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玥影愣住，深吸了口气，没注意自己指尖一直颤抖。捧着电话绞尽脑汁，上一秒快爆发的情绪却在电话接通后的一瞬间，消失殆尽。
她厚着脸皮，故作无事，死皮赖脸地打起了招呼。
“是我啊，你不记得了吗？”
我姚玥影啊，哥。
第三十二章
“哦...你...谁来着？”
手机无线电波传递过来的声音掩盖住了女人多变的情绪，变成一个扁平音调在耳边萦绕。
接近晚上九点，男人正在大厦高处某一层空旷的房间里。
这里曾经是一个小公司的总部办公地，规模大约七十多人。那么多岗位和木板隔开的办公室统一清空之后，一千多平方放眼望去，除了落地窗边一排圆形承重石柱之外，只剩下一个人的生活痕迹。
大桌子，床，淋浴室，沙发椅，和方形鱼缸。鱼只有一指长，七八条全都通体橙色，氧气泵正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密集的气泡从玻璃缸底往上浮。
他的桌上堆了很多东西，电脑，啤酒，烟和外卖盒子。很大一摊是空白的纸张，像山峰一样垒在显示器旁，右侧是方形垃圾桶，密密麻麻的纸团堆砌到溢出。
上面写了很多字，流畅却难以辨认。它们最终还是逃离不了被捏皱成一团随后废弃掉的命运。
宫泽野笑意显脸，故意询问电话尽头的女人是谁。问为什么用他好兄弟的手机打电话。
他听到错乱的呼吸声，明显感受到了对方的焦躁，他笑着说想不起来是谁了。
她急迫地想让他回忆起来，腆着脸像推销保险的人一样，说是我是我，我是小影啊！！！
“噢...好像有点印象...”
他故意放慢语调，她激动地连连点头，忽然想起对方看不到，便换做嗯嗯声连连说是我是我。
“我联系不上你，所以我才用别人电话..”
她急促解释， 声听着好笑，就像只路边的流浪小狗疯狂摇尾巴。他呵了声，眸光落在屏幕上，调整了下姿势。
“所以，这么晚打过来，是要干嘛？”
“没事我挂了。”
姚玥影生怕他挂断，因为这通电话打得来之不易，她急促地说。
“我想见你，现在。”
十分钟后，男人起身把右手的纸张揉捏成团，扔向垃圾桶旁。
投中了，但桶倒了。
他临走前他抓了两颗鱼食一扔，绿色的小颗粒浮在水面上，鱼儿争先恐后去向上游去，门开关之间，大厦内恢复了平静。
姚玥影蹲在厕所角落，外面的声音一直没停过，从起初猛烈地拍门声转为猛踢两脚，随后妥协，说要不是什么姑妈规定不准他破坏学校公物，否则他早把女厕所门掀了。
“姐姐，够了没。”
良严旭靠在门外，让她把手机从门缝下塞出去，行了爷不跟你闹了，但你不领情就等着回你的小县城去吧。
姚玥影还沉浸在刚才的通话里，她从没想过会这么顺利，轻轻松松就能约到他。
有些震惊，不过她松了一大口气，也不清楚此时涌动的情绪是什么，手按在胸口间，平复情绪之际，两步之外的厕所隔间忽地被人打开了。
女人拎着限量款包，长发披肩，胸前挂着一副墨镜。这张脸似笑非笑，出来时就盯着她。
“良严旭的手机啊？”
她问，下巴抬了抬，姚玥影一愣，忙起身嗯了声。田心看了眼门口，说这逼又发什么疯？
她走过来很自然地把手机给抽走了。
“抱歉啊，吓到你了，他我来搞定好了。”
女人到了门口，又回过头。
姚玥影往前跟了两步，有点不太确定该不该放田心出去，对方好似察觉到了她的想法，手按在门把上。
“放心，我不会跟程欣说你给宫泽打电话的。”
她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调侃道：“我的耳朵天生就是用来吃瓜的。”
没想到刚下课，上个厕所，结果就爆这么大瓜。
她笑，门一开，迎面撞上了良严旭。他背抵着门，人向后倒，身上那股沐浴露加男士香水还有不知名奶茶味熏得她头疼，田心把人往外一推，捏着鼻子走了出去。
良严旭靠了声。“不是，怎么是你啊？”
“我不能在里面吗？这是女厕所。”
她把手机递了过去，顺带把门一关，给里边的人留一个安全又能喘息的空间。
门外两个人在门口眼瞪眼，男人也不道谢，正要一把夺过，田心就把手往后藏了藏。
“干嘛啊你？”
“不干嘛。”
“手机还我。”他伸手去抢，她非不给。
他手臂绕到后边去抓，捉着了女人的胳膊，她也不挣扎，顺势凑近了身体，高挑的躯体紧紧贴合着他，唇在耳畔呼出热气，停顿两秒，才问了声蓄谋已久的话题。
“这么饥不择食的话不妨考虑我。”
“平板小豆丁有什么好玩的？”
她说。
夜风吹拂，校内人流量越来越少，临近十点，侧门口孤零零站着个人。
晃啊晃，从这边晃到那边。
笔从裤子里拿出来，每走一步按一下，咔哒咔哒慢慢响。
空气很湿润，又有些冷，最近这段时间下雨下得很频繁，其他城市也因为过多的降雨量而很多地方闹起了水灾。
她的心情也在缓慢地等待中逐渐像一个溺水灾民一般。
前半个小时，那种涌动不安的情绪攀登上了顶峰。后半个小时，又像下了一个小坡一样，缓慢地，再缓慢地沉浸，直至被浇灭。
最后她甚至起了一丝恨意，手掌捏紧笔杆，又又又感觉被那个男人耍了。
他放了她鸽子...
姚玥影低着头，唇抿成一条直线，身体紧绷，后颈发酸。
校门口明晃晃的灯光把她背影拉长，她脑海里映出一个画面。是他们在江畔站在一起，脸上挂着讥讽，把烟塞进那男人嘴里的场面，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像那个被愚弄的汪峻熙。她不打算再等了，转过身往里走，步伐狼狈加快。
风从身边吹过，她走了十几步，一道身影从后方跟上了她紊乱的步调。
就在她感觉到被愚弄而不甘时，下一秒，头顶却忽然传来柔软的触感。男人的指尖陷入她杂乱湿润的发丝，揉了揉，随后把人往身边一带。
“路上堵车。”
沉闷的嗓音从她头顶飘来。
第三十三章
电梯里，两人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男人的手掌罩在她柔软的头顶，手臂自然下垂搭着她的肩膀。靠近，重量有意无意往她这压。姚玥影闻着他身上似有似无的烟味和不知名男香，背脊挺拔，好似一棵蓬勃直立的树。
“几楼？”
“七楼。”
她伸手去按，他先行一步抵在了楼层按键上。她手往后缩去，落在身侧，不自然地扯扯衣摆想起自己这身穿搭会不会不太合适。
电梯上升，两个人就这么一路沉默着走到了寝室门口。
稀里糊涂就上来了，因为在楼下时她问去哪，他就说随她，然后稀里糊涂地，她也不想大晚上出去，就最终拐上来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扣分，但她已经没有什么心情停留在这个上面思索。
“愣着干什么，开门。”
姚玥影噢了声，小心翼翼地指纹解锁后先伸个脑袋进去看一圈，发现王梓的房门紧闭她才大着胆子把人领进来。
男人在门口脱鞋，目光环视了一下四周。玄关处一左一右两个鞋架，右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女鞋，左边寥寥无几，一共四双，其中一双是她脚上穿着的。
姚玥影进来后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快速换了鞋进屋，转身盯着宫泽，心情很复杂，复杂到男人刻意放缓的动作都在她眼皮子底下无限放大。
他悠哉地脱了鞋，拎起，随后落在左边的鞋架上。又当着她的面赤着脚去了一趟厕所，出来时打开冰箱拿了瓶水，边走边喝，随后停留在王梓的卧室门口作势要敲。
姚玥影无声地去拦，扯着他的手臂往另一个紧紧关闭着的房间走，他无声笑了，就这么被带进去。
她的寝室有二十个平方差不多，衣柜，床，女寝构造和男寝没任何差别，他大一时住过，下半学期开始频繁地旷课，甚至搬出去住，随便哪个能睡觉的地方都能称之为家，但学校寝室不可能。
门一关，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彼此身上。
房间里东西少得可怜，能摆出来像样子的就是乔伟城送她那几套衣服和一堆化妆品，但她可爱的男友没有精细到日用品四件套上，以至于床上的被套床单还是她从遥远的县城收纳进行李箱里搬过来的。
淡紫色，边缘是机器绣出来的死板花边，随着无数次洗涤早就失去了原本颜色，灰不灰紫不紫。
她站在门边，把门反锁了，看着男人缓缓环视一周，随后蹙着眉头，坐在了她的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