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洋矗立在原地，因为她癫狂举起那把小刀而感到疑惑不解，这个世界的声音是不是太过纷杂又可怕，为什么一个女生会变成这样？
但他又用几秒钟确定了一件事，既然把人拦住了，他就得把她带走。
男生利落地一个弯身，像捉一只小鸡一般拎着姚玥影的衣领提起。
姚玥影还不解气，奋力反抗，但崔洋的手劲过于大，轻而易举就把她握着的小刀夺走，他捏得她手腕生疼，切牛排的“凶器”被他扔到了几米开外，姚玥影双脚悬空，被他侧身像麻袋一样夹在腋下。
“放手，崔洋!！”
她骂了几句，说又捅不死人吓唬一下而已，你傻逼是不是。不过碍于这个姿势没办法昂起头来让他看到，所以说出的话全然没有进对方无用的耳朵。
章珊推着崔洋的背把人往餐厅外推，王梓心有余悸缓缓爬了起来，她整个下半身就像在潲水里泡了一样，虽然姚玥影也好不了哪去。
崔洋倒是聪明，一会就跑没影了，估计没给她送回寝室，免得待会学校去寝室找人，而姚玥影确实也该冷静一下。
如章珊所料，人走后没五分钟，校内的人就来了，几个教务处老师，还有学生会的人前前后后走了进来，没有放任何同学出去，餐厅大门一关，老师找了处地方，踩在桌上，扯着嗓子维持现场秩序。
“不要拍摄一些不好的东西，手机先交出来挨个检查，最近学校要办商业画展，很多媒体都要到的。”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们应该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
“至于学生矛盾，我们会查明清楚原因。”
教务长找回那把凶器，拇指抵在刀口反复搓了几下，看微使点劲也没割出什么痕迹，但用来戳眼球倒是够用了。
“要不换成...塑料的？”
餐厅员工提议，校领导眉头拧巴成一团，想起很久以前因为“某一个”学生在餐厅闹事之后，学校第二天把所有陶瓷碗具换成了铁质和塑料的事迹。
“现在连餐具也该换换了。餐厅的器皿档次越来越低了，看着饭都难吃几分。”
第六十九章
姚玥影坐在炒饭店门口，像个落汤鸡一样，发几乎全湿，能闻到椰子奶和米粒食物混杂的味道。
说实话不是特别好闻。
炒饭店堂食客不多，几个上班族频频投来注视的目光，而坐在她对面的男生第一次有了沟通的欲望。
老板从后厨带了份炒饭出来打包，姚玥影看着他掏出手机，在上面打了几行小字递过来给她看。
“我已经看到你两次欺负别人了，第一次欺负男人，第二次欺负女人。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这么坏。”
这是他的大概意思，不过语气生硬，语序的表达也和正常人打字不太一样，看着让人有点生气。
姚玥影撇了撇唇，懒得跟他打字，故意说了句。
“对，我就坏。”
崔洋读懂她唇语的意思，气得腮帮紧了紧，摩托头盔盖在桌面上，他不打算再跟她交流，起身拿起头盔，绕到门口摆放着一排餐盒的矮桌旁，拎了几个外卖口袋打算去送。
他爸刚把新的饭打包好，这是给姚玥影的，知道这丫头又在学校里惹事了，具体情况也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不过没打算收她钱，看儿子要走，他站在门口抬起一掌往他背上拍去，崔洋被打了一下，十分不解向后看，他爸比了几个手语。
“她不能回宿舍吗？”
“犯事了，她朋友让我把人带出来。”
“那也得换衣裳啊。”
他爸比了几下，表示现在虽然天气回暖了，但浑身都湿透了而且闻着味道也不好闻。
中年男人俯身把崔洋拿着的几个外卖袋抢过来，一挥手让他去处理这件事，顺带把新的餐饭交给姚玥影。
“丫头，你要不介意的话，这碗请你吃了。”
中年男子表情和善，又提议让她去家里洗个澡换个干净衣裳，但是话一说完后悔了，觉着自家那么大点破地儿，只有父子两个男人，这么说不太好，女孩嘛防备心强，万一觉着他们是坏蛋就不好了。
姚玥影盯着眼前的炒饭眼睛一亮，说实话她没吃饱，小声说了句谢谢之后起身拎着餐盒主动坐在了男人的摩托上。
这辆摩托是很老式的重型摩托，后视镜框奇大，脚架斜立在水泥地面，姚玥影跨身一坐，腿收拢，手掌拍了拍前座，示意崔洋坐上来带她去。
老板在笑，把那些外卖袋重新放回门口桌上，冲儿子比了几个手语之后转身往里走了。
崔洋站在门口踌躇，最后无奈地回过身，从摩托车后备箱掏出了另一个头盔。
本想给她扣上，但看姚玥影头发湿漉漉乱糟糟，就转身上了几个台阶，从墙边扯了个塑料袋后，先是往她头上一罩，接着把摩托车帽扣了下去。
她没说什么，用手调节塑料袋，把边缘往上捋了捋，视线露出来，崔洋跨身一坐，姚玥影手自然而然扶在了男生腰侧。
在发动机启动的间歇，她掏出手机来给章珊打了几个字过去。
“我晚点收拾干净回来，今晚还有局，我得在学校门口上车。”
她的意思就是让章珊时刻把学校里的动静传达给她，免得有什么岔子。
摩托四平八稳行驶在路面，或许是腰间感受到了她手掌的不信任和紧张，车速从最开始的快逐渐过渡到慢，甚至和电瓶车车速齐平。
姚玥影发现，崔洋虽然听不到，但是骑摩托很机警，眼神时刻注视四周，拐弯时也会盯紧后视镜的车辆动态，这种后天性身体缺陷养成了他比别人更加注意交通规则，所以目前为止从没犯过任何一起交通事故。
摩托车停在屋檐下，还是那条路，坑坑洼洼的路面，乌黑的墙，和一个个拥堵的矮窗。
她拎着个饭盒，本来好奇为什么那几行字有说她欺负男人的事迹，等到了这个地方瞬间明了了，好死不死人家就住这的，楼上一看就能瞥到。那天仓库外发生的事儿。
姚玥影站在门口，崔洋把头盔放在玄关，换了双拖鞋，脏板鞋随意倒在地上。他也给她找了双自己的拖鞋，往她面前一甩。
房间格局就这么大，玄关左侧就是厨房，没有任何隔断，沿着一排墙面打了几个橱柜和灶台，后面就是一小张四方桌，上面有一盏吊着很长线的灯，灯泡常年被油污熏陶，变得又粘又脏，还占了几个苍蝇尸体。
后面就放着一个小沙发和电视柜，再后面，是两间十多平米的卧室，然后有一个几平米的厕所浴室，加起来前前后后整个房子不到五十平方。
崔洋踩着拖鞋站在自己卧室门口，他望着女人，俨然一副我家就这样你爱进不进的表情，他知道自己家落魄到不太适合招待人。与其让别人退缩嫌弃，他先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来，而且是她自己死皮赖脸坐摩托车上非得过来的。
然而下一秒，女人就收回好奇注视的目光，垂眸伸手把鞋脱掉，一手扶着墙面，顺带用脚把他的脏板鞋撇到旁边，她穿好拖鞋，把饭放在桌面，指着他问。
“你是不是能读懂唇语，我现在可以进去洗澡吗？”
“还有，你家有没有烘干机，我的衣服能不能烘干？”
她问了两句，崔洋站在门口，摇了摇头，表示没有烘干机，不过他还是扭头进了卧室，在木衣柜前翻翻找找，找了套春秋冬装出来，毛衣很厚很宽大，还有一个卫衣外套和棉质居家松紧裤，并且把干净的浴巾递给了她。
姚玥影站在门口往里看，里面相当逼仄，一张单人床旁放着一个小小电脑桌，只有键盘和鼠标，上面堆了很多书籍，包括墙壁打着的书架子都堆满了。不过男生的房间虽然小，但意外地干净整洁，和宫泽野居住的大厦形成完美反差。
一个逼仄但干净，一个宽敞又杂乱。
他把找出来的衣服拿出去堆在沙发上，随后掏出手机来打字，再递给她。
“热水器只够40分钟，储存式的。”
姚玥影哦了声，点头说了句谢谢，她看了他一眼，崔洋面庞干净，碎发利落，但眉宇间的神情总有种时刻防备着她的感觉。
一个人的自卑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只有真正的同类才能从那一刻察觉。
她曾经也很局促地这么盯着来她家的程欣看。
第七十章
电脑屏幕透着微光，窗帘半合上，下午窗外的暖阳从玻璃透进来洒在单人床上，铁栏杆的影把光分割成几个竖条状。而男生则坐在阴影处，目不转睛盯着电脑。
他的手指快速移动，鼠标点击频率很高，电脑画面中，同一个游戏他开了六七个窗口，有一个专用的程序软件设定，把这一切弄好后，窗口里的“打工小人物”开始了奋力拼搏挖草药跑商会的一天。
一天下来把这些草药换算成现实币，有个小一百块。这是崔洋在家里时也会干的其中一行“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