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_爱吃肉好不好【完结】(110)

  康德和 Selena 笑着对视一眼,牵手往餐厅走去。

  “吴亚圣?”女孩儿叫。

  “嗯?”

  “现在是不是满大街的人都在看我?”

  大个子得意晃了晃手臂,“咱们现在在前门大街,哎,你不是会听车声吗,你算算此刻多少人欣赏你被我抱着。”

  “前门大街,”她把脸埋在他后颈处,嫌弃又得意的复杂语气,小声说:“丢人丢到家了。”

  作者的话

  跟大家请个假,接下来会断更一周,工作忙,存稿用完,不想水也不想匆匆结尾,非常努力地平衡工作和写稿了。你们也要现充哦。感谢喜欢~

  第92章 你还要我吗

  John 正在填数独,浴室里林桢突然连续急促地叫了三声“噢!”

  他抬头,五官都被电击了似的,提了起来。迈开腿几步赶过去,推开门,“怎么了?怎么了?”

  林桢套头的 T 恤脱了一半,挂在胳膊上,弯着手肘定在那里。

  她手肘上有一个伤口,前段时间不让他管,自己在外面摔倒了造成的。手肘的创伤难愈合,伤口好不容易干燥了,一层组织液干巴巴封住,一弯胳膊,又挣裂了,血水多新鲜就有多疼。好不容易挨到结了个痂,刚刚脱上衣,没注意,衣服刮到那个硬邦邦的痂。

  疼得她站在原地吸气,半分钟,“噢”声才渐弱。

  John 靠近查看,血痂的一半已经被扯开,翘起,边缘层层断裂死去的表皮,像火烧过的草地,硬邦邦的痂下面居然是粉红粉红的新肉。

  那块鲜嫩的肉仿佛从他心脏上长出来,他凑得很近,认真端详,被巨石下顽强生长的小草所震撼。

  “好了,已经好了。”他自己确认自己的话,然后又蹲下去,趴着看她的膝盖,之前又青又紫的那一大片颜色也浅多了。

  淤血被吸收,新皮肤长成,血痂瓜熟蒂落,年轻的身体在自我修复。

  John 让她别动,找来消过毒的小剪刀,说我帮你弄一下。

  林桢疼得怕了,用另一只手把伤口那里捂得严严实实,抱在胸前,不肯。

  John 心痛死了,胸口折下去半截。

  在她应激的时候不做肢体接触,不给她压力。他只是收起剪刀,软声详细地解释:“你知道吗,伤口已经愈合了,不流血了。那里是结了一个大大的血痂,那是为了保护伤口。记得前几天你总是去挠,说那里痒吗,那就是底下的组织和神经在生长。”

  像给小孩解释十万个为什么一样,John 现在和她说话,会特别具体、形象。

  看见她呆立在那里听,眼睛直勾勾的,John 继续说:“我刚刚看见了,下面已经长出新的肉了,特别鲜艳的粉红色,皮肤也长好了。现在那个痂已经有一大半,像秋天的树叶那样,干透了,卷曲了,和皮肤分离了,我帮你剪掉,免得再刮蹭衣服。还剩下,嗯,差不多半个指甲大小,过两天也就都掉了。”

  北风和南风比试,看谁能把行人身上的大衣脱掉。北风首先施展威力,试图吹走大衣,而行人为了抵御北风的侵袭,反把大衣裹得更紧。南风则徐徐吹拂,行人觉得温暖,继而解开纽扣,然后脱掉了大衣。

  手松开,林桢怯怯地把胳膊肘伸出。

  John 一手抬着,另一只手小心把翘起来的那部分血痂剪掉。抬眼看她,她缩着脖子,眉头紧锁,脸皱成一团。

  “疼吗?”他问。

  她愣怔,没想到已经弄完了,“不疼。”

  John 笑了,然后拍拍她头说,好了,洗澡去吧。

  林桢嘴里蓦然又泛起久远的,防疫站糖丸的味道。嗓子又酸又胀。赶紧躲进淋浴间的蒸汽里。

  她还记得,曾经,让她承认自己享受这样温情的相处,享受被一个男性照顾,无异于让她泯然众人。况且她还曾大言不惭地说过,自己不需要任何人。

  她何尝不知 hyper-independence 不是真正的独立,它是一种创伤反应。

  曾经有人把她举过头顶,她确信自己被完整地爱着,这给了她安全感,从而有了想象力和创造力。后来突然的分离和巨大变故磕伤她,她不准自己释放脆弱,为了保护内心秩序,她将自己割裂开来。

  她害怕的,是别人窥见她的灵魂,她用天才的华丽羽毛修缮,它并不美丽,那里爬满可怖的伤疤,有她隐秘的脆弱和卑鄙。给人看见了,就给了精准攻击她的刀。

  但街角公园,他毫不客气地揭露他所洞察的一切。她却忽然有,终于得见青天白日,冲出海面的大口呼吸。她当然也马上拿起刀子,毫不犹疑地剜出他创口满满的灵魂。当两颗血淋淋的心捧在手上,摊在太阳下,隐藏的所有一切被看见。就像他们在对方面前哭,暴露骄傲这块血痂下的脆弱,并把那些脆弱拱手,托付给对方。

  所托何人?

  他已经不是该送去农村改造的坏种小孩儿。在刀子一样的北风中他长大,他是如何接收了、又是怎么消化了它们,还长出了南风的暖意,她不敢想象这有多难。他现在那么好。

  在纽约半岛酒店问要不要抱时,在私房菜馆看见院子里的德国黑背痛哭时,在街角公园吵架到咬牙切齿时,他不止一次问她,要吗?还要吗?需要我吗?

  他值得信任和托付。那么,我呢,行吗?可以吗?我能做到吗?

  她扬起脸,迎向如注的热水,屏息。到窒息的边缘她才转身,呼吸迫切,抹掉脸上的水。

  洗完澡,她咚咚叩两下门,乖乖站在镜子前等。他进来,拿起吹风给她吹头发。吹风机嗡嗡作响,暖风和拨弄头发的手指把耳廓暖热撩红。吹风机停下,他满意地捋捋后脑勺,说,好啦。

  她却站在那儿不动。

  头顶传来他的声音,关切问:“怎么了?”

  她想象此刻的画面,她从镜子里看见他们站在镜子前,她穿着他买的睡裙,棉的,会是什么颜色?白色?蓝色?蓝色吧。尖尖的翻领,彼得潘领的款式。头发垂在背后,干了,还带着点风的热度,所以后背热乎乎的。他站在她身后,他应该穿着一贯的黑色 T 恤,清晰锐利的发线,标准亚洲单眼皮,标准亚洲方下巴,左耳垂一颗简单的耳钉,他…

  好久没看见他了。

  她悄悄往后退半步,撞上他,身体挨到他身上,那俱身体紧绷了一瞬,之后回应她,试探性往前俯了俯身,她于是后靠得更实一些。轻轻挤压,深情试探,他的胸腹包裹她的肩背,每一毫细小的接触似一次微妙的舞步,每一次潮湿的呼吸都叹息,唱着叹着,so long, so long.

  “帮我涂点身体乳吧。”她发出请求。

  他把乳液挤在手掌上,揉搓温热后,贴上她皮肤。掌心纹路与她脖颈褶皱相印。年轻的皮肤天然生机,浅色的细小汗毛被乳液软化,服帖黏在颈上。浴室蒸汽粘在身上又蒸发,蒸发后又粘回来,人像萝卜糕,蒸得弹糯。

  脸上红扑扑的,眼睛呢,现在还是黑白分明,晨露一般,只是不似从前鬼马,滴溜溜转。自公园骂战之后,她逐渐开朗,掏光心思照顾,她食量恢复正常,终于长回了几两肉,他手下感觉得到。

  仔细检查,如释重负,John 微微出口气。

  蹲下去,又挤一些乳液在手中揉搓,从脚踝往上涂。脚踝上没擦干的水珠挂在那颗突起的骨头上,他的手滑了一下,于是食指拇指环起来,捏住整个脚踝,把细节照顾到。虎口打开,顺着跟腱向上,上下摩挲小腿。宽厚手掌在她身上熨烫,稍加用力,温度,压力,呲啦呲啦熨平小伤小痛。小腿过了是膝盖,小心避开淤青部分。

  膝盖往上,罩在睡裙筒里,他的手明显犹豫,只往膝盖上缘走了一个手掌大小的距离,就适时收手了。

  刚准备盖上乳液瓶盖,“脚上也要。”林桢翘翘湿漉漉的脚趾头。

  一只腿跪着的 John 一下软了,他就怕她说这句。绕过了大腿,逃不过更危险的部分。

  他计较道:“脚不用吧。”

  “要。”

  John 狠抿了一下嘴唇,姑奶奶这是诚心折腾。

  他拉过她一只手撑在自己肩上保持平衡,再小心抬起一只脚踩在自己大腿上,他想起那些玉雕出的栩栩如生,微翘的脚指头,方圆形的脚趾甲,饱满的脚趾肚,脚心骤然收窄,脚背血管清晰可见。他多少知道自己有点不一样,但不知道怎么会“变态”到喜欢脚,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的脚可以这么好看,更纳闷这人居然可以无耻到这地步,逮准了他的三寸狠掐,最生气的还是,逼他就范如此简单,她伸脚就行。

  John 洗好澡,担心吹风机声音太吵影响她睡觉,头发没吹,拿毛巾擦个半干。

  他走出浴室,外面房间只剩床边壁灯开着,幽暗的光线里,林桢靠在床头坐着。

  他静静走过去,在她那边床边坐下。

  大自然气味纷繁庞杂,一朵玫瑰花的香气有五百多个分子,比巧克力的味道多,又比蒜头少。人的嗅觉不一定能全部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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