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静度过二十几日，直到那个梦境远去，仿佛那一切都不是真实发生过的。然后…
她再次看到了宫泽野。
隔着一条街。
姚玥影当时穿着一双拖鞋，两条腿像幽魂一般。
她手上拎着在外面打包的饭菜，饥肠辘辘，但学习让她疲惫不堪，以至于一直都没什么胃口。
她愣神，看着一行人浩浩荡荡从车上下来，各个身高腿长，有说有笑。
耀眼的，瑰丽的，这帮人又不带丝毫怜悯与同情。但是漂亮，看过去就觉着赏心悦目，可漂亮之中亦有差距，轰隆一声的。
就像梦里的子弹穿过她胸膛炸得皮开肉裂，男人那张脸从强光中过渡到阴影里，漂亮的极有攻击性，放在人群里也夺目到不会被任何人忽视的地步。
可是为什么。
她自以为是的认为，他至少会记得她。
但是这男人只是擦肩而过，甚至没往她身上看过一眼。
第二十九章
双层的窗帘遮光性很强，一拉紧，寝室就陷入了幽暗沉默的寂静之中。
她坐在书桌旁边，饭菜都只吃了一半，没什么胃口，正心烦气躁地在视频页面翻找，鼠标最终停留在田心的主页。
距离最后一个视频投稿时间，是在五天前。
田心无意间拍到了身后的景象，而此刻，姚玥影在时光流逝后，循着蛛丝马迹追溯过去。也就几秒，是男人背对着镜头，俯首与他身前的女生亲昵低语的场景，攀附在肩颈处的指尖，姚玥影再熟悉不过。
她猛地甩动鼠标，反复播放，表情麻木，眼尾低垂，浑然未觉自己正在压抑情绪。
为什么呢？程欣。
她本以为，这男人至少会记得她。
她感受到了程欣的欢乐，她笑得非常幸福。而这俩人也很般配，好似感情牢固而稳定，虽然没确定关系，但也差不多了。
两个人的背影被姚玥影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次，越看越急躁不安。她的存在仿佛被男人彻底抛之脑后，她甚至觉得，宫泽野只是在故意戏弄她。
她现在不太清楚程欣和他进展到了哪一步，心里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该当时留下，一同跟大部队回来。现在，她脑海浮现出校门口那一瞬间的擦身而过，心脏猛地一紧，她心烦意乱地起身，拉开窗帘，想透透气。
她好苦恼，现在甚至不知该怎么办，她的复仇计划变得遥遥无期。
从这一刻她才明白过来，想对程欣复仇，第一步就是做到如何吸引这个貌似有健忘症的男人，她至少得在他面前厚着脸皮主动频频刷脸才行，否则她的计划永远不会正式开启，一切都白忙活！
她站在窗边调整呼吸，整理好情绪后，‘啪’的一声关上了笔记本。
欢快的音乐声顿时戛然而止，她起身调低了空调温度，随后裹着厚厚的被子缩在床上，只露出一个头来，然后就在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她要从长计议。
接到程欣她妈的电话是在两周之后，她一点都不感到意外，这段时间就像被无形遏制住了喉咙般一寸寸收紧，所以从没有哪一天让她感受到了轻松于是懈怠过。
姚玥影去了一趟公司大楼，中年妇女面容威严，这次见面，她算清了明细，递来一个账本。
看样子，程欣已经把话摊开说了，至于说的是哪种版本，解释权全在程欣那张嘴上。
阿姨以前本地口音很重，人很亲切，但来大城市这么几年，口音淡了很多，不过精神状态饱满充沛，坐在那，自带一副威严气场，和以前多少都不一样了。
姚玥影像一块木头，听着她伤心怒骂地喝斥她，拳头敲击桌面，字字如炮击。
“我待你不薄吧？那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为什么要伤害我的欣欣！我真的没想到，你这小女娃子的心跟毒蛇一样狠毒。我真的，感受到了农夫和蛇的痛苦！”
她沉默地听着，轻声叫了句阿姨，目光落在账本上。
上面明细记录了第一学期学费，和以前给她的零用，大大小小加起来，十七万。
姚玥影问：“那您为什么不报警呢。”
如果她蓄意指使人伤害程欣的话，为什么不报警呢。
姚玥影平静地拿起那几页纸，坐在对面的中年妇女一时语塞。
她多少知道自己女儿有爱撒谎的毛病，但总归来讲，她宁愿相信女儿说的话，毕竟她见识过太多病穷的底层人，基本内心都很阴暗。
“我给你最后一分薄面，不给你赶尽杀绝，接下来你自己去找欣欣，这笔钱该怎么还，她说了算。我不管了！”
“你读不起书就随便找个工作也可以，你这么年轻，该拼尽全力把欠的债还上来了。”
双方隔桌对视，中年妇女面容冷峻，但在眼前女人一个深鞠躬下，终于露出了一丝动容。
“行，阿姨，谢谢，这几年感谢你的照顾了。”
临走前，她在门口顿足，不曾回头，只留下一句，说她是好母亲。
中年女人一愣，的目光停留在门口，随后长久叹了口气，低头也不愿再说什么，继续忙公事。
又是几天连着暴雨，这座城市陷进了一片潮湿里，一栋栋高耸的大楼在瓢泼的雨中挺立，不知什么时候颓败，什么时候沉浸。
窗户一打开，风狂乱刮动窗帘。姚玥影站在宿舍的窗户前，身后是刚回来的王梓。
她脱了鞋怒骂，说你发什么神经，说完拉开自己的寝房门，砰地一声猛烈关上。
姚玥影给乔伟城打了个电话，她在窗户边吹着狂风，拇指指尖放在唇齿边缘一点点咬着，修剪整齐的甲面开始变成鼠啃般参差。
她知道乔伟城人很好，接触后更加明白他的单纯与善良。若说她之前愿意接触，是因为他出手阔绰，让她能坦然接受他的馈赠。而现在，她已不能像过去那样厚着脸皮了。
不过姚玥影还是打了个电话过去。
最近他们只是在手机上聊天，很少见面。所以她踌躇，又有些不安。
隔了几秒后，对面接通。
二十分钟后，她站在女生宿舍大楼下，看着乔伟城举着一把伞，从校内的电动观光车上下来。
男生肩膀被淋湿，不过他和往常一样，见到她那一瞬便咧嘴笑了，随后走到了门口才把伞合上。
两个人注视着，她拉着他坐到了一楼的大厅自习室。
几句寒暄开场白，又聊了一会Nevara，最终，她还是说出口了。其实找他来的目的，就是因为钱的事，她想乔伟城能帮她垫一下她欠程欣的十七万。
自习室面前大片的落地窗，采光很好，但天却是灰暗的，灰暗到大厅需要开灯的地步。姚玥影抿着唇，盯着他。
乔伟城面色第一次有了些许的变化，他顿了顿身子，捏紧了拳头。
“抱…抱歉…”
“我不能帮你这个忙。”
他说完这句话后头低得更低了，他不能说明原因，所以这一刻，两个人出奇的尴尬。
乔伟城没带自己的那把黑伞，像电视剧里失恋的疯子一样，冲进雨里狂奔。”
他知道姚玥影没有怪自己。她依旧安静地坐着，目光注视着前方的落地玻璃窗。雨水斜斜地贴在窗上，模糊了外界的一切。他侧头盯着她，视线落在她微微收紧的手指，苍白而不安。
他是窝囊废，他想哭，他想惩罚自己，所以冲进雨里，连伞都不带狼狈狂奔而去。
第三十章
女人坐在3am沙龙昏昏欲睡，身后有两个造型师正给她涂抹染发膏。她的脸没上妆，像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清透光泽，早上皮肤护理，下午护理头发，约好了下午三点，但贝颖迟到了整整半个小时。
十多分钟后，门口的服务员毕恭毕敬把人请了进来。贝颖踩着高跟鞋，先把大大小小一堆购物后的战果一股脑地放在沙发上，随后转身，盯着镜子里的程欣看。
“不是约好了看画展么，怎么改成做头发了。”
她问，屁股一抬坐在了程欣旁另一位置，两个小哥给她围上金麟围布，低声询问要做哪些项目。
“对，没心情看。还有我跟你说个事，你帮我问问良严旭呗。”
贝颖看了眼她，嗤笑了一声。
说实话，姚玥影挺好用的。之前大包小包都让她拎着，排队买蛋糕买网红奶茶从来不拒绝。她用习惯了，回来后没这号人伺候还挺不是滋味。一听程欣想问良严旭的事，贝颖立马明白她的意图。
“他家里人，是不是跟学校有什么联系。”
女人换了个坐姿，改成右腿翘左腿。她跟良严旭关系不好，之前还被烟灰缸砸过，本来不想找他帮忙，不过她学校里也不认识别的什么人能把姚玥影这学期就弄走。
“我问问。”
贝颖掏出手机，挺得意的，骂她两句，说这时候你知道让他帮忙了，不过她也不敢保证良严旭会不会管她们这档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