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对手，你那些叔伯，靳家内部权力结构复杂，还有不安分的股东，一些中立派会因为丑闻的事情倒戈，觉得你色令智昏，有违仑常，不顾家族声誉。”
“寰亚这种体量的上市公司，现任总裁爆出来如此负面的新闻必然会导致股价下跌，部分中小股东会因为慌乱抛售股票，直接影响商业价值。”
“此外，一些注重传统形象的合作伙伴也会开始犹豫，因为你不够理性的生活而担心你的决策是否正确，从而中断合作关系。”
“靳氏这么庞大的商业帝国，一丁点风吹草动都会被外界窥视，你又站在这样的位置，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沈修礼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方这招数实在够阴的，不过还好清者自清，咱们问心无愧，量他们也拿不到证据。”
“估计就是收了谁的好处，被人推出来当枪使，刻意在这个时候敲竹杠恶心你。”
靳霆洲目色平静，收回了视线。
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是靳霆洲的行政助理。
对方面色不算好，语气有些急：
“靳总，老爷子请您马上回去。”
面容英俊的男人微微颔首，眼底是波澜不惊的平静，淡声吩咐：
“给他回话，音音平安后，我会回去。”
寒风呼啸的冬日，金黄的叶片被疾驰的救护车带起，在半个小时的路程转运至ICU诊室里。
夜色昏沉，腕表上的时针不知疲倦地转动着，窗外暖黄的万家灯火都在夜色下寸寸平息。
灯光暖黄的病房里，被抢救出来的少女戴着呼吸机，心电监护仪上监测着缓慢的心率。
长时间的海水浸泡让她处于失温的威胁，皮肤冰冷，苍白，手腕处缠着柔软的绷带。
医生说海水呛入肺部，引起吸入性肺炎，影响了氧气交换。
持续数小时的极端恐惧，浸泡在冰冷危机四伏的大海，因为恐惧而导致体内激素迅速增高，获救后又会迎来激素水平断崖式下跌，导致神经源性休克。
桌面上的电话几次亮起，发出刺耳的震动声。
靳霆洲没有接听，挂断了来自老宅那边的电话，顺手关机。
夜色深了，走廊外的脚步声都全然消失，只留下平静无人的夜。
站在病床边的高大男人凤眸半阖，静静凝望着病床上的少女，苍白，脆弱，一如被无数机器设备束缚在床上的折翼蝴蝶。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黎音了。
除却14年前的初见，睡在花园里的小不点被他拎起来，在无数的日落月升中长成健康明丽的少女。
他从来没想过，他乖巧可爱的妹妹会离开他。
毕竟她永远热烈而活泼，爱吃爱玩，调皮可爱，对什么都感兴趣，永远兴冲冲的。
像只上了发条的小鸟，每天不知疲倦，围着他扑棱棱的乱飞。
闯了祸会撒娇，调子又轻又软，讨好卖乖地喊他的大名，喊他好哥哥。
靳霆洲总是觉得，他们俩会这样平平淡淡，幸福地过完这辈子。
毕竟13年前的某个夜晚，上苍就亲自传达了指令，降落给曾经那个失去了一切的靳霆洲，要他一辈子都要护着黎音过活。
护着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割舍不下的爱。
让他劈山开路，栉风沐雨，穷尽一切手段也要给她更好的生活。
给她任何人都比拟不了，更自由绚烂的生活。
靳霆洲不能没有黎音。
他所有的爱，所有的希望，所有不计一切的无私，所有的心血，全部浇灌在他唯一的宝贝身上了。
曾经，心理医生说，他心底的恨太多，快要把他压倒了。
直到后来黎音出现，像一抹弱小的春风，连接起他和这个世界。
每个被恨意和复仇、嘲弄与打压包裹的夜，都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依偎在他身边，小小的脑袋全然依赖地靠在他怀里。
她说着奶声奶气又天真的话，靳霆洲静静听着，又漫无目的的想着——
他愿意做个好人，愿意与这个世界和平相处，愿意将那些恨压得深一些，愿意更耐心一点，在长久的岁月里等待着将屠刀举起的时刻。
黎音什么都没有。
黎音只有他了。
他不能因为冲动，将黎音一个人孤零零的丢在这个世界上。
他不能因为鲁莽，让黎音跟他一样被贬低，被疏远，被压迫。
他要给黎音最好的、让所有人恭恭敬敬低着头颅弯下腰来，奉承着讨好她的生活。
他坚信自己的爱无私，纯粹，不沾染任何污秽。
可是这一刻，寂静无人的病房里，机器的滴滴声传来，连接着床上孱弱的少女。
面容英俊的男人俯下身来，握着她的指尖，放在唇边轻吻，
“音音，哥问心有愧了。”
被他握住的指尖细嫩娇弱，遍布着细小琐碎的伤痕。
被他捧在手心里，十指不沾阳春水，连水果都没亲自洗过的黎音，仅仅因为短暂离开了兄长的庇护，便伤痕累累，生命垂危，差点葬身深海。
爱是罪恶。
逃避也是罪恶。
被他握着的指尖软而无力地搭着，带着让人心惊胆战的凉。
浓稠的黑暗中，一滴湿热从指缝无声滚落。
“早点醒来吧，宝宝。”
男人的声音低哑平静，带着近乎诡异的温柔：
“哥这次不离开。”
“我们好好谈谈，无论你想要什么。”
第73章 曝光
亮黄的日光驱走了黑夜，靳家老宅的灯光开了一夜，到天亮都没灭。
飞檐斗拱，假山堆叠。
带着奢靡的香薰气息在大厅里缭绕着，被带着寒意急匆匆闯进来的佣人搅得乱成一团，连声音都带着激动：
“回来了！先生的车回来了！”
这边，熬得两眼发干的靳家大爷又闷了一口茶水，旁边的人见不得他这副窝囊样，忙了一夜心里又憋着火，说话也夹枪带棒：
“也就大哥还有心情在这里品茶，还真是上了年纪心胸开阔！”
靳老三话音刚落，旁边的妻子就咳嗽了一声。
靳老三一转头，对面的老四正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听不清，主位上的父亲脸色更黑了。
他摸了摸鼻子，为自己辩解，
“我就是心直口快，爸，您别气，我没说您。”
他这句话一出来，老爷子冷哼一声，砸在檀木桌面上的茶盏都快震起来了。
见老爷子动怒，刚才七嘴八舌的人都消停了下来。
靳大爷主动上去，给父亲顺气：
“您别气，爸，网上的话当不得真的，都是些误会，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还有什么ai什么智能，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瞧大哥说的这话，人还没到大哥就急着替他开脱，不知道的人恐怕还以为靳霆洲是你大爷！”
被指着鼻子骂，靳老大有些尴尬，讪讪地笑着：
“霆洲是老爷子看好的人，从小被老爷子带在身边，本事大，明事理，寄予厚望，他不会干出来跟黎音乱搞这么败坏门风的事情的。”
他这样说，引得老三媳妇撇了撇嘴。
这样的丑闻坐实，别说是靳霆洲，就是老爷子连带着整个靳家都要成为笑柄，被人在后面戳脊梁骨。
一群人阴阳怪气，还没分出个胜负来，外面熟悉的脚步声便已然响起。
不多会儿，一道穿着西装的身影出现，身形高大颀长，纤尘不染的皮鞋跨过雕着繁复花纹的朱漆门框。
那双狭长的凤眼缓缓扫过大厅里的人，众人的声音静了几分，又听他道：
“爷爷，你找我。”
靳老三本来就因为亲女儿被靳霆洲弄到国外去不满，说起话来也不阴不阳：
“靳总是大忙人，公务缠身，家里的电话打了一晚也见不到你的人。”
“别的不说，就说老爷子年纪大了，霆洲你但凡有心，就不该让你爷爷枯坐一晚上，为家里的事操心。”
靳霆洲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爷爷年纪大了要休息，三叔却正值壮年，怎么不替自己的父亲分担？”
靳老三嘴里的话一顿，被他噎了个结结实实。
当年靳霆洲父母亡故，靳氏内部为争权波动的那几年，他也曾切切实实吃到好处，过了些在某些关键位置说一不二的瘾。
可后来靳霆洲这小子蹿得太快，老爷子又有意扶持，那些还没让他过完瘾的权利又收了回去，逐渐移交到了对方手里。
他现在手下确实有几间赚不了多少钱的小公司，不过是借着靳氏的便利捞些油水，主要的收入还是靠家族分红。
他倒是想替老爷子分担。
可是上到股东兄弟，下到集团管理，谁不拿他说话当放屁？
靳老三憋了一肚子火，悻悻地坐了下去。
佣人过来斟茶，房间里静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