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0平的江景大平层,主卧和次卧的套房毗邻而居。
黎音小时候总是爱哭,到哪里都要黏他,装修的时候为了照顾这一点,将两个套房的距离拉近了许多。
房门打开又关闭,奶白色的法式风格,房间里羽毛织就的风铃轻轻敲击着。
绕过她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靳霆洲小心翼翼地弯下腰来,将人轻轻放到了床上。
奶黄色的被子上绣着卡通小兔,被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攥着,轻轻盖到了她身上。
沉睡在梦中的少女浑然未觉。
房间里只有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一寸一寸,克制又贪婪地从她脸上舔舐而过。
靳霆洲知道自己有无法清洗的罪恶。
但在这些肮脏的罪恶中,无耻又卑劣的靳霆洲,也可以在某个静谧的时刻,放纵自己得到一点足以告慰余生的快乐。
他就这样静静俯身看着她,一点一点描摹着她的睡颜,带着渴欲的目光黏腻灼热,一丝一丝抽成蛛网,攀爬着,紧紧将她缠绕包裹……
夕阳下沉,照着薄纱似的窗帘,光影在地面摇曳。
不知道过了多久,站在床边的英俊男人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挪开了自己的视线。
房间里有些微的乱。
不过在巧舌如簧的黎音女士口中,她这叫乱中有序,乱也乱得秩序井然。
保姆偶尔进来打扫,帮她清洗整理衣服。
今天对方请假,靳霆洲又如往常一般承担了所有的照顾她的工作。
他迈了几步,将保姆误放在桌面上的小熊拎起来,塞进了黎音女士配套的小熊之家,又将架子上的唇膏调整方向,往下放了两个格……
上午去医院的黑色斗篷放进了脏衣篮里,靳霆洲拎出来衣服挂在手上,又弯腰捡起来她绣着樱桃的灰色短袜。
“啪嗒”一声,一点碰撞声响起。
靳霆洲低头,狭长凤眸微微眯起一点弧度——
静静停泊在浅咖色地板上的,是一张黑色房卡。
秋风卷动窗帘,落在地面上的光影斑驳扭曲。
身形高大的男人伫立在原地,好一会儿,才俯下身来,捡起了那张房卡。
某个遍地开花如雨后春笋的快捷酒店,劣质的塑料质感带着磨损的痕迹,硌着他的手心。
靳霆洲一张阴沉的俊脸被日光分成半明半暗,眼底晦色深深,因握起而绷紧的手臂处,连青筋隆起的幅度都带着某种暴虐。
他的音音金娇玉贵,乖巧可爱,断然不可能去住这种廉价酒店。
所以是有某个不长眼的小杂碎做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美梦,意图用肮脏的身体引诱他纯洁又可怜的妹妹。
握着房卡的大手猛然收紧,连呼吸都微不可察地粗重了几分。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降低,强大气场所及之处甚至能凝结空气。
他恨不得将那个手头紧迫的廉价货色撕个粉碎,又或者索性打断那双想要攀高枝的手,让他对着镜子照照,连给黎音提鞋都不配的人,怎么敢妄想他靳霆洲捧在手心里千娇万宠的妹妹。
向来冷静沉着的靳先生气血上涌,强迫着自己深呼吸了几次,才捏着那张房卡,轻轻带上了门。
夕阳缓缓降落,照的落地窗前的江面水光粼粼,摇曳着碎金般的水波。
一通电话打了出去,很快拿到了酒店走廊里的监控。
靳霆洲靠在窗边,穿着西裤的笔直长腿落在地上,点开了发过来的文件。
视频弹出来的一瞬间,那双精明锐利的凤眼微不可察地睁大了一点弧度:
针织衫,羽毛半裙,短靴。
摇曳的波浪长发,戴着口罩的轮廓一闪而过。
女的?!
落在走廊尽头的短靴声消失,方知薇关上房门,摘掉了口罩。
这是家快捷酒店,订的是最贵的大床房。
她没插房卡,坐在床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方知薇平时是很忙的。
应付完季明川,还要忙着去打工。
就连这家酒店,本来也是订完之后打算在季明川那里卖卖惨,顺便装可怜捞点钱。
毕竟季明川人傻钱多。
她愿意被季明川包养,小部分原因是对方长得不赖,大部分原因还是为了捞钱。
可今天发生的一切实在超乎她的想象。
给季明川做情人这么久,她早就知道黎音的名字。
但没想到突如其来的第一次见面,她就像下了降头一样鬼使神差,偷偷将房卡塞给了黎音。
她甚至来不及想黎音会怎么以为。
未婚夫的情妇主动塞过来房卡,恐怕任谁都会以为这是挑衅。
方知薇有些烦躁,挠了挠头。
下一秒,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学着黎音的样子坐得笔直,理了理自己的发丝——
价格不菲的,为了见黎音专门做的造型,不能早早在这个时候弄乱。
时至黄昏,天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听到了外面隐约的脚步声,下意识绷紧了身体,火速扫视着房间。
凭借在市井中摸爬滚打的经验,正宫追上门来打小三,势必会气势汹汹带着人马,扯着头发,说不定还会拍下来某种照片。
她又开始后悔,甚至想落荒而逃。
在黎音来打她之前。
她火速起身,拎着包快走几步。
匆忙的脚步声在房间里响起,手指握上门把手的瞬间,她又有些不甘。
她换上了最得体的衣服,做了最漂亮的造型,比跟季明川约会还要用心。
她还是不甘心,她想给黎音也看一眼。
徘徊声在房间里回荡,直至天色一点点变暗。
“啪嗒”一声,房间的灯光随着开关声亮起。
“哥哥……”
睡眼朦胧的黎音坐起身来,习惯性地喊某个称呼。
嘴巴有些渴,她挪着不方便的腿在床上拱了拱,伸手去拿水杯。
还有些茫然的睡眼不经意地往床头柜上一扫,落到水杯下放着的黑色房卡时,骤然睁圆了。
第22章 人夫
黎音几乎立刻清醒过来了。
灯光里,白色骨瓷杯阴影投射下,将那张房卡近乎覆盖。
黎音立刻做贼心虚一般拿起来,放在手里摸了摸。
谁放的?
哥哥,还是兰姐?
她将抽屉打开,顺势把房卡塞了进去,又慢吞吞下了床,拖着自己不方便的残腿往外走。
她皮肤白嫩,崴脚只是看着严重,更何况她又蓄意在靳霆洲面前装可怜。
但其实这只脚并非完全不能支撑,只需要小心一些,稍微借一点点力还是可以的。
她就这样慢吞吞的,挪着步子,一瘸一拐出了门。
客厅里开着灯,暖黄色灯光笼罩下来,带着家的温馨。
另一道脚步声响起,黎音抬头,是拿着碗筷的靳霆洲从厨房里出来。
对方换了一套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口挽起露出修长手臂,向后捋起的黑色额发露出精致眉眼,看起来越发宜室宜家。
黎音又爽了。
“醒了,正好来吃饭。”
靳霆洲笑着说话,放下手里的东西,大步过来扶她。
刚洗过的大手带着微微的凉,落在她午睡过后微微滚烫的皮肤上。
过大的温度差,几乎冰得她战栗了一下。
“凉吗?”
人夫感十足的兄长笑着,修长大手挪开一点,似乎是怕冰到了她。
少女纤细的手指立刻跟上,像是伺机而动的藤蔓,柔软而敏锐地再次抓住了他。
弧度圆润的眼眸弯了弯,带着睡后懵懂的可爱,语气也格外单纯:
“好凉哥哥……你的手好大,看,都比我大那么一圈了……”
今晚的菜品很丰盛,是靳霆洲的拿手菜。
换句话来说,但凡是黎音喜欢的菜品,最终都会成为靳霆洲的拿手菜。
甚至哥哥的多年好友沈修礼也曾戏言,商界大佬靳霆洲白天忙工作供妹妹上学,晚上为妹妹洗手做羹汤,简直新时代二十四孝好哥哥,一点时间没浪费,全都被她榨干了。
靳霆洲让他注意用词。
沈修礼嬉皮笑脸,道着歉给黎音送了某个网球场的终身制会员卡。
彼时的黎音青春慕艾,开始生出某些懵懂的心思。
她故意装作听不懂里面的歧义,只是低头把玩手中的会员卡。
直至靳霆洲的大手握住她。
掌心灼热,手掌宽大。
她偷偷丈量过,那个时候的靳霆洲,就已经可以把她的手掌全部包裹起来了……
筷子落在筷托上的声音响了一下。
黎音回神,一脸幸福地夸着兄长的好手艺。
谁被拍马屁都会高兴,理性如靳霆洲也不例外。
黎音托着自己的脸赞叹:
“真的哥哥,秦始皇当年要能吃一口哥哥做的饭,恐怕都能长生不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