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手递茶的靳家老大被作为嫌疑人带去问话,茶叶是老四带来的,只剩下老三主持大局。
乱糟糟的急诊室外,靳老三西装革履,面带焦躁,一边要安抚股东,一边要签不同的病危通知书,一边还要对接集团的事——
老爷子出了意外,靳霆洲远在彭城。
靳家两代掌权人失去了对寰亚的控制,外面大大小小的企业虎视眈眈,小动作不停。
抢合同、挖高管、合作伙伴毁约……
甚至还有想抢老爷子去世的第一手消息的记者换上护士服摸了进来,被保镖揪住丢了出去……
场面难以稳定,有人借机发布舆论,怂恿股民抛售股票。
一桩桩一件件的麻烦接踵而至,靳三爷应接不暇,电话打出去了无数个,试图平息舆论。
冰冷的灯光打在地板,照射出一道道匆匆的身影。
直到某个慌乱的声音响起,带着几乎控制不住的尖锐:
“不好了,出意外了!”
靳镇海本来就烦:
“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让别人看笑话,什么事这么——”
他抢过手机,嘴里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巴掌大小的手机屏幕里,一辆价格不菲的黑色劳斯莱斯燃起熊熊大火,伴随着爆炸声,火光映天,歪曲的B柱被烧成炭黑色,隐约可见里面的人形……
新闻的标题更直白。
「突发!寰亚前任掌权人车祸身亡,商业巨擘就此陨落!」
男人呆了片刻,握着手机的动作抖了抖,下意识看向对面的秘书。
对方的表情更为慌乱,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是车祸,在高架桥上,爆炸的很迅速,车门没有弹开。”
“我已经跟靳总的助理小李联系过,对方确实上了这辆车,急着赶回来见老爷子。”
“消息已经传开了,几家媒体都在报道,股东现在聚集在会议室里要一个说法,需要您出面主持大局。”
“老爷子性命垂危,靳总车祸身亡,股民对我们丧失信心,舆论开始爆炸,他们已经在抛售股票,市值蒸发迅速……”
“其他的几家竞争对手在火上浇油,一些仰仗我们的小微型企业如今开始搞小动作,单方面撕毁条约,将订单转移给竞争对手,上游企业停止供货,情况很糟糕……”
“接下来怎么办?三爷,这边的事还需要您拿主意——”
“对了,这边是一些不入流的小报社,开始编造豪门篡权弑父的花边新闻,甚至还有人深挖靳总跟黎小姐的地下恋博眼球,您看怎么处理……”
靳镇海两眼发直,抹了把脸。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员出现,朝他亮出证件:
“靳镇海,因你涉嫌参与一桩洗钱案件,现在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明亮的日光照耀地面,在光影的移动中将医院的穹顶染出一片橙红。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喧闹声伴随着警报声,响彻整片如血的天空。
呼吸机传来紧张的滴滴声。
燃烧的车体只剩框架,被清理出残骸。
面对巨额资金来源不明指控的三爷靳镇海跌坐在椅子里,目瞪口呆。
茶叶中查出剧毒砒霜,供应商提供了成分检验证明,向来精明的老四靳镇礼猛拍桌子为自己鸣不平,又听到有人递交了他的罪证。
残阳如血,一道微微有些佝偻的身影走出警局。
脚步停下,靳家老大靳镇峰背靠着蓝白色建筑,看着颜色暗红的天空。
在s城浸淫多年,踩中了时代的每一次风口,被无数人仰望的寰亚处在风口浪尖,处在信息爆炸的舆论漩涡中。
摇摇欲坠,大厦将倾。
呼啸的北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冷。
身板微弯的男人紧了紧身上的衣服,那张老好人的脸庞寸寸皲裂,浮现出一种阴鸷的精明——
属于老爷子的时代已经结束。
而现在新的机遇,终于在漫长的56年后,交到了他靳镇峰手中。
谢公东山三十春,傲然携妓出风尘。
良将精兵连取胜,大捷淝水弈棋间。
1700年前,东晋谢安为了等待机遇,蛰伏20余年,于淝水之战大败苻坚。
而他靳镇峰,为了寰亚,足足隐忍了36年。
他看着年岁小于他的弟弟大放异彩,掌控靳家,又看着他登高跌重,迅速殒命。
他看着靳霆洲那个无知小儿一步步爬上高处,挥斥方遒,又在风华正茂的年纪步他爹的后尘。
他有更足够的耐心,熬走了两代人。
每一代靳家人都能做到的事,他也能做到。
而且会比以前的任何一位靳总做得更好。
他才会是那个拯救寰亚的人。
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挽大厦于将倾!
第98章 行善
夜色渐深,寒风四起。
手机嗡嗡两声,亮起的屏幕伴随着震动,发过来的赫然是一段行车记录仪的监控。
过快的速度导致剧烈撞击,车身碰撞的声响伴随着摇晃的镜头,对面劳斯莱斯的蓝色车牌出现在视野中,随着车身畸形。
粗嘎的脏话夹杂着噪音,油门被狠狠踩到底,车速在轰鸣声中猛然提高,又再次狠狠撞了过去。
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跌下高架,轰然坠地。
行车记录仪的画面很清晰,黑色劳斯莱斯的前挡风玻璃里,明显可见靳霆洲一闪而过的脸,以及被他紧张抱在怀里的白衣少女。
手机屏幕上倒映着靳镇峰苍老阴鸷的脸庞,唇角的笑意缓缓增大,那点担忧也随着烟消云散——
黎家那个小姑娘在车上。
而他的好侄子靳霆洲是个情种。
将人捧在手心上,小心的护着宠着,惯得跟眼珠子似的。
要不是他的人亲眼看到黎音上车,行车记录仪里又出现了黎音惊恐的脸,靳镇峰断然不会放下心来。
靳霆洲溺爱黎音,已然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他不会舍得将黎音置身在危险中。
除非事件已然无力回天,脱离他的掌控。
舒缓的叹息声飘散在空气里,电话响起,靳镇峰看着为他打开车门的女儿,点了点头。
电话那边出现刀疤脸的声音,带着沙砾般的粗噶:
“老板,靳霆洲死了,那老年痴呆被我趁乱弄出来了,我把他做了?”
粗重的呼吸伴随着混乱的碰撞声,精疲力竭的老迈声线气喘吁吁,紧接着是电锯响起的刺耳声响。
养尊处优的靳镇峰皱起眉头,不喜欢这么粗鲁的动静。
他正要挂断电话,一道老迈而口齿不清的声音响起,在电锯的惊悚声响中,隐隐约约,带着近乎嘶喊的怒吼:
“……保存……鉴定……!”
后排,靳镇峰握着手机的动作猛然一僵:
“等等!”
“他说什么!”
刺耳的电锯声拔高又消失,刀疤脸粗嘎的声音响起,
“老板,这老痴呆吓晕了。”
“带回来!带回来——”
靳镇峰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个度,脸上的阴鸷随着皱树皮般的皮肤加深,看得身边的靳温舒都跟着紧张。
电话挂断,几个呼吸的瞬间,靳镇峰又恢复如常。
他回身拍了拍女儿的手,语气温和:
“吓到你了吧,小舒?”
“别担心爸,咱们去公司开的董事会……哦对了,给那几家媒体打电话,让他们把通稿撤了……”
董事会乱糟糟一团。
靳霆洲不在,谁说话都不能服众。
靳镇峰为这一天做足了准备,拍着胸脯保证,又展示自己的手腕迅速撤了那些不利的通稿,这才勉强得到一点喘息的机会。
他不是老爷子钦定的接班人,没被老爷子带在身边培养,对寰亚的业务并不熟悉,寰亚的高层没有他的嫡系,无法在短时间内取得董事会的信任。
跟那群难缠的股东周旋完,已经夜里11点。
车祸现场的骨灰被收集起来带回了s城,靳镇峰亲自去接,抱着坛子泪洒当场。
这边通稿刚刚发出去,那边就让人去办靳霆洲的死亡证明。
老爷子生死未卜,二哥二嫂早就撒手人寰。
靳霆洲没有骨肉血亲,现在靳家唯一当家的就是他这个大伯。
这也就意味着,连靳霆洲的丧事都要他亲手操办。
靳镇峰乐见其成,并且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
14年前那场烧毁了一切的大火,断送了弟弟弟妹的性命,也是他这个无害又没本事的大哥亲自料理了一切。
他将会用上场葬礼获得的经验,在一场盛大的作秀中,运用到靳霆洲的身上,将他送进靳家的陵园,送到那对黑炭的身边。
寒风肆虐,靳镇峰心却是热的,拒绝了秘书给他加羊绒大衣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