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芜哽咽出声:“小姐,您莫要说胡话了!定是摔着了,我这就去请大夫!”
“……”林溪荷不吱声了。
这破地儿不对劲!
青芜疾步如飞,转眼便超过文之序一行。
骤雨停歇,夕阳撕开浓云,染橘了漫天流霞。店家重新摆出摊位,吆喝声、叫卖声、讨价声……鲜活的人间烟火溢满长街。
文七寻翠凰无果,颇为懊丧:“二公子,我明日去山上找找?”
文之序没说话,依旧盯着前方。
趴在丫鬟身上的林溪荷倏地转头。白净的脸蛋摔得半边青肿。眼神却直勾勾的,如山火般明亮,哪有半分闺阁千金的仪态?
此人难以形状,无从揣度。
文七暗自嘀咕:二公子这般直勾勾地看着林小姐,目光毫不避讳,这是……相对眼了?
新来的文八急于在主子面前表现,一个箭步窜到文之序跟前蹲下:“二公子,小的也背您?”
文之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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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医务室?”林溪荷盯着听荷轩的檀木牌匾,那股茫然的感觉再次席卷心头。
青芜只当小姐死而复生,神志尚未清醒,轻声抚慰道:“大夫即刻便来。”
不多时,身着交领长袍的大夫提着药箱前来,利落地从中取出一方小巧脉枕。
“且容在下为林小姐请脉。”
医生来了,没穿白大褂,没带听诊器,用的是最传统的望闻问切。四周寻不见任何设备,没有隐藏的摄像机,这些人压根不是群演。
林溪荷悚然一惊!
她穿越了。
穿到了……
青芜依着大夫开的方子,将药材细细捣烂,小心翼翼地敷在小姐伤处。
“宁朝?!”林溪荷霍然起身,忘记身坐在摇椅,身子兀自一歪,眼前便是一黑——青芜手抖,手中药泥径直糊进林溪荷的眼里。
丫鬟彻底慌乱,林溪荷随意抹了几下。
她对历史一窍不通,穿越前她干的活儿很杂,其中一项是会展策划,她刚忙活完《宁朝不正经》的策展!
这该死的命运,往死里坑她。
宁朝君明臣贤,朝野清廉。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富足。
“你说我爹是谁?”
“老爷是当朝御史中丞。”
林溪荷捂嘴,偷笑:“我爹这么牛掰呀!”
“……”
穿越前的她身边围着三张血盆大口:赌鬼爹、改嫁妈、讨债鬼弟弟。
一朝穿越,身份天翻地覆!
官二代林溪荷双眼发光,人生在这一刻升华了!
青芜一边回答,一边抹眼泪。小姐从前不言不语,如今虽言行迥异,却如此鲜活明媚。真好呐!
房门毫无征兆地打开。
王嬷嬷扶着闵氏进门,二人的目光落在摇椅上。
青芜不动声色地挡住摇椅,全然保护的姿态。
闵氏晕了一个多时辰,如今刚喝完压惊药,又闻她的宝贝疙瘩——林品言被林溪荷吓晕了。
她非找林溪荷算账不可!
“你这臭丫头——”
摇椅骤停。
青芜身后,一张黑如鬼魅的脸幽幽探出来,好整以暇地接住闵氏惊恐的视线。
她咧嘴,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妈?”
林溪荷本着不浪费的精神,用大夫配的草药膏做了个全脸面膜。
黑脸獠牙,活似地府索命的黑无常。
“啊……!”闵氏吓得魂飞魄散,霎时天旋地转,双脚顿时软了。
青芜怕大小姐说错话,忙说道:“小姐,这是二夫人。”
林溪荷见闵氏来势汹汹的样子,没好气地反弹回去:“嘁,后妈啊。”
闵氏被气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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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二人有说不完的话。
青芜憋了十几年的话痨属性,在如今的林溪荷面前彻底释放。
林府上上下下百来号人,林溪荷恨不得用PPT做一份人物关系图。
林溪荷:“啊,那我妈呢?”
青芜叨叨叨。
“哈?我妈?!”母爱缺失的林溪荷激动起身,吃了一半的花梅球儿滚到地上,“怎会如此!”
青芜忙为大小姐倒了一杯鹿梨浆子:“小姐,您润润嗓子。”
青芜继续阿巴阿巴阿巴。
“噗——”刚入口的浆子尽数喷到小案几上,林溪荷倒了胃口,“等等?我还有娃娃亲呐?!”
第4章 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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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亲?!
完了完了完了。
穿越古代,心态崩了。
林溪荷低头瞅向37码标准大小的脚。
穿成官二代,不用裹小脚,不就多个未婚夫嘛!
还怕他不成?
她狠吸一口PM2.5接近零的清新空气,心中默念:既来之则安之,我要融入。
融入!
她学着电视里古代闺秀的语气,以锦帕捂嘴,很轻的声:“说说我老公。”
青芜茫然:“老公?”
嗐,林溪荷掴三记嘴巴,死嘴,说古代话啊!
忙改口道:“我夫君如何?”
青芜对着两根食指,努力思索用词:“……姿容皎皎?”
“哦豁~”大帅比。林溪荷的嘴角拧出一旋笑纹。
没感情不要紧,帅就完事儿了!
“那我未来夫君品行如何?”
想到文之序的风评,青芜汗流浃背了。
咳咳,送命题。
青芜记忆中的文二公子,确实温和有礼——嗯,那是他十岁之前的事了。
至于如今坊间流传的“谦谦君子”之名——多是底下溜须拍马的仆役放出的风声。
罢了,真相过于直白,青芜不忍吓着小姐,又不愿昧着良心说话。她嘴巴张了又合,终究未能出声。
见丫鬟沉默不语,林溪荷脑子里搜刮文绉绉的形容词,恨自己高中时只顾嗑李白杜甫的CP,没把语文当回事。
脑袋都要想裂了,定是有人隔空窃取她的智慧!
半晌,她憋出一个词:“如月如星?!”她是林府嫡女,正宗官二代,她爹若挑女婿一定会挑一个撑得起门面的。
青芜是个老实丫鬟,一边点头,一边默默递上帕子——小姐嘴角的哈喇子快滴到地上了。
盛京世家子弟如云,但若单论相貌,文二公子当仁不让。
得到丫鬟肯定的答复,林溪荷眼底迸出无数碎光,心里有个声音疯狂呐喊:啊啊啊啊啊!帅就完事儿了!我未来老公这是要帅出银河系的节奏!
“快说!到底是哪家公子?”林溪荷急不可待。
“小姐,您已经见过了……”
“嗯?”谁?!到底是谁?!好难猜啊!
“隔壁文国公府的文二公子。”
“……?!”
林溪荷如遭雷击。
那个姓文的王八羔子是她未来老公?开什么国际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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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肇衡刚下朝,正欲前往位于京郊的漱石庵,府中管家快马加鞭追了上来。
听闻女儿猝然离世的消息,他当即调转车头,火速赶回府中。
“荷儿——!!!”
林大人一把搡开欲搀扶他的管家,踉跄冲进听荷轩,平日威严的面容上竟纵横着两道湿痕。
他猛地撞开门时,林溪荷正优哉游哉地往小碟吐瓜子壳:“噗。”
霎时,大眼瞪小眼。
眼前的中年男子身着朱红官袍,短暂的静止画面后,林溪荷见他抬起宽大的袖袍,重重抹了一把脸,官帽都歪了。
林溪荷盯着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心头咯噔一下:这不会就是我爸吧?
她清了清嗓子,学着古人说话的腔调:“……爹?”
只一声轻唤,竟让那位在朝堂上舌战群臣的御史中丞哽咽出声:“荷儿!爹爹的荷儿!你还认得爹爹!”
“……”对方情绪过于强烈啊。林溪荷扔掉手心的瓜子,两手团成一个包子,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她心思一转,她爹人还行,老哭包一枚,哄就完事儿了。
“爹,您坐。”
痴傻多年不曾言语的女儿会说话了。
“您嗑瓜子。”
林肇衡垂眸,手里多了一把瓜子——宝贝女儿给的。
“您怎么不吃呀?”
林肇衡凝视掌心那捧平平无奇的瓜子,好似捧着稀世珍宝,半晌才开口:“爹要把它供起来。”
“……”
月上树梢,悄悄将厢房外的人影拉长。
林芷柔提着食盒站在院中,轻声唤道:“爹爹。”
屋内正说笑的父女二人闻声,同时转过头来。
摇曳的烛光照亮两张极为相似的脸——林溪荷与林肇衡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就连眯眼瞧她的动作也如出一辙,血脉相连的亲密感铺天盖地朝林芷柔漫过来。
林芷柔立在廊下阴影,望着这刺眼的一幕,心头犹如针尖扎过。
“芷柔。”林肇衡敛眉,笑意尽收,“你怎么来了?荷儿需要休息。不如改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