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由亮转暗,飘渺的音乐声传来,走廊的寂静角落里,男人威严的声音响起,带着某种不确定: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那位靳家大小姐?”
江执俞看着面前的男人,语气平和:
“上个月。”
男人的表情微变,像是重新认识他一般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又像是某种审视:
“你难道不知道,那位靳家大小姐跟季家少爷有婚约?”
江执俞抬眼,看着这个陌生的、市侩的、虚伪的、让母亲伤透了心的男人,唇角的笑意慢慢放大:
“婚约算什么?”
“父亲当年去俄罗斯留学,跟母亲恋爱,不也早就有婚约,甚至还生下了我。”
江父表情骤变,迅速扫过不远处的人流,警告:
“江执俞!”
江执俞眼底的笑意消失了,他看着眼前的男人,露出一点讥弄。
顾及着这个场合,江父也清了清嗓子,
“父亲当年也是为难,爱情和事业的抉择难分伯仲,你早晚会明白的。”
“我也很心疼你母亲,更心疼年幼的你,这些年你们母子两个受了不少苦,是我这个做父亲的错。”
“Крокодиловы слёзы”
面容深邃的混血青年牵动唇角,嘲弄的意味越发浓郁:
“我会让黎音爱上我,嫁给我。”
“父亲,您也要记得您的承诺。”
第49章 筛选
靳霆洲太平静了。
平静到直到驱车从酒会离开,他都没有露出半点端倪。
黎音有点丧气,她怀疑靳霆洲根本就没看见自己发的消息。
早知道应该晚撤回一会儿的。
可是时间限制实在太短,再晚一会儿就撤不回来了。
她简直不敢想象,靳霆洲拿着那条短信找过来,她应该狡辩什么才能继续保持单纯可爱的人设。
秋叶里带着霜气,路边的行人裹着大衣。
黎音扒着窗户往外看,好一会儿,她突然磨磨蹭蹭,凑过来打了个哈欠,然后靠在了靳霆洲肩膀上。
男人的大手扯过毯子盖住她,凤眼半垂:
“困了?”
靠在他肩膀上的少女应了一声,调子慢吞吞的:
“昨天睡得太晚,没休息过来,精神不太好。”
想着昨晚耳机里传来的那几句英语,靳霆洲沉默了半秒,这才接上话:
“那今晚早点睡。”
“靳霆洲——”
那道轻软的声线叫着他,声音也小了几分:
“今天我见到了廿菲,她比我才大一岁,又换男朋友了,是个小明星。”
“靳霆洲,谈恋爱究竟是什么感觉呀?”
她自说自话,带着好奇,又像是有些迷茫:
“靳霆洲,这么多年了,你没想过谈恋爱吗?”
汽车驶进隧道,光线暗了下来。
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某种无奈:
“你想谈恋爱,还非要带着我?”
“总不能你决定结婚了,哥哥也得立刻找个未婚妻,然后咱们四个继续成双成对。”
黎音坚定:“我不会结婚的。”
“世界上最轻松的工作,就是给靳霆洲当妹妹。”
“我跟谁结婚,他都不会有靳霆洲爱我。”
昏暗的光影中,面容锋利的男人撩起眼皮,摸了摸她的发丝,
“小马屁精。”
柔软蓬松的触感笼于掌心,带着微微的痒。
流转的光影落在男人陡峭的侧脸,线条锐利的眼眸半垂下去,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黎音有点困,打了个哈欠。
男人的大手握着羊绒毯搭在了她肩膀处,黎音调整着脑袋的位置,往靳霆洲怀里蹭了蹭,又听到对方云淡风轻的声音响起:
“Sierra Grove的管家前些天拍了照片,说你浇过水的樱桃树长势很好,等到明年五月会迎来大丰收。”
Sierra Grove是靳霆洲在加州的庄园,黎音暑假还跟他一起出差去度假。
他这样说,黎音又不困了,
“那明年我们一起去摘樱桃!”
“今晚的糖渍樱桃还挺好吃的,”
她自己回忆了起来,声音雀跃:
“但是如果再冰一点的话,应该就更美味了。”
靳霆洲的轻笑传进她耳朵里:
“外面的东西不干净,吃了会拉肚子。”
黑暗中低沉的声线依旧轻轻笑着,带着溺爱的温和:
“樱桃明天空运到家,哥哥给你做。”
“不过,看起来你新认识的那位姓江的好朋友也喜欢樱桃,明天要不要邀请他来家里吃饭?”
黎音有点疑惑,撑起身来:
“叫他干什么?”
“还是不要了吧。”
不等靳霆洲回答,她自己先否定了这种结果。
她对靳霆洲有近乎恐怖的占有欲。
她不喜欢任何人涉足到她和靳霆洲中间,插足进他们的生活。
飞云路的家只能容纳靳霆洲和黎音,她不希望有任何人闯进这个世界。
在这一点上,她和靳霆洲近乎达成了共识。
这些年无论是她还是靳霆洲,从来就没有带别的朋友回去过。
哪怕是保姆也是白天工作,将所有的任务处理完,就悄悄退出那个世界。
只属于靳霆洲和黎音的世界。
靳霆洲只是拟出一种假设。
可他只是这样说,黎音就有点不高兴了。
可或许夜色太深,靳霆洲似乎没看出她的异样,低沉的声音钻入她的耳朵:
“抱歉,看你们聊的那么开心,我以为你们是好朋友。”
黎音声音含糊:“是朋友的,普通朋友吧。”
靳霆洲:“江小少爷是混血,年轻英俊,惹人注目。你们俩站在一起,有不少人夸赞登对。”
黑暗中,黎音抬起眼睛。
模糊的光影里,只能看到靳霆洲线条锋利的侧脸。
他的声音很平静,十足十好哥哥的做派,甚至算得上体贴:
“不过江家的背景比较复杂,如果你有进一步发展的打算,哥哥可以让助理做个背调。”
听到八卦,黎音不困了:“怎么个说法?”
靳霆洲叹息:
“外界盛传,江执俞是江总在国外的私生子,他来路不正,不是结婚的好人选。”
黑暗中,靠在他怀里的少女扬起唇角,趴在他怀里:
“谁要结婚了,哥哥?”
“我还年轻,谈谈恋爱就算了,你怎么老是结婚结婚的。”
“而且我也没有要跟江执俞谈恋爱,我们只是朋友,都认识笙笙,又在一起玩,你别总是发散思维。”
靳霆洲“嗯”了一声,拍了拍她:
“好,是哥哥误会了。”
汽车疾驰而过,伸手不见五指的车厢里,靳霆洲那张锐利的俊脸已经全黑了。
果然。
他就知道,那个该死的江执俞居心不良,是个妄想靠身体往上爬的下贱货色。
上梁不正下梁歪,江励升脚踏两只船出了轨,生下的野种也有样学样,做上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美梦,狗胆包天到肖想他的掌上明珠。
他的音音锦衣玉食,娇生惯养,江家那个小杂碎给她提鞋都不配,他怎么敢痴心妄想,引诱她的?
光影在车身流转,却照不亮那双冷冰冰的眼睛。
他又想起她这段时间的异常。
被她紧抱着不放的手机,误发又撤回的短信。
沈修礼说她在恋爱。
当然,沈修礼不够严谨,他的宝贝也没有在恋爱。
她只是好奇,所以才问恋爱是什么感觉。
靳霆洲看她的社交圈子,向来看得紧,连出现在她旁边的朋友都是被他筛选过的。
而这段时间里,贸然出现又缠着她不放的只有一个人。
那个被多次讨论与他相似的江执俞。
靳霆洲薄唇紧抿,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好半天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又恢复了貌似气定神闲的平静——
他乖巧可爱的妹妹青春懵懂,当然可以憧憬恋爱。
享受年轻和青春,体会爱情的甜蜜,在除了亲情之外的另一种感情里认识世界,这本无可厚非。
但江执俞不行,他来路不正,心术也不正。
蓄意接近,死缠烂打,手段卑劣。
恋爱还没谈上,就已经勾引着他的心肝宝贝,试图给她发那种恶心的照片。
他甚至怀疑,被他捧在手心里单纯可爱的黎音,就是被他带坏了,所以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视频。
流转的光影落到手机屏幕,浮动着微弱的光线。
男人的视线落在那部手机,眸底汹涌着戾气。
觊觎别人宝藏的小偷,应该得到惩罚。
他轻轻抚摸着怀中人的发丝,平复着心中的怒火,自顾自地想着——
在医生和药物的作用下,他已经可以更好地控制自己的言行不露端倪,他已经是正常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