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镜头对上挡在前路上的一个人，从下往上扫。
这人全身黑色紧身衣，窄胯宽肩，披黑色披风，戴面具。
Fia 肯定地解释道：“这位是夜礼服假面！美少女战士的男朋友——”
话还没说完，手机镜头就被人捂住了。
“谁是什么假面？”
说着那人气势汹汹地杵到 Fia 跟前。
Fia 比他矮了将近两个头，感觉自己鼻子只够到他肚脐眼。
她把头后仰到极限，两根马尾辫在半空摇晃，她看着那人黑色面具下露出的下巴，费劲儿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不好意思。那，那你是谁？”
她看见面具里露出的眼睛翻了个白眼，鼻子不屑地出气打在她脸上，像对着个中央空调出风口。
他赌气不答，她执着还等，尬着。
直到睿智看见了过来，在身后拉拉她，小声说：“这是蝙蝠侠。”
“哦蝙蝠侠啊，”Fia 回过味儿来，转而认真理论：“可是你这个头套···”
“这叫面具！”那人忍不住吼。
正经人谁戴头套啊？
对 cos 是认真的的 Fia 继续较真：“哦，你这个面具，太像夜礼服假面了。”
面前山一样的黑影气到跳脚：“到底谁他妈是夜礼服假面啊？？”
这时候，他身边忽然多出一个妖娆的红发女巫，拉他一下，翻着紫色眼皮看一眼 Fia，淡淡地说：“日本动画片里的。”
他叹口气，咕哝一句什么“就说这服装有问题。”
睿智看他一眼，讳莫如深。
他懒洋洋地朝睿智眨了下眼。睿智马上拉着 Fia 飞也似地离开了。
终于逃出来和林桢汇合了的时候，Fia 把睿智抓着她衣角的手拿开，才问：“你认识他啊？他谁啊？”
睿智答：“那个 John.”
“哦，就那个得奖学金的啊？认不出来了。”
林桢便朝他们来的方向望过去，穿过忽明忽暗的灯光和攒动的人头，蝙蝠侠和红发女巫，嗯，挺登对的。
林桢指指舞池的方向，那边挂着蜘蛛网，幽灵和骷髅。
“你们去玩儿么？”
“走。”
猫女、小丑女带着 Sheldon 一起没入了黑暗。
这一天恰逢周六，两个顶级高校的学生们极尽所能地发泄压力和精力。舞池里摆了几个小方台，上面立根钢管，现在已经爬满了男男女女，像熊猫基地的树上穿着一串熊猫。
其中一根钢管的表演最精彩，一个白人小伙儿已经脱光了上半身，白花花的小肚子下被红色紧身裤包裹的翘屁股绕着钢管来回磨蹭，搔首弄姿还不忘和周围群众互动。浓密的橘色胸毛和肚皮上的毛发毫不影响他的妖娆妩媚。周围观众被他的大方自信点燃，气氛放肆得不行。
在这里，疯狂放肆亦有哲学撑腰。
一个金丝边眼镜贴在另一个人耳边大声 quote引用：“昔勒尼学派认为，肉体感官是世上唯一存在之物，而体验这种欢愉的唯一方式便是享受当下，抓住每一次感官体验，彻底沉迷其中！”
林桢对刚失恋的 Fia 说：“明天只是幻象，只有当下才是真的，只有此刻的感觉才是真的，尽情吃喝玩乐吧，因为明天你就会死去！去陶醉，去爱，别迟疑啦！”
这观点多适合祭奠亡灵的万圣节啊。
睿智却看得目瞪口呆。
Fia 和林桢怂恿他上去跳，他慌忙摆手，那姿态和 Sheldon 的服装相得益彰。
于是林桢先靠近一根钢管把住了站上方台去，接着把手伸向人群里的睿智。
睿智看着眼前这只手又囧又兴奋，在众人的起哄中，他眼一闭心一横，拉住了聚光灯下林桢的手。
于是，“Sheldon”成了灯光下的第二根钢管，酷辣的“猫女”绕着两根钢管大展拳脚。后来“Sheldon”渐入佳境，贡献了他人生中第一场钢管舞表演。极其投入。
轮到林桢尴尬，她朝 Fia 喊：“What we gonna do now？”
面对稀奇难得场面，博主 Fia 有她的自然反应。她掏出手机给林桢比手势，“Lights！Camera！Action!”
直到从钢管上下来以后好一会儿，“Sheldon”还未出戏，他白净的脸早已亢奋地红彤彤的，止不住地怪叫乱扭。两只胳膊一手搭着 Fia 一手搭着林桢，还牵着她们的手让她们转圈儿。
挑起事端的林桢脸上尬着笑，问 Fia：“录下来了么？”
Fia 边转圈儿边点头：“录了录了！！”
他们到吧台要东西喝。在万圣节这天，状似鲜血的 Bloody Mary 理所应当成了最畅销的饮品。Fia 问林桢要不要，林桢品味了一下寂寞的口腔。
“不要。给我来杯长岛冰茶吧。”
睿智斜撑在吧台上，在人群里回头向舞池看过去。那个小舞台上没人了，只留下一根寂寞的钢管。
刚才那里有一个精灵，也许不是，怎么会有穿黑色斗篷和细高跟鞋的精灵。可睿智在不远的对面，看到她勾嘴角嘲笑自己的舞姿，看到她转身绕到钢管后，沉醉跳舞时合上眼皮。她化的是什么妆？包在眼睛周围的钻在扫光下明明灭灭，在睿智眼底留下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的样子。
调酒师把酒放在睿智面前。气泡在冰块间上升，青柠角泡在透明液体里。汤力水很苦，和金酒混合之后却几乎尝不出苦味，喝起来清爽顺口。汤力水的碳酸气泡加上青柠角的酸涩蹦跳着，一入口就从舌尖蹿到鼻子，再顶到前额，睿智呛了一口。新鲜、清爽、略带苦涩的味道像只蝴蝶在睿智胃里扑腾。
“Butterflies in my stomach鹿鹿乱撞.”睿智摸着肚子喃喃。
作者的话
~欢迎来万圣节派对~你最想扮的角色是什么？
第30章 人类高质量男性
一个角落里的康德今天偷懒，直接 cos 了“自己”——著名德国哲学家，伊曼努尔康德。
他头戴白色大法官卷发，身着 18 世纪流行的多层硬布缝制的荷叶边领子衬衣，外套是绣着金边的红大衣。但学霸总归是学霸，康德连那位康德的高低肩也一丝不苟地模仿了出来。
这次活动是他和 John 所在的兄弟会和哈佛一个兄弟会策划的，所以他正在忙活什么。忽然后背被人重重砸了一拳，他转身。
“你给我找的这什么破烂服装啊！”John 把那个“头套”扯下来，理着头发，生气地埋怨。
“我叫你开会你不去，那几天又天天对着电脑不出宿舍，也不去租服装。蝙蝠侠早都被人借走了，我能给你凑齐这身儿已经不错了。”
康德头也没抬又补一句：“别的你又不肯要。”
他人就这德行，康德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John 被气了个干瞪眼儿，自知没什么好怨人的，把头套甩一边儿去了。
“Lin 来了么？”康德忙活之余，见缝插针问。
John 怔一秒，闷闷答道：“来了。”
“那你不去找她？”
“不找。”
“费劲儿逼睿智把她带来，你又不去找了。干嘛啊？”
“你不懂。”
“是，我是不懂。我就看她刚才和睿智跳得贼开心。”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哎，”康德抬头，戏谑道：“你给我解释解释，你这是不是中国男人的‘闷骚’啊？”
“滚蛋。”
康德自讨没趣，低头继续忙活，一会儿又问：
“Selena 呢？”
他举目在人群里寻找红色长发。
“不知道。”
“哦，”康德愣了一秒，像当下做了个决定，“我要去那边喝酒，你去不去？”
“不去。”
“行。”
康德走开了——一肩高一肩低地。
舞池那边的热闹仍在持续。一时间，面目狰狞的鬼怪、僵尸、野兽们狂欢在一团，场面光怪陆离。厅里像个爆爆米花的小铁锅，在火焰上翻滚受热，年轻人无处安放的疯狂在其中持续膨胀。
睿智和林桢背靠背跳舞，Fia 在人海里举着手机喊：“Work hard, play harder! 天天玩儿没意思，天天学也没意思！”
不知道又有多少粉丝要被她激励到。
又过了一会儿，林桢从人群里挤出来。她手机进来一条短信，在舞池里不方便看。出来之后点开：
往里走。
来自未知联系人
走个屁。
她翻个白眼儿，关了手机。
万圣节这样一个本身就充满恶搞气氛的节日，怎么能少了爱恶作剧的 MIT 极客们呢。过剩的精力和才干，没被社会折磨过的清高，让他们热衷于搞一些在凡人看来很蛋疼的东西。这不，有人搞了个 AI 恐怖故事写手——他们利用深度学习技术，训练 Shelley 这个人工智能创作恐怖故事。给她取名 Shelley，是致敬西方文学史上第一部 恐怖小说《弗兰肯斯坦》的作者，浪漫主义诗人雪莱之妻玛丽·雪莱。
故事是人类共同拥有的联结体，故事让我们成为人。人工智能会写故事，这代表它们复制了艺术创作这一人类特有的能力吗？