲在混乱中惊醒,连柔软的衣料都泥泞不堪。
凌晨五点,天际依旧是一片晦沉的暗。
身形高大的男人穿着新换的睡衣,清贵脸庞俊美而冰冷,倒映在起了霜的浴室窗玻璃上。
衣袖卷至肘间,露出劲瘦小臂。
清澈的水珠从手臂滚下,沿着起伏的青色筋络,猛然跌落至洗手台盆里的衣服,没入到丰盈的白色泡沫里面。
像是洗去所有难以昭示在人眼前的罪恶。
六点,晨光熹微,他照例去健身房锻炼。
七点,天光大盛,他回来给黎音做早餐。
八点钟,另一个房间依旧静悄悄的。
男人高大的身影在对方的卧室门口踌躇了一会儿,转而去了书房,拨通了某个电话。
“王医生,你好,我是靳霆洲。”
“关于制定的治疗方案,我想约您详谈……”
阳光照射的另一面,一夜好梦的黎音果不其然看着更新的小死法。
从初次发现自己是早死的炮灰女配的慌乱,到现在没招了的淡然。
行走在死亡边缘的老艺术家黎音打量着新出现的字幕,一个字一个字慢吞吞地读着:
【……有了爱情滋润的男女主确认心意,越发甜蜜。男主季明川生病住院,女主方知薇便频繁游走在学校和医院之间。
身为大四学生,方知薇面对着找工作的压力,她生活拮据,但还是为了面试买了一套昂贵西装。
可谁料,她跟季明川见不得光的爱情忽然被人曝光在学校网站,虽然季明川联系了校方迅速将网站关停,但消息还是被有心人保存下来,在群里肆意流传。
黎音和她的朋友气不过,赶去找方知薇的麻烦。
穿着西装打算去面试的方知薇被一群人逼到湖边,肆意羞辱。
可不巧,小跟班太多,炮灰女配黎音被恰好绊倒,跌进了学校的静心湖里面……
天气寒冷,黎音不会游泳,甚至等不及朋友去相救,就活生生淹死在了湖水里面,而这一幕恰好被来学校谈捐赠事宜的靳霆洲看在眼里……】
喜提淹死的黎音:“……”
她看着那些发光的字幕,沉默了片刻。
设置剧情的人但凡稍微了解这个世界,就不会不清楚,她是会游泳的。
游泳,马术,散打,攀岩……诸如此类既能锻炼身体,又能掌握一项防身技能的运动,她全都接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