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狗比人通人性。跑过呆站着的林桢身边时,深灰色灵缇忽然放慢脚步,摇着尾巴用尖长的口吻部凑近她。
林桢直接俯身,伸手抚摸他狠俊的小脑袋,任他在自己的光腿上乱嗅。边嘻嘻笑,边捧住他的头抵在自己额头上,用逗小宠物时那种绵软宠溺的声音说:“Oh, good boy.”
如水凉夜里,她的笑声甜丝丝凉吟吟的。
灵缇用湿凉的鼻子在她手上反复磨蹭,听见主人在前面唤他,临走前不忘在她手上舔几口留下气味,才迈开长腿使出最快脚程去追主人。
林桢蹲在原地看他奔跑的身影,直到消失在夜色里。
笑容退去,她才忽然反应过来——人呢?说要送自己回去的那个倒霉蛋呢?
她站起来,往周围看,发现那个刚刚还大言不惭说自己厉害的人正躲在路边矮树丛后面。
“不是吧?!你干嘛?”
他问:“走了吗?”
林桢不可能放弃这个挖苦的机会:“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 f*ck boy 怕狗啊?”
他悻悻地从树丛后面走出来,冷脸耷眉。抖抖夹克,清清嗓子,知道说什么都不能挽尊了。半天闷闷挤出一句:“你喜欢狗啊?”
林桢得意极了,瞥他一眼,头一仰,话里有话,“对啊,越疯的狗我越喜欢。”
怎么着?还惹我么?
酒吧离学校和宿舍都很近,不一会就走到了她宿舍大门口。
林桢刚想开口,John 却很有先见之明地抬手制止她,“哎,我知道,再问你叫什么、学什么的,你还是不会说。今天换个问题——我能上去坐坐么?”
她一挑眉,提防得紧,“哪个 zuo?”
坐 or 做?
“你这人···”他倒是嫌弃起来,“坐坐,坐会儿,”发现都有歧义,干脆换了英语:“Sit, sit, have a sit. ”
“哦,我那儿没有 seat, 不能让你 sit.”
他冲她比个大拇指,“这理由够烂。”
可是林桢知道这不是借口。她那儿能坐的只有床垫,在床垫上坐坐,离做做还远吗。
“走了。”
她丢下俩字,开门进了宿舍楼。
虽然她房间没有一扇窗和宿舍楼大门同一面,进了宿舍后,她还是没开灯。
摸黑洗漱过,发现更没必要开灯了。于是一头栽倒在床垫上,会周公去了。
作者的话
咱们这个故事,可能有些场景和大家的生活有点距离,讲几个中国孩子在美国发生的青春故事。 大家先把它当成美剧那样看那样想象。即使没出国,也可以先去那个世界里猎奇一番~以后如果去了,也算有了点储备~感谢各位的支持~
第11章 最朴素的生活和最远大的理想
第二天早上,林桢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从床垫上撑起上身,闭着眼用脚在地上踩了一会儿,没找到鞋,索性跳过这一步,光脚起来去开门。
“你还没起呢?”说话间 Fia 已经进来了。
林桢的眼还没睁开,关上门,两条胳膊在身前摆荡像只大猩猩,身子飘着又倒回床垫上。
“哎,还睡啊?几点啦?”
“你起得也太早了吧?”
“我起的还早啊?你信不信睿智现在已经学习 4 小时了。”
“信——关我什么事。”
“你今天还搬不搬了?下午都有课,可帮不了你的忙了昂。”Fia 义正言辞。
听到这儿,林桢才把床单从头上掀下来,“搬——搬搬搬。”
谁让是自己想搬到窗户对着查尔斯河的一楼房间去的呢。昨天后勤负责宿舍的人给她回邮件了,在她记住的那几件房里,果然有一间还空着,邮件里同意她线上申请好之后搬进去。Fia 是来帮忙搬家的。
林桢站起来,觉得应该表示一下主人的姿态,伸伸手想说“你坐”,马上意识到这句太虚伪了。就把手在空气里有气无力地划拉两下,“···随便站。”
接着又蹲下,开始在地上捡东西,再丢进行李箱里。
Fia 想到前两天两个人把那张床垫折腾进来,已经开始头疼。这会儿突然灵机一动,“我们叫睿智来帮忙吧!”
倒是林桢不好意思了,她从箱子里抬起头,推推眼镜,“不好吧,耽误人家学习。”
睿智是典型的刻苦用功型好学生,走到哪儿都背着一个挺老大的黑色双肩书包,方便随时随地学习。那个书包像哆啦 A 梦的口袋,啥都能变出来。令人跟他在一起格外心安。
Fia 的电话已经拨过去,趁着还没接通,她对林桢挤挤眼:“没事儿,下次皮特作业,你给睿智多讲一种解法,他这个忙帮得就物超所值。”
林桢懂了她的意思,笑着白她一眼说:“你真坏。”
Fia 觉得那一眼简直媚极了,连她一个女的都记住了。
东西收拾好一会儿,睿智才呼哧呼哧地来到。
他一进门看见屋里空荡荡的,林桢坐在立着的行李箱上,Fia 则屁股靠坐在书桌上,这两人依附的是屋里唯二两件物品,颇有点守着全部家当等着他来营救的凄凉感。
他微滞了两秒,然后才想起自己要和她们分享的新闻,兴冲冲地问:“你们知道皮特课上的 group 1 是谁么?”
“Group 1?第一个交作业还满分的那个组?”Fia 问。
“嗯嗯,就是他们。”睿智连点头。
“谁啊?”
“我今天和我哥们儿一起早饭,听他说那组三人,两个剑桥来的,一个印度的清华——印度理工大学的,祖籍都是印度,印度裔英国人。”
睿智这中文,越是祖籍这种书面语,越常在日常对话里出现。
“哟,没想到皮特这么谨慎,这组的个人信息还是泄露了啊。”
说话间,睿智已经把书包背带扯到胳膊肘处了,环视四周却没找到一个能放书包的平面,他又绝对不舍得把书包扔地上,尬了一下只能把背带重新放回肩上去。
“没办法啊,大家都好奇速度最快又全答对的是谁。现在很多人已经暗中把这三个人当成靶子了。”
林桢倚在行李箱拉杆上,她想让睿智坐一下,但现实不允许她给他匀个座。
听到睿智的这几句话,她心里知道,这三个人也许很厉害,但不一定是最厉害的。因为第 49 组,去打球了。她对 John 的这个说辞毫不怀疑。
“哦···那第 49 组呢?什么情况?”Fia 接着问睿智。
没想到睿智这个书呆子也已有了解,他胸有成竹地对答:“第 49 组两个人,一个是那个拿奖学金的 John,另一个好像是他朋友,他俩都是 MIT 本校的本科生。不过听说这个 John 不务正业,经常因为打球缺课,别人都参加竞赛得名次,他既不参加也不关心。”
睿智的八卦消息更肯定了 John 没说谎。
此时林桢低头思量:不参加竞赛,怪不得这个人的名字听都没听过。就这样没有国际奖项名次的履历,奖学金都给他了?柯林老头那群人眼瞎了吧。
这时候,睿智挠挠头问:“Lin,你宿舍里怎么什么都没有啊?”
林桢还没答,睿智的电话响了,他走到里面去接电话,但房间空旷声音没有阻挡,Fia 和林桢听得一清二楚。
电话是他妈妈打来的。他跟她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今天几点起床、吃了什么早餐、去哪个图书馆上了自习、学的什么内容、遇到什么困难,以及下午要上什么课、是否提前预习过、晚上去哪个活动搞 networking,然后沉默了一会,偶尔“嗯”几声,应该是母亲在叮嘱些什么。最后他对电话说“我爱你妈妈”。
林桢低头捏一捏手里的电子烟。
在搬家的过程中,睿智告诉她们自己的母亲是德国人,父亲是美国人。母亲对他的教育十分严格,从学了好多年中文就能看出。他自己想学物理,但是母亲坚持让他学数学。因为她更看好数学在美国的前景。
拥有诸如睿智的母亲这类家长,在精英学校的学生中并不少见。他们被叫做“直升机父母”,因为他们无时不刻在高空监视子女的行为,给予压力,给予行动指导和建议。他们要求孩子按照他们说的做,达到他们设定的目标。因为这样能避免犯错和走弯路,最高效地达成目标。比起父母,他们更像是严格的教练。作为回报,直升机父母的子女通常非常听话,这意味着一边阉割自己的主见,一边焦虑生活和学习达不到父母的要求。
原来是这么个乖乖男,怪不得第一天获得自由的时候,做出了盯着人胸前流口水的傻事。
Fia 问:“那你喜欢数学么?”
睿智卷翘的亚麻色睫毛垂下去,“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吧。”又抬起来,“你们都喜欢数学么?”
“废话。”两个女生一致回答。
睿智:······只有我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床垫和行李箱这两样家当放进一楼的新宿舍,睿智再三确认:“没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