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
文之序按住抽痛的额角,这女子近日颇令他头疼。
“阿里巴巴,芝麻开门!”墙那边又传来古怪咒骂声。
文之序闪身隐入院墙阴影之中。
君子骂不还口,君子立于墙下,君子……偷听闺阁之言?
他自是正人君子。
“……诶,好像不对。阿弥陀佛,阿门,嘛咪嘛咪轰?”
“不对不对,一定有口诀的,只是我还没找到关窍!”
“别慌,这儿是古代。稳住,我要稳住。”
院落静了几瞬,落花盈满青年的肩头。
宁朝民风开化,世家贵女不必终日困于深闺,可随性踏青游园、逛街采买。
不少京城贵女对文二公子暗怀情愫,常借故留下贴身香囊。更有胆大者,竟当街拦下文府马车,直言倾慕。
文之序皆以“文某自幼与林府千金定有婚约”为由,一一回绝。
这般看来,林溪荷这块挡箭牌,倒也并非全无用处。
只是今日不一样了,他的挡箭牌像是疯了……
墙的另一边,传来极用力的吸气声,紧接着是长长的吐息。
砖墙阻隔了视线,唯独让两道呼吸在寂寥中交织、同频。
文之序竟也下意识地随之调息。
就在此时——
那头陡然动静大作!
林溪荷助跑、冲刺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在文之序的心口。
他纵身掠上树梢,他倒要看看林溪荷在发什么疯。
文之序的视线正好与林府假山齐平。院内景致一览无余:白色卵石步道蜿蜒,春草新绿,而那姑娘的浅绯色裙裾层层荡开,如云霞泻地。
就在他出神之际,林溪荷的身影忽地冲至池畔,作势欲跳!
“!”文之序险些就要纵身越墙。讨厌她是一回事,却未恨到眼睁睁看她寻死。
绣鞋将将沾到水面,林溪荷撤回一只脚丫子:“等等,我会蛙泳,淹不死呀。”
书里不都是这么说的?主角面临绝境之际,系统激活!她又不是旱鸭子,落水等于进入舒适区了。
所以,她林溪荷的绝境在哪里?!
地上的姑娘茫然四顾,树上的青年不明所以。
文之序腿都麻了,心下正懊悔,却见那不死心的林溪荷锁定假山,脚下略一停顿,便发力狂奔——她要撞山自戕?!
他寒毛直竖。疯妇!这个疯妇!
情急之下,文之序猛地抽出袖中的那柄折扇,掷向假山!
空中晃出一条墨色弧线,扇子先于姑娘的脑袋,利落击在山石上。
扇骨应声落地,林溪荷戛然停步。
“系统?!”她狂喜不已,“可算把你逼出来了!”
“……”文之序彻底茫然了。这女子的每一步,皆精准踏在他的预想之外。
只见她拾起扇子吹掉浮灰,打量一番后又说自顾自说:“是把扇子呐?我懂了!系统提示在扇面!”
欻——林溪荷展开扇面。
林品言画技不精。他画的“林溪荷”大小眼、高低眉、塌鼻梁……半干的墨汁在“林溪荷”两颊晕出两团浓黑墨迹。
果真,院中立刻荡起姑娘的呼声:“这画的是谁?非洲人吗?”
文之序暗暗琢磨:非洲人……听她的意思,想来是远方异族,肤色与我等迥异之人?
他素来能与墨虎自如沟通,翠凰若在,他亦能与之说话。如今领会林溪荷的疯言疯语,似乎是极自然的事。
他心下掠过一丝自得。
“系统,这是你给我提示吗?”林溪荷翻来覆去,最终只在扇面一角寻到一行落款。
字迹歪斜扭曲,如暴雨天游走泥地的蚯蚓。说好的人人王羲之呢?
她蹙眉细辨,勉强认出字迹。
【林】
【溪】
【荷】
是她的大名!
林溪荷的眼眶沁出泪花,系统虽迟但到!
.
熏香燃尽,最后一截烟灰悄然跌落。
鸟笼中的卜卜吃完两条蚯蚓干,闭眼小憩。
而林溪荷反复摩挲扇骨,几乎要将它盘出包浆。
没有进度条,没有新手任务……它就是一把平平无奇的折扇。
“大小姐,”青芜掀开珠帘,“小公子想见——”
话未落地,一道敦实的身影撞开珠帘,玉珠噼啪作响。
“阿姐!他们都欺负我!”林品言扑到林溪荷近前,嚷道,“你可要替我做主!”
来人正是林品言。
林溪荷护住扇子往桌后一退,紫檀圆桌犹如楚河汉界,将这对同父异母的姐弟隔在两端。
“站那儿说就行。”林溪荷和便宜弟弟没感情,“我可不当扶弟魔。”
扶弟魔?小胖子虽未全懂,却丝毫不耽误他卖可怜:“姐,你死时放鞭炮是我不对,可那是二姐让我点的火!姐夫家走水真不怪我,都是二姐的主意!凭什么光罚我?爹现在要我娘出钱,赔给姐夫……”
“停。”林品言连珠炮似的话砸得林溪荷脑壳疼,“等等……你说文之序的院子着火了?”
阿姐当真关心姐夫!林品言瞬间觉得自己嗑到了,忙不迭点头:“阿姐放心,姐夫他——”
“还活着呢?”林溪荷问。
“嗯……”林品言不解,为何他说起姐夫安然无恙时,阿姐满脸遗憾呢?
林溪荷感叹老天仁慈!那家伙要真死得透透的,她就不用和他成亲了。
不过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好在她有了系统。她下意识地握紧扇子。
林品言盯视片刻,问道:“姐夫的折扇,为何在阿姐怀里?”
第8章 奸细
.
闻言,林溪荷将扇子往怀里紧了紧,“别瞎说,这明明是我的。”
“左边扇骨有道齿痕,”那是林品言拿扇子逗马时被啃的,“扇面也是我画的。”
林溪荷低头细看,扇骨上赫然留着一道咬痕。
被这臭小子说中了。
不是系统。
原来扇面上画的黑脸丑八怪竟是她自己?!
脑海的线索飞速串联:小胖画完扇子后送给文之序,而这扇子又从天而降……
那么,凶手只有一个。
院墙那一头是文府,这扇子,定是文之序扔过来的!
所以他全都看见了!包括她对着空气念“hello系统我是宿主”的蠢样?
怪不得他一声不吭,怕不是憋笑憋出内伤了吧!
铜镜中,姑娘的脸由红转青,最后彻底黑了下去。
“阿姐,你同姐夫求求情,嗯?修缮的银子,能否算便宜些?”
“你让我向他求情?!”林溪荷拳头硬了。
林品言不是空手来的,他是来献宝的——只见他拿出一件铜制器物,形似圆盘,中间隆起,两片之间还用红布系了个结。
“阿姐,这个送你。”求人办事儿,得先送礼。
林溪荷从羞愤中回过神,定睛一看,便宜弟弟递来的是一对铙钹。
她认识这个,《西游记》里孙猴子被困金铙三天化水。小时候随父母回老家,恰逢村里办白事,唢呐一响,铙钹便冲天而起。
不过眼前这对铙钹尺寸小巧,做工细致,倒像是给孩子玩的乐器。
临近饭点,丫鬟们布上几碟开胃小菜,其中一道山家三脆,林品言一连给林溪荷夹了好几个嫩笋尖,碟中只余下些小蕈与零星的枸杞头。
林溪荷不急着吃,信手拿起那对小铙钹,哐哐敲出一段节奏,口中随意哼着双节棍“哼哼哈兮”的调子。
“阿姐好厉害!”小胖子看得两眼放光,“我娘总逼我学这个,你能教我吗?”
“……”林溪荷一时无言,难道不是有手就会?
见林溪荷不信,林品言接过铙钹敲了一段,竟没有一下落在节拍上。
“我总打不好,我娘便用夏楚打我手心。”
林溪荷看向小胖子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同情,原来古代也有“琴童”。
林溪荷:“你乐器不行,换别的才艺吧,反正条条大路通罗马。”
“骡马?”小胖子重复道。
唉,跟古代人鸡同鸭讲,林溪荷拍他敦实的肩:“小林,你好好念书,将来考状元不就好了?”
林品言顿时噤了声。
瞧他这反应,林溪荷心想,清华北大考不上,好歹混个一本,再不济花点钱上民办大学,有文凭就成。
她放缓语气安慰:“状元有点难度,那中个举人也行呀。”
林品言:“……”
时间仿佛滞住,瓷碟里的珍馐再也无人问津。
林溪荷扬睫:“成绩不行呐?”
林品言讷讷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宣纸,委屈道:“夫子罚我抄《货殖列传》。阿姐帮我抄几遍?”
“姐,求你了,就几遍。”
“阿姐~”林品言给林溪荷倒香苏汤。
面对古代胖版小正太的糖衣炮弹,林溪荷掐了把大腿肉:林溪荷!你可是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千万把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