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死了,荷包里的银子今日花不完了。
青芜扬手指拐角处,脆声道:“小姐您看,那是家老字号药铺!我这就去问花蕊石!”
林溪荷的狗狗眼拧出无数水光:“我宝贝儿子靠你了。”
耳畔隐约传来马车刹停声。
林溪荷回头,正好迎上某人垂下来的眼。
公子哥手肘闲闲支着车窗,恢复朗月清风的模样,似笑非笑地端量她:“儿子?”
“……”
“阿姐——”车内挤出一颗林品言的脑袋,被文之序一掌塞回去。
儿子?林小姐哪来的儿子?新晋车夫谢棋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这瓜太大了,他一口消化不了。
林溪荷冲车窗一哂,道:“好牛掰的顺风耳!你不去南天门上班,真是玉皇大帝的损失。”
车帘被一把扯下,将青年铁青的面色遮了回去。
车内响起捂嘴声:“阿姐……本想接你……一起回府……”
谢棋想给林溪荷磕一个:“林女侠,改日再聚。”
“拜拜~”林溪荷抬高爪子胡乱晃了晃,顺势掩住一个大大的哈欠。
马车扬尘离去。
文之序鬼使神差地回首。
那比狗困、比猪馋、嘴比八哥更凌厉的人影没入巷弄深处,再无踪迹可循。
不出意料,那家药铺没有花蕊石,青芜塞给小二碎银二两后,换来一条关键信息:漱石庵后山溶洞里,藏着大量花蕊石。
药铺小二所言与钱大夫提供的信息高度吻合。
也就是说,漱石庵有搞头。
林溪荷握拳:“明日一早,去漱石庵。”
“小姐,那地方去不得!”青芜后悔了,早知如此,不该告诉小姐。
漱石庵是府中大忌,没有林肇衡的允许,私自前去是犯大忌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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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赵二位千金在茶苑的口角,转眼就小贩利用起来。
两文钱一支的冰糖葫芦,佐以最新鲜最劲爆的八卦,酸甜滋味飘遍街头巷尾。
偏又赶上闵氏母女刻意散播的谣言。
八卦配谣言,强强联合,瞬间席卷盛京。
新绣鞋磨脚,林溪荷悔到肠子发青。早知道搭文之序的顺风车了。
途径鞋铺,门口挂一块招幌,上头“内增高”三个字时隐时现。
风吹得它晃晃悠悠,也晃出她和文之序在鞋铺门口斗嘴的画面。
他让她多垫几层鞋垫,是嘲笑她矮冬瓜的意思?
林溪荷眺进铺子内,果真,鞋铺内摆着寸余高的鞋垫。
想来是鞋铺掌柜偷师了去,将她的点子用来行商,生意人的脑子可真灵。
有一位衣着华贵的矮个男子正在挑鞋,掌柜的三寸不烂之舌愣是没说动他。
生意没成。
掌柜的视线和林溪荷的撞个正着,脸色大变,是林府那位瘟神!方才他的夫人嚼舌根,说的不就是这位林小姐吗?
八卦主人公骤现,比曹操来得还快。
林溪荷:“说我坏话啊?”
掌柜:“……”真怕这姑奶奶发癫揍他一拳。
林溪荷顿了一息,她是不是太凶了?
她敛眉,努力做好表情管理,扬手指着铺子门口:“老板,您这儿立块黑板,广告词这么写。”
掌柜夫人闻讯而来,护在掌柜面前,母鸡护小鸡的姿态。古代人没什么文化,大家嘴里那个死而复生的女厉鬼站在面前,谁不害怕?
女鬼泄出一声笑:“还想不想发财了?”
掌柜夫妇二人皆是一震,想发财的心占了上风。
林溪荷指点:“内置暗屐,与常履无异,助君挺拔身姿。黑板上的广告词这么写‘堂堂七尺,立等可成’。”
行家啊!掌柜夫人眼前大亮,看林溪荷的眼神不一样了。
“林小姐,方才多有得罪,”掌柜作揖,“请问黑板为何物?”
害,这年头黑板还没发明。林溪荷比划大小:“支块这么大的木板,板框装点一下,力争醒目。”
青芜连忙接过托盘,匆匆赶去后院清洗自家小姐的罗袜。
见他不说话,厢房内的姑娘伸出整个脑袋。一头青丝越过门框,勾勾缠缠,也恰好掩住了她眼底那几分心虚。
文之序鼻子一皱,拂袖而去——洁癖发作了。
听说他俩的婚事是由两位奶奶的妈妈的表妹的大姑婆定下的。可她的老奶奶呢?她每次一提,身边人全都默契地闭上嘴。
林溪荷断定文弘渊未曾与林肇衡聊过退婚一事。否则按照林肇衡的牛脾气,早去文府讨说法了。
那么,退婚便是文之序单方面提出的。可当她将那份退婚书左右细看后,竟发现上面没有文之序的私章。
她当即不行了,喃喃道:“这和离婚证没盖民政局公章有什么区别……”“林小姐,若能为本店的内增高鞋垫赐名就更好了。”
“就叫‘步步高’吧。”
“妙啊!”
到底鞋铺掌柜夫人,一眼就看出林溪荷脚疼。她从内间拿出一双绣工精美的拖鞋:“您的绣鞋不合脚吧?若不嫌弃,您先穿着。来人,备车,送林小姐回府。”
鞋铺的马车自然比不过文府马车。
青芜充当盲人按摩,替林溪荷捏脚。马车摇摇晃晃,晃得林溪荷头昏脑涨。
文之序刚进府,巷道外传来吁声。
管家在门口候很久了:“二公子,老爷刚醒了,身子不适,嚷着想见您呢。”
文之序一针见血:“见不到他的眼中钉,祖父自然就病了。”
文府上下都清楚,文弘渊的眼中钉正是隔壁林府那位。
今日休沐,没了朝堂上的死对头与之针锋相对,文弘渊只觉通身不畅。
下人们眼巴巴地望着二公子,只盼他能去给老爷顺顺这口气。
谁知,文之序听到府外的马车声,扭头就走。
“乱了乱了。”管家叫苦不迭。二公子在外诨名远扬,在府内仍以孝道为先的,怎会对老爷不管不顾呢?
他着了什么道儿。
林府高门大户,门前停着一辆简陋马车。
文之序转着手中的糖葫芦串儿,此等粗食,唯有市井小儿才会甘之如饴。
马车跳下一个丫鬟,轮毂倏地一震,但听车内之人说话:“哎呀没钱了,我还要给车夫小费呢。”
文之序猜的没错,林溪荷回府了。
只是林溪荷的嘟囔声让他心生疑惑,林府要被朝廷缴光财产了?堂堂嫡女乘如此寒酸的马车。
又听那丫鬟利落道:“小姐,我找门房要。”
千金小姐的贴身丫鬟连点碎银子都没有。文之序得出一个结论:林府真没钱了。
待到浑圆的身影钻进林府大门,马车后厢伸出一只清清瘦瘦的手,比那丫鬟的大猪蹄子瘦多了。真是大宁朝的笑话,谁家主子竟比丫鬟瘦上两圈?这林溪荷痴痴傻傻的,会不会被下人暗里欺负?
见她下车,文之序退至一边。
她正微微蜷起十根手指,端详磨得齐整的指甲,甲面点了蔻丹,被墙檐上投来的阳光映亮,点点嫣红格外秾丽,那双得意的笑眼也弯成两道月牙。
“真可惜。”林溪荷不觉走神,这身行头要是在现代,做个青花瓷美甲该多配。
她习惯性地咬了咬指甲,谁知颜色竟褪去大半,她大呼上当:“就这破手艺,也敢收我二两银子?”
“……”文之序沉默少顷,哪里是林府穷了,分明是她吃喝玩乐,将银钱挥霍尽了。
林溪荷原地趿拉几步,左右不见青芜的踪迹。人家车夫巴巴儿等着呢。
恰逢夕阳斜照,府外高墙下拖出一道影壁,有个人立在那处阴影里。
林溪荷被那人惊出声:“你想吓死我?”
文之序:“路过。”
“喔,我懂了,你喜欢当石狮子。”林溪荷三两步跃至府门前庄严的石狮前,逗弄哈士奇般,揉它冰凉的石脑壳。
文之序心下暗悔,早知如此,不如回府哄他祖父去。
糟老头比她好相处。
“那个,”林溪荷盘着狮子头,眼睛却斜到文之序手里那串红果儿,“你身上还有钱么?”
“……”他就知道!
“你的糖葫芦还是我请的呢。”
“买大胖小子的铜钱,似乎是在下借给你的。”文之序在“借”字上落了重音。
“是我先付你打车费的。”
“我府里的马车,载了客,收些银钱很合理吧?”
林溪荷哑然。
那鞋铺车夫本就没指望收钱,见林小姐和文二公子这般人物因这种小事拌起嘴来,忙劝道:“公子小姐,莫因小事伤了和气。”
和气?
两人视线无声交击,谁也不服谁,胶着片刻后,各自冷冷移开眼。
青芜拿来银子,给车夫碎银,车夫连声感谢。
林溪荷却觉不够,她亲手从青芜带来的荷包里取出一锭银子,额外赏给了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