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八:“二公子,除了碑帖,谢大人还为您备了油烟墨。”
文之序未应,指腹正缓缓摩挲林溪荷所赠包袋。
这些时日,文八和主子亲近了些,斗胆凑近,问道:“二公子,这可是鸱鸮?”
文之序想起林溪荷说过的话,五官上扬:“这叫猫头鹰。”
“?”猫头鹰是个什么东西?
“我先前置于案头的那份砑花笺,你可曾见过?”文之序心知文八不识字,并未言明笺上内容。
文八倒是想了起来:“其中一份送至林府了。”
“不是我写的那幅字,另一幅。”
另一幅?文八走到主子收藏字画的柜子:“小的放在这了。”
拿出那幅砑花笺,展开上面的字,文之序忽然感觉有双无形之手正摁住他的心脏。
这幅字,正是他应下林溪荷的请求,专程为她所写。
“你将另一幅砑花笺送到林府了?”
文八面露茫然:“啊,是二公子先前吩咐过,小的才送的。”
“……”
这目不识丁的小厮,居然把退婚书送出去了!
“大统华买的小猪包。”闭环成形的那一刻,文之序终于窥见了那个至关重要的原点。
吃什么呢?分哥们一口。”同学冷不丁从斜后方冒出,作势咬香肠,剥去这层外壳,底色却是明透的聪慧。他静思片刻回过味来:难怪林溪荷总这么针对他。
那一车壮.阳补物怎么送来的?便是林溪荷收到退婚书后不久。
可她为什么沉得住气?至今没透过半点口风?
难道她……
他沉默,剧烈的心跳声从胸腔,蔓延到耳朵,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她的身影。
光是想,他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了几分。
“二公子,”文八急急补救,“您既不喜林小姐,林小姐亦无意于您。何不借此良机,将婚事退了?从此两相安好。”
“你哪只眼睛瞧出她不喜于我?!”
文八浅浅递来一个问号:?
贴身小厮被文之序轰走。
他行至院墙下,欲寻林溪荷一谈,眼下却无契机。
连通两府的那条狗道里,墨虎费力地钻了出来。
见狗嘴叼着个软垫,针脚歪斜,中间缝着“卜卜”二字。文之序一瞧便知这是林溪荷出品。
他呼吸隐隐灼烫:“你怎么去偷她东西?”
狗子尾巴一夹,文之序便知自己猜中了。
“莫跑,”他蹲下身,视线与狗子齐平,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替我去林溪荷房中取一物?”
“汪!”
墨虎兴奋地转了个圈:来差事了!
第38章 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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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之序取出砑花笺,墨虎会意,凑近轻嗅几下,记住了气息。
为防狗儿办不成事,他又差人取来墨虎最爱的肉脯。
“只寻此物,其余一概不许动。”
待墨虎成功从那堆零散物件中精准叼出砑花笺,它得了一整个肉馅包子,狗尾巴当即甩出残影。当它误叼起用来迷惑视线的寻常宣纸——
换来的是主人一记冷眼。
“二公子这是……?”主子忽地训起狗来,令闯了祸的文八心生不安。
文七瞥他一眼:“主子的心思,岂是我等下人该揣测的?”
文八当即噤声。
他是真怕二公子一时兴起,让下人也学着狗儿模样,吠叫寻物。
入夜。
隐泉轩掠过一道鬼影。狗道中响起细微的声响,穿肠而过,很快没了踪影。
文之序拢紧寝衣,任夜风拂散未束的发。长发之下,隐着一张紧绷的面容。
他心下自嘲:此举实非君子所为,竟行此等不堪手段。
若她称退婚之举出自他意,他便能从容反问:“凭证何在?”思及林溪荷遍寻不着退婚书时的神情,他心下顿觉坦然:今夜之行,当真值得。
丫鬟抬了个木桶进屋,机灵的墨虎跟在后头,用嘴筒子拱开门缝,身子一缩,偷溜进屋。
屋里氤氲柚子清香。林溪荷一边泡脚,一边折腾着一只大苞柚。
这是她跟慧心学的,以苞柚制灯,点上蜡烛后满屋子都是柚子香。
林溪荷喜欢这股味道。
墨虎匍匐在塌边,瞪着俩乌溜溜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瞧。
林溪荷抄起剪子,对着柚子又抠又戳。没有趁手的工具,就算手工达人也只能干瞪眼。
“小姐,这是做的什么?”
“南瓜灯,”林溪荷看着失败的作品,“万圣节提着它去讨糖。”
“万圣节?”
“嗯。”林溪荷答得坦然。
与此世格格不入的她,终日说着旁人不懂的话。能听懂的并回应这些的人……林溪荷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似乎只有文之序一人。
他连简体字都学了,写得居然比她这个“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还像样。
林溪荷搁下被那只面目全非的柚子,目光往下走,忽地注意到角落蜷着一团黑影。
梦境里的男人浓睫颤动,眼球快速滚动。
蓦然睁眼。
差点在盗梦空间里醒不过来,醒后一身冷汗。
此刻,国内还是白天。
“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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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文弘渊用早膳时,未见每日必来请安的孙子。那小子虽行事不羁,但晨昏定省的礼数向来不缺。
因爱犬一夜未归,文之序踏着晨露,在林府门外徘徊。
门房开门洒扫,管事认出他来:“文二公子?”
文之序回身,面上仍是素日的矜傲,口吻却带上一丝迟疑:“你家小姐可在府中?”
这般时辰,大小姐岂会外出?林府上下皆知她贪睡,常睡至晌午,仅给老爷请过两次晨安便作罢。而老爷溺爱女儿,如今竟颠倒过来,他每日下朝归府,头一件事便是去女儿院中问安。
到底谁才是爹?
总不能直说大小姐尚未起身,管事绞尽脑汁儿斡旋道:“不知二公子问的,是府上哪位小姐?”
好基友成了卢渣男的校友,文之序替基友默哀一分钟。
“诶,你怎么面颊凹陷,印堂发黑?”港区受家庭影响,信命理之说。
“啊这……”管事一时语塞。原来大小姐贪睡的事儿,早已不是府内秘辛了?
文之序从未等过这么久。林府石狮下的野草被他踏得倒伏,榆树下搬家的数百只蚂蚁也被他数尽,府门哧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颗黝黑的狗鼻子率先拱了出来。
果真,那成事不足的贼狗被扫地出门了。
“也罢。”文之序摆烂了,欲上前领回。
未料,紧随墨虎迈出门槛的竟是睡眼惺忪的林溪荷。
迷迷瞪瞪的她手中攥着一条绳,绳结正系在墨虎的革制项圈上。那项圈样式奇特,文之序从未见过,圈下缀以一枚铜铃,极小,随着狗子兴奋的步子,发出脆响。
缺觉的姑娘牵着他的狗跨出府门,开口便是埋怨:“喂,管管你家小黑。大半夜溜进我房里装神弄鬼,算怎么回事?”
听她语气便知,墨虎连退婚书的味道都未闻到,便败露了行迹。枉他带狗操练许久,这不中用的东西。
文之序心中百转,最终吐出一句无关痛痒的场面话:“文某谢过林小姐对小黑的照拂。”
他心神微乱,竟被林溪荷带偏,也唤错了墨虎的本名。
痛失本名的墨虎呜咽出声,委屈难抑。
林溪荷轻嗤一声,倒未纠正他,只将目光在他身上流转几息。
晨光渲出他立体的脸廓,也将瞳色漂成浅淡的琥珀色。只要他闭上那张不饶人的嘴,平和言语时,举手投足间透出的自是世家大族的清贵。
这种被精心修剪、刀削斧凿般的贵气,无端让林溪荷想起盆景展见过的金叶五针松。
只是眼下这位贵人满脑子想的,可不是什么贵气的事儿。
“喏,小黑还你,狗洞我派人堵了……”林溪荷把狗绳往高了递。
文之序却未伸手去接,只道:“那文某自当再谢林小姐。”
林溪荷的指尖在晨光中扑了空,她望向文之序那作揖的双手,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是不是故意的?
再看文之序过分周全的礼数,林溪荷心中不免想:古人礼数未免太过周全,这般谢来谢去,岂不耽搁她回去补眠?于是便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二公子不必客气。”
呵,摆明了想打发他,他偏不如她所愿。文之序挥手指向墨虎:“这项圈样式很是精巧。”
“啊?”林溪荷的注意力成功被他带跑。她用绳圈一端轻戳铜铃,铃音清越,再端详文之序,铃每响一声,他便跟着轻声笑起来。
林溪荷:他中了含笑半步癫?
没问清楚情况,贸然给人介绍工作,太不称职了。
带着愧疚之心,想起沈澈托她打听的VIP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