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防万一,他打电话给刀疤脸,连续两次换了见面的地点。
s城某个破败的别墅,因为疏于打理而野草横生。
北风呼啸,断枝被踩在脚下咔咔作响。
靳镇峰带着保镖进了地下室,昏黄的灯光在头顶摇晃,穿着工装的刀疤脸正在磨刀,他蹲在地下室门口,背着光,发出金属落在磨刀石上的嚓嚓声。
靳镇峰狐疑的视线在他身上落了半秒。
对方用手指蹭了蹭刀刃,嘴里“忒”了一声,摸出来一根烟。
伴随着找打火机的动作,对方侧脸偏转,露出右脸上明显的疤。
靳镇峰松了口气,但还是不动声色的将手电筒的高度提了上来,刺眼的白光落到刀疤脸身上,上下移动:
“我早说,做事谨慎,不要留下把柄。”
刀疤脸讪笑,将那根含在嘴里的烟又塞回口袋,躬身:
“老板,人在里面了。”
靳镇峰点了点头,将保镖留在外面,示意刀疤脸带路。
刀疤脸是他的人。
20年前走投无路的小混混,家里一穷二白又犯了事,他把他捞出来,给他置办小生意,给他钱娶媳妇,又把他那一双儿女送出了国。
自诩混江湖的人都讲义气。
刀疤脸的一切都是他给的,对他感恩戴德,言听计从。
靳镇峰不怕他背叛自己。
更何况,他所有的家人,他的老婆孩子媳妇,全握在他手中。
地下室年久失修,吱呀呀的电流声伴随着忽明忽暗的光线,走在后面的靳镇峰眯了眯眼,阴狠的视线落在他手里握着的刀子。
14年的时间,6条人命。
对方拿住了他太多把柄。
前方的脚步骤然停住,刀疤脸缓缓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依旧讪讪地笑着:
“老板,干完这一票,我想出国。”
“孩子大了,托老板的福,现在也有了工作,要接我跟老伴儿出去享福了。”
靳镇峰语气和煦:“你这个年纪,也该歇歇了。”
“我给你订最近的机票,什么也别收拾,东西到了再买。”
刀疤脸点了点头,在嘴上做出个上拉链的动作:
“老板,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靳镇峰点头,视线越过刀疤脸的肩膀,见到房间角落里的老头儿。
耸着肩,正在剥橘子,因为动作不利落,汁液到处溅得黏糊糊的。
“老板,其实这些年,我一直都睡不踏实。”
刀疤脸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回忆往事的飘渺:
“我总是记起来那个姓黎的小子,那是我第一次动手杀人,他年轻,斯文,长得白净,被我掰断胳膊的时候,还跪在地上,像狗一样求我—— ”
“他说家里有在上幼儿园的小女儿,在等着他接她放学,说他答应了给她买糖葫芦,求我放过他,饶他一命。”
“他用碎瓷片怼自己的喉咙,捅得嘴里全是血,鲜血随着烂了的嘴角往下淌,声音嘶哑,说出来的话都让人听不懂……”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他想说以后再也开不了口,废了手,还是个哑巴,不会告状,不会报警,他就想留下一条命……”
“那个时候,我女儿也才三岁,刚上幼儿园。”
“老板,我心软了。”
靳镇峰忍住心地的冷笑,苍老的声线冰冷尖锐:
“正好,你现在也把他女儿送走了。”
“他们父女团聚,也算你行善积德。”
电流声滋滋的光线中,刀疤脸的动作一顿一顿,缓缓抬头,神情竟然有几分陌生。
第99章 真相
靳镇峰直觉不对,下意识就要喊人。
可下一秒,面色狠厉的刀疤脸扑了上来,狠狠捂住他的嘴,用那把刚磨锋利的刀子“噗嗤”一声插进他的胸腔。
满怀着恨意,泄愤一般的拔出,又再次捅了进去,声音凄厉:
“姓靳的!我哪里对不起你!”
“我为你卖命!我为你杀人!一条一条的人命,你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
“我就这一对儿女!我就这一对儿女!”
“我把他们从巴掌大一点儿养大!送出国!他们才刚刚有出息!你就害了他们——”
被连着捅了七八刀的靳镇峰歪倒在地,刚要开口,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口腔中涌出。
刀疤脸又扑了上去,拽着他打理的一丝不苟的衣领:
“你不是人啊靳镇峰!你是魔鬼!”
“你害自己的弟弟!你害自己的侄子!那些人挡了你的路,我那一对儿女是无辜的,他们怎么对不起你?你要下这么重的手!”
刀疤脸涕泪横流,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你把他们杀了!你断了他们的手脚!你用刀片割破他们的喉咙!你让他们口不能言,无处申冤!你将他们推下楼!就跟你当初对待姓黎的那个小子一模一样!”
靳镇峰被他摇得猛烈的咳嗽着,鲜血呛出,说出来的话含糊不清:
“不是我——”
“别再骗人了!还说什么送我出国,根本就不会让我活着出国!”
“26号他们还在给我开视频,说你要给他们买房子,约他们见面!结果第二天人就没了!”
刀疤脸将他狠狠提起来,从他胸前的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个琥珀色的玻璃瓶:
“我女儿手里还攥着你的降压药!那是特制药,专门为你研制的,市面上根本没有!当时你正好出了国!”
他哆嗦着将药瓶拔开,将一把药全部塞进靳镇峰口中,强迫他吃下去:
“你真该死!你是魔鬼!你早就该死了!”
鲜血模糊视野,窒息感伴随着头晕目眩,药丸的异物感在喉咙里翻腾,他看到另一边的角落里,正在剥橘子的老人缓缓起身,瑟缩着将剥好的橘子递了过去……
电流的“滋啦”声传来,忽明忽暗的房间里,一声轻笑冷不丁响起。
幽邃诡谲,带着嘲弄。
靳镇峰瞪大了眼,被刀疤脸扼住咽喉,死死盯着阴影处——
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出现,灯光照着他冷白锋利的脸,像是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光影明灭,落在那张熟悉的脸庞,有种虚幻的模糊。
窒息感传来,狼狈的靳镇峰努力喘气,却在缺氧中透过那张脸,仿佛看到了另一张肖似的面容。
男人笔挺的裤管纤尘不染,背着昏暗的光线走来,带着近乎恐怖的逼迫感。
靳镇峰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刀疤脸,指着靳霆洲:
“你还活着!你怎么可能还活着!我明明看见——”
反应过来的靳镇峰嘴里的话戛然而止。
刀疤脸都能反水,视频自然也可能是假的。
靳镇峰瑟缩着后退,在混乱中将手往身后摸,嘴里喃喃:
“你跟靳霆洲合作?蠢货,蠢货!”
逆光而立的男人轻笑一声。
低沉的声线带着漫不经心的淡漠,颇为礼貌地朝他打招呼:
“晚上好,大伯。”
背着光,看不见他的神情,那双狭长的眼眸却有了刀子刮过一般的实感,落在他摸索的手上。
刀疤脸瞬间会意,手起刀落,换来哀嚎一声。
被靳镇峰摸在手里的报警器还没来得及按下,就被对方一脚踢开。
地下室里动静不小,外面的保镖却没有进来。
看来他的人不是被靳霆洲控制,就是被对方买通了。
靳镇峰忍着剧痛,挣扎着起身,眼里全是痛苦的悔恨:
“霆洲,你听大伯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大伯是有苦衷的……”
“都说血浓于水,咱们毕竟是一家人,我可是你的亲大伯,你父亲的亲哥——”
逆光而立的男人下颚转动,眼底毫无波澜:
“看来,当年大伯就是靠这一套说辞,道德绑架了我父亲。”
靳镇峰挤出来的悔恨僵在了脸上。
面前的高大男人微微俯身,骨节凌厉的大手狠狠揪住靳镇峰的头发,露出了那张年迈衰老的脸。
他轻嗤,重复对方的话:
“亲大伯?”
第100章 解决
他嗤笑:“大伯,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一点也不像爷爷。”
靳镇峰脸上扭曲的痛苦变成了被戳中的愤怒。
刀疤脸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靳霆洲揪着靳镇峰的发丝,凌厉凤眸刮过那张老迈的脸,声音格外淡漠:
“从我有记忆开始,外界就说靳家那位老大脾气好,性格淡泊,不爱名利,老实本分,兢兢业业地打理着家务,照顾一家老小,是难得一见的好人。”
“偶尔会有人为你鸣不平,说靳家家大业大,总不至于让靳家大爷在家里做打杂的活;又说爷爷偏心,偏心我爹,继承人的位置给我爹,把寰亚的掌控权给我爹,一颗心都歪到胳膊肘上了。”
“可无论外界的风言风语怎么样,大伯都一如既往,在爷爷面前做孝顺儿子,在几位弟弟面前做不争不抢的大哥,在小辈面前做老好人大伯,老实到怯懦,让人挑不出半分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