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没磨唧，冲销售摆了摆手，一锤定音了就。
穷人一旦暴富，第一件事就是买房，她也不例外。划卡的时候有一点心虚，所以给对方发了个消息过去。
“我用了你的钱。”
结果又是两天后才回。男人说，以后花钱这种事不用通知他，他只负责往里打钱。那时候姚玥影都已经住在里面了，锅碗瓢盆全部置办齐全，她甚至在门口给自己贴了一副对联。
看了眼消息，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之后出门买菜，回家做饭。吃完饭趴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手机反复组织语言，打了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只发了三个字。
“谢谢你。”
除夕夜的前两天，她窗外的楼下商场举办了展销会，很多小铺商贩在里面聚齐，晚上十点过灯都亮着，趴在窗户前看，身后电视机声音放得大，两室一厅的格局比之前山上的家要大了不少，可是灯光很亮。
落地灯，电视灯，虽然极简风没有主灯，但整个房间都是温暖而明亮的。
她的心脏也在这里变得温和又平缓，只不过，还得在过年之前把别的事解决明白。
姚玥影选择在除夕夜前一天回了一趟山上，她在山脚集市里买了一双绿胶鞋穿。踩过泥泞地，回到了以前的家。
房门拉开后，光从她身后扑了进去，空气中飞舞着尘埃，她注视着低矮房梁，屋内格局一眼便透，老桌下垫了一块石头防止摇晃，床上棉絮被褥起了一层霉菌。
“喝！这谁啊？”
身后几个过路的乡亲们顿足，直到女孩回过头来才证实心中猜测。看她浑身上下穿得非常崭新又得体，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牌子货，不过这么衬托着看过去，就觉着果然人嘛…去大城市见过世面了，知道什么是好吃的好喝的，什么东西漂亮，一回来真跟以前那个灰溜溜的小女孩不搭噶了。
几个乡亲上下把她瞧了好几眼，问她要不要去他家过年，姚玥影绷着身子摇头，给拒绝了。人一走，她把里面房本带出来，除了这个之外还带了一条不锈钢银项链。上面有一朵好看的花，不知道花什么种类，一片片银叶包裹着玻璃切割成的钻，样式非常老，又普通又廉价。
她站在门口锁门，速度很快，好像这种地方如果待久了真的会发霉一样。那种厌恶情绪很直观加速了她的动作，锁链缠绕了好几圈后，给锁上了。
这一瞬，她想起以前的自己晚上枕着刀与灰尘和霉菌入眠就不可思议。
也难怪程欣来她家时，会连夜离开。
离去时，她又折回来，在包里一顿翻找，随后拿出小刀在门上刻字，刻了一串电话号码。心绪落定，这一刻就不会再回头了。
除夕夜，县城市中心的公寓里。
电视机声音日常很大，整个屋子灯火通明的。客厅矮桌上放了一个小电磁炉，一口锅，各式各样的菜绕了一圈，姚玥影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
窗外烟花绽放，非常非常热闹，她选择在整个国家最幸福的时候打给了一个人。
倒计时正好停在0那个位置，电话接通，她捏着手机，通过一个小小媒介，听到了对面震耳欲聋的音乐。
“不…不回家过年吗？”
她问，感觉自己声音干瘪又走调。对方没回，似是没听清，混杂的背景音乐里偶尔会听见别人说很流利的英语。
“新年快乐。”
姚玥影说完这句后猛然挂掉了电话。
有什么在暗中滋生，她察觉到了一丝苗头，想掐住，想扼杀掉，在尚未变得痛苦之前。但平缓的心偶尔会选择在某一个夜晚惊醒，直观又赤裸的，对着窗外一轮月，对着影子，问她自己，跟她对峙。
寒假总共一个多月的时长，她买了很多护肤品，新衣服。毕竟楼下就是商场，逛街特别方便。
她敷着面膜看书，之前章珊给了她很多下学期要学的书籍，都是学姐留下来的，算是提前温习了。
开学前几天，乔伟城说很想她，非常非常想她的那种，姚玥影就提前几天上路了，和对方约在学校里见面。
飞机一落地，三个行李箱，很不可思议吧。不知道为什么收拾了一圈之后发现东西就变这么多了。
她叫了个车，行李直接送到学校宿舍楼下，走之前没吃东西，所以去了一趟学校旁边那家炒饭店。
第四十九章
炒饭店门前有两层阶梯，老板坐在最外的堂食椅上玩手机，听姚玥影说要多放虾仁后直接抬起头来。
“你看着很不一样了啊！”
老板笑，说一个寒假不见怎么人胖了一圈，原来脸颊看不出一点肉，这会有弧度了。
她笑了笑，拿手机扫码付款，不一会儿饭就做好了。旁边有人停了个外卖摩托，清瘦的男生抬腿跨下，老板招手把他叫住。
“哎，还有好几单呐。”
刚开学，生意不错，不过都不是学生吃，除了姚玥影之外基本是些学校里的打工人吃他们这一家，几袋炒饭递给等着的男生，老板指了指他。
“我儿子。”
姚玥影偏头看去，对方也回敬了个不算很热络的眼神，微微一扫，点了点头。
“他在你们学校后厨帮忙，有员工证，中午呢过来帮我送送外卖。”
老板说以后她想吃但不想亲自来买，就打电话得了，反正他儿子能进校给她送，方便得很。
姚玥影接过外卖盒，朝对方打了声招呼，不过并未得到对方任何回应。
学校门口这几天总是停了很多车，她等来了章珊和乔伟城，给他们分别送了自己带来的土特产，是县城里某个她一直很渴望吃的中式点心铺子。
以前她妈在的时候两个人卖洞洞鞋，赚了几十块钱她要两块钱买点心吃，她妈不让，说这玩意儿难吃。
但小孩就是这样，说是难吃的东西，偏偏要亲自试试，尝尝味道才甘心。
这个心愿像个梦魇一样潜伏在心底，这会却因为礼尚往来的关系莫名其妙达成了。
三个人坐在校内亭下，三杯热乎乎的奶茶，点心打开吃了两口，又腻又甜，某些糕点一股油味，这种点心算不上好吃。店铺之所以能开这么多年，是因为价格公道，且在县城里，老百姓们口味都不挑剔。
姚玥影也吃出了这种感觉，小时候期盼着的东西在尝试之后身体出现了排斥反应。有失落感，或许小时候吃一口这种甜到发腻的味道才不会失落，所以有些回忆千万别刻意去触碰，隐匿在时间缝隙里最好不过。
她把盒子一盖，说不吃了。
乔伟城正拿着一小块没吃完呢，他望着她，姚玥就坐在身边，穿了一套宽大的纯白羽绒服，毛领在脖颈周围绕了一圈，柔软的纯白绒毛，在脸侧，脖颈，她的耳廓被冻得有些泛红，鼻尖也是红的，瞳仁确如夜般黑得透彻。
她的漂亮好似被一层冰霜覆盖凝出了冰渣一般，在不张扬甚至可以说是透冷的性格之下，悄然展示着。
乔伟城频频低头，伸手把盖在点心盒上的冰冷指尖挪开，他因触碰她的一点皮肤而心悸，红着脸说了几声。
“我觉着特别好吃，你不喜欢的话那都归我了。”
结果乔伟城真就把一整盒点心吃完了。
开学第三日，姚玥影忙昏头了。
这学期不知为何多了好多门课，这都是在为下学期的选科而做准备着，章珊继续继任班长，这一职责其实并没有多光荣，甚至有很多隐藏的细碎杂物需要处理。她比姚玥影更忙，忙得甚至吃不上饭。
两个人埋头在章珊的寝室里奋笔，姚玥影拿手机给炒饭店打电话，要了两份炒饭。
章珊把头从电脑屏幕上挪了过来，问：“你怎么每次都吃炒饭，吃不腻吗？”
“我土豆吃多了，你不懂。”
她回，章珊不太明白也不太理解，转过头去继续排两个人的课表。
她下楼拿，电梯门一开，正看着那辆不起眼的脏摩托停在了大门外，男生已经走了进来，有人把他拦住不让进，他打手语，眉拧着，清瘦的下巴微微绷紧。
姚玥影愣在原地，直到对方发现她，指着过来，他蹙着眉把炒饭放地上，臂膀在空中划过，双手交叉比出几个缓慢重复性手势动作。
“哑巴啊你，行了行了，知道了，快滚。”
保安见他听不到，便骂了句脏话，姚玥影望着男生离去的背影，她拿起外卖，冷眼扫到保安身上。
“编号0646。”
“我会记住你的。”
她打了个投诉电话，大厅的那个安保果然收敛了许多，其实姚玥影对别人并不感到好奇，只是偶然间去买饭时问了一下，老板话多又热络，说现在大城市里打工困难，儿子小时候发高烧把耳朵烧坏了，现在找好工作没人要，只能帮工打杂。
“可惜了，我不会养孩子，我挺没用的。”
老板难得露出一副自嘲的表情，第一次当父母，不懂，忙着上班一耽搁就把小孩弄成个终身残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